7、七‖“野兽”出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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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回去吧。
两个月前那场意外，我丢了才到手不满一周的工作，然后我就又成了小泽的保姆，又退化成了他的累赘，每天做饭洗衣服带娃，呃，好吧，这次真的没有娃，小泽现在有一个固定的性伴侣，已经不算娃了。
我们就这样平静平凡地生活，在这间七八平米的小屋子里，日子无波无澜，倒也舒坦，有时候我甚至想，就这样吧，老天爷，你从我身边夺走太多了，就把这些当做补偿，留给我吧。
或许他就是看不惯我，非要给我找麻烦。
于是，在失去工作的半个月后，因为一件事，我又萌发了回去的念头。
那本来是一个无比平常的早晨，就跟我小学作文里写的一样，“太阳就像一张油汪汪的大饼，白云就像软绵绵的棉花糖，风和日丽，阳光明媚，鸟儿在尽情地歌颂大自然，我踏着轻快的步伐，开心地上学。”
好吧，开心地去农贸市场买菜。
每当我与肉店老板为那三四毛钱讨价还价，相持不下特别激烈时，我都会尤为享受这个过程，有一种重回人间的感觉，让我感到无比真实，我想，这他妈才是生活!
那个肉店老板就是我来找小泽的时候，敲错门那家里的男人，那个五大三粗的屠夫，他和他妻子都在肉店做生意，他负责粗活，值得一提的是，每次顾客要多少就切多少。是真的要多少，切下来就是多少，正好那么多，绝对准称，这是他最拿手的一门绝活，所以这里七八家肉店，他家生意最好。
屠夫性格不错，逢人总是笑吟吟的，除了那次因为我而被妻子误会，我也老是觉得对不起他。大伙儿都说他是因为体胖，所以心宽，而我总觉得他是因为心里什么事装得下，所以才长胖的。
他也喜欢和顾客调侃，嗓门又大，笑起来脸上的肉也在打颤，不管怎么说，给人的感觉就是特别和善，根本不会让人想到他从前的经历。
听街坊说，屠夫年轻的时候，干过杀人越货的事，还进去过几年，后来新世纪来临，才又给放出来的，老太婆们都不愿意去他家买肉，说贼心还没死。
当然我不大相信这样的话，因为来这里没多久，认为都是以讹传讹，听了也就过了，屠夫看着挺好的，他老婆那么凶悍，他都受得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说起他妻子，就跟他大相径庭，脾气顶顶泼辣，我认为可能因为是四川辣妹子，所以沿袭了四川的“母老虎”称号，当然我也是因为这个才喜欢四川的女孩子。每次有客人跟屠夫讨价还价时，屠夫脸上挂着笑，一看他老婆，脸早就绿成“原谅色”了。
屠夫的老婆最看不惯漂亮的女人，说是脾气不好，不如说是嫉妒，因为她年轻时常常生气，长了许多痘，痘痘消了，痘印留下，所以一脸麻子，一般在街上，只要看到漂亮又会打扮的女人，就会背地里吐口水，暗骂狐狸精。
别问我怎么知道的，我也是那个被她吐过口水的女人之一，准确说，应该是我妈被她吐口水。
今天毫不例外，我跟屠夫还价时，屠夫脸上依然挂着笑，我也十分享受这过程，可在屠夫老婆眼里，我们就是在打情骂俏。
“不行!说什么你今天也得给够数!天天给你少，还蹬鼻子上脸了？！是不是哪天人也给老子弄过去啊？！”屠夫老婆凑过来，拿杀猪刀“咣”地一下，剁在案板上，五官因为愤怒已经变得扭曲，她本来就不好看，这样更丑了。
我看着屠夫难堪的表情，怕老婆，但其他客人的价格都有少，而且，电子秤上还显示有“三分”，叫我怎么给？屠夫定是觉得老婆这样为难别人不大好，偷偷地拉了拉老婆衣袖。
结果，他老婆可能觉得屠夫在袒护我，反手就给了屠夫一耳光，他老婆因为不用干粗活，指甲留起来，瞬间屠夫脸上出现了两道血口子。
屠夫懵了，我也懵了，在场的人都懵了，包括他老婆。
他老婆定定地看着自己的手，抖得不行，上一秒还气势汹汹，看到血的这一刻就蔫了，因为她也知道，血，即是唤出猛兽的征兆。
在山林里，血会招来狼，在大海里，血会引来鲨，在丛林里，血会唤来虎。但今天在肉铺里，血，会使一个和善的街坊邻居，变成一个拥有杀人前科的罪犯。
她虽然外表看起来泼辣，其实外强中干，主要都是屠夫惯的，屠夫觉得自己从前有罪，所以从他老婆身上看自己从前的影子，将心比心，然后改正。
屠夫摸摸脸上的红色液体，他人胖，血流得又快又多，一扒拉，脸上又出现了四条红杠，触目惊心，他看着手上的血迹，突然眼神变了。
虽然他老婆经常对他非打即骂，但这确实是第一次打出血，似乎唤起了屠夫内心压抑着的某种情绪。
周围的人越来越多，把店门口围了个水泄不通，都把手机掏了出来，有的在拍视频，还有的甚至直接准备报警了。
