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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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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细细的雨,空气很清新,初夏时节,竟然有一丝凉意。
高楼上听下面的声音特别清楚,好像就在耳边。过了早上的一阵喧嚣,一直很安静。
阿木下床看看窗外,街道被雨水冲得很干净,周六上午,大家都在家睡懒觉吧,没几个人。估计早上的声音从早市传来的。
吃了几口饭,没什么精神,又躺回了床上。岳岩到医院了吧?早上走的时候说他今天有台大手术,回来的晚,叮嘱她自己在家好好吃饭睡觉。还真成猪了,阿木嘲笑自己,吃吃喝喝,不干活。没事儿再哼唧两声。该镇作一下了吧?家人的容忍程度挺高的,可是,自己就能容忍自己一直这样,跟废人一样?搬出来快两个月了,两老开始反对,架不住小萨和爷爷的软磨硬泡,再加上师姐说换换环境说不定会好,岳岩首先屈服了,两人终于搬出来,住进了小萨租给他们的房子。月租倒是按市价来的,否则没得谈,另找房子,这点儿上阿木和岳岩很坚持。其实,这么大的人情已经欠下了,钱怎么会解决得了呢。。开始爸妈的电话不断,公婆天天上门看望,好容易大家慢慢放心,就等她恢复了。
‘你要跟自己较劲儿到什么时候呢?’阿木盯着天花板,很无奈地问自己。
楼下隐隐有声音传来,远远的,好像吉他在调音。慢慢地,声音大起来,又掺进了鼓和贝斯,有人在和调子,麦克的音质不错,嗓音渐渐嘹亮起来,然后,整支歌流淌起来,一首接一首,欢快的,伤悲的,激情的,哀求的,各式各样的歌一直淌,各种嗓音换来换去,在雨后的清新空气里飘荡,时不时有掌声,间隔各种嗓音的试音。
躺在床上,单纯听,是个小型乐队吧?酒吧里请的?大白天就唱开了。
这个嗓音不错,那个有特点,这句有些跑调,那句高的上去吧?
慢慢的,脑子里干干净净,什么也不想,听歌,在这个闲散的上午,多么享受呀,还是现场版。
接近中午,雨渐渐停歇,歌者也停了。
阿木猛然醒悟,这声音似乎隔得很远却入耳清晰,该不会在室外唱的吧?莫不是附近的酒吧请来的乐队在排练?
小萨好像提过,他们酒吧里请了一支乐队,来做一周的表演,是他们吗?
小萨的业余爱好是音乐,摇滚,乐队。自己曾经组过队,后来散了,可是很有几个圈内熟识的人物,后来跟朋友一起开酒吧,时不时请以前的好友来助威。
他的水平怎么样阿木不清楚,不过搬进来以后,屋里最大的物件就是他收藏的各式唱片,真是,眼花缭乱。阿木平时很爱听歌听音乐,在他的藏品前,只能咋舌。
小萨大方地让她随意听,她的日常生活也算有了目标--- 把这些唱片听一遍。
音乐乍一停,空间里更显安静,阿木有些不习惯,下床随便抽出一张唱片塞进唱机,时间在悠悠乐曲中滑过去,阿木收拾过家,给自己做了午饭,洗好了衣服,忽然有点儿无所事事。
想起小萨跟她说,烦的时候去酒吧找他们散散心,不过一直没觉得特别烦,也不太清楚酒吧里到底什么样子,总怕乱乱的,一直也没去。
今天没什么想干的,不如去转转,随便看看乐队在不在那儿,上午的演凑真的不错。
阿木小心地绕开路上的一个个小水坑,心里有些忐忑,小萨这个点儿还没下班,不能在酒吧,自己进了酒吧该怎么说呢?还是就当普通酒客?可是那就看不到乐队了吧?进了酒吧怎么做才不拘束呀?洋酒自己也没喝过呀,贵不贵呢?
有一瞬,阿木觉得自己挺傻的,要干一件很傻的事儿,差点儿转身回家。又一想,出都出来了,去找找酒吧的位置也好,看是个什么样子,如果实在不好意思进门,就等下次跟小萨和岳岩一起去。
主意打定,脚下也轻松,不一会儿到了小萨说的街道,根据他的描述一家家走过去,木门,有木椅在户外,挂的木质招牌,就叫‘酒吧’。
走到了,在路的尽头,很小的院落,青砖铺地,门边两棵梧桐,招牌不太显,不过没关系,院子里的鼓架子还有一个没撤,就算不是小萨开的那家,阿木也决定就进这家了。
进了院子,鼻端有雨后青草的气息,混合淡淡的烟草味儿,周围静悄悄的,白天,酒吧的生意不旺。走过那架鼓,阿木顿了顿脚,她自小最喜欢的乐器就是鼓,还梦想过能学一学,可惜小城太小,搞这个的人为零,无从学起。现在,有一面真的鼓摆在面前,忍不住细细打量一番。神使鬼差的,拿起鼓槌敲了一个节奏,门开了,有个人说,‘不错,这个秧歌的节奏不错。’
阿木吓了一跳,鼓槌险些没扔出去,看着屋里出来的人,脸烧得滚烫,‘我不是故意的,我。。。’
‘是呀,我也看出你不是故意要把鼓敲碎。’那人笑笑地,上前把阿木无意识拄在鼓面上的鼓槌拿开。阿木更不好意思了,手足无措。
“小姐,来喝酒的?”那人打量一下阿木,自己也觉得不太像,这么涩,大概连酒吧都没进过呢。
阿木刚想摇头,不对,不喝酒,来酒吧干什么?点头吧,好像也不太对,一个女孩子,大白天的,跑酒吧喝酒,怎么说怎么怪异。只好愣在那儿,有些呆。
又一个人推门出来,‘织田,干啥呢?你的宝贝鼓跑不了,还不赶紧进来把你的那份儿补上。’
织田回头笑道,“那可不一定,这姑娘的劲头儿,没准儿真能扛着跑了。”
阿木赶紧声明,“不能,不能。我就是看见一真的鼓,好奇。我不偷。真的。”
织田哈哈大笑,后来的人也笑,‘你别听他忽悠你。织田,别闹了,人都快钻进地缝里了。’
阿木真是恨不能有个地缝,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织田收起笑容,“你喜欢鼓?”
嗯,阿木使劲儿点点头。
“没学过”
“没。”
“我说呢,怎么敲秧歌。”织田说着又笑。“还怪好听的。”
“行了,别站这儿了,进来聊。”后来的人拉着织田进屋,又招呼阿木跟上。
屋里好大的阵仗,长条木桌旁坐着一溜儿几个大老爷们,人人守着几扎啤酒,空杯子无数。没有其他客人。
“老唐,织田,来,赶紧补上这杯。”有人叫。
还有人问,“哎,这姑娘哪来的?这么早就有客人?”
“跟咱一块儿喝吧,就一桌成了。”
七言八语,拉着三人坐下,开喝。
阿木有些傻眼,这些人,太自来熟了吧?
一杯酒下肚,阿木没那么拘束了,开始听这帮人天南海北聊,慢慢也插嘴说几句。
这个乐队的头儿是老唐,主音吉他,成员五湖四海,织田是鼓手,日本人,来中国十几年了,为的就是敲鼓,后来娶了中国媳妇,估计这辈子不回日本了。
“他的宝贝,第一是媳妇,第二是鼓,你刚才动了他的宝贝,还能全身进来,面子大呀。”贝斯手Jack拍了拍织田的肩,跟阿木做个鬼脸。
“