我还是站在原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脑子里一片空白。
“妈的，给你脸了？!”屠夫猛地飞起一耳光，重重地扇在他老婆右脸，他老婆被打得一屁股坐到地上，没人劝架，都在看热闹，也许因为人们都觉得，那女人活该，也许因为打人的是一个以前杀过人的人，或多或少有些畏惧。
他老婆被打得在地上爬，想爬出来，又被屠夫一把拽着头发硬拖回去，接着，拳头如暴雨般落在她身上，她不停求饶，就像屠夫挨打时那样，但这时候明显是没用的，因为决堤后的洪水，哪里是那么容易收回的？
人们看着看着还开始叫好，拍手称快，一时间有种在惩罚恶人的感觉，也让我想起了某些回忆。
不知道是谁偷偷叫了警察，赶到时，那女人已经奄奄一息了，趴在地上，只有抽泣时动一下，感觉离死亡已经不远了。
屠夫被押上了警车，那女人被抬上了救护车，我拎着一块肉回了家。
回家后，我坐在床边，感觉喘不过气，胸口闷得慌，喉咙像是被人卡住，想张口却发不出声音。
难受极了。
我坐在那里慢慢消化今天上午发生的一切，似乎我本来心情挺不错，似乎都是往常那样，似乎……没有似乎。
再温顺的人，一旦被惹毛，不知道会变得多么暴戾，就像我爸，平时衣冠楚楚，在众人面前总是一副宠辱不惊的样子，只有我和妈妈知道，他发起狂来有多么可怕。
这件事让我想起了父母的争吵，妈妈的惨死，无休止的争端导致的悲剧，而我现在居然心安理得地住在妈妈的身体里，妄想一直平静下去，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我一定是疯了。
凡有所妄，皆为虚幻。
不行，我不能这样下去了，否则妈妈就真的回不来了，我也回不去了，这样的日子说好也不好，小泽总归是要成家的，终究是要离开我的，我他妈到底在奢求些什么？
我照着屠夫今天的模样，给了自己两耳光，瞬间瘫在床上，双颊火辣辣地疼，眼泪也顺势夺眶而出。
还是……回去吧。
回去找出真相，回去看看爸爸，回去做该做的，不能再安逸下去了，这样会杀死我的。
晚上小泽回家，看到我的脸还是红红的有血丝，他焦急地问我：“谁欺负你了？”
我转过身不让他看，说：“没，我想回家了。”
他愣住了，问我：“这里不好吗？还是……房子太小了？春姐说下个月给我的房子就可以入住了，只要这个月挨过了就好了，我们就可以……”
我一下打断他，说：“这里很好，只是我想回家了。”
他从后面抱住我，伏在我肩头上，轻声说：“别回去了，那不是你家。跟我住在一起有什么不好的地方，你可以说出来，只要，别离开我……”
我淡淡地说：“哪里都好，是我不好。”
小泽的声音相当温柔，如果我是女生，肯定早就被甜化了，但我毕竟还是个男的，他说：“是不是因为我和春姐的关系？只要你留下，我就和她断了，好不好？”
“蔡哈默，你不觉得我们这样很荒唐吗？我现在在我妈身体里，还跟你住在一起，我不是林郁!”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两个月前，我哭死哭活要证明自己是林郁，只为了留下来，今天我为了离开，努力证明自己不是林郁。
那么，我到底还是不是我？
我知道未来要面临什么，为了妈妈的真相，我肯定会挑战一些东西，这时候，万不可将小泽扯进来，我欠他的太多了。
对不起，小泽。
小泽听了，慢慢松开抱住我的手，转身想饭桌走去，拿起碗筷开始吃饭，不再言语。
吃完饭后，小泽就出去了，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只觉得他可能是不想亲眼看着我离开，所以逃避了。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收拾东西准备回家，才发现除了来的时候那件衬衫，没有一样东西不是小泽给的，我都没有资格说是我的，那块白布也被我当做抹桌布早给裁了。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带不去。
我就这样穿着一件衬衫来到小泽家，又穿着一件衬衫离开，我的内心十分抗拒，其实我不想离开，但人生啊，本来就是这样，为了得到某样东西，总会有不得不舍弃的时候。
我直接去派出所，以失踪人口的名义要求他们给我爸打电话来接人，他们看着我只有上半身穿了一件衬衫，便相信了，拨通了我给的号码。
警察们和我爸交流了一会儿，或许他是不相信，所以警察把电话递给了我，我接过电话说：“林恺源，我是杜玉芬，来派出所接我。”然后就挂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七‖“野兽”出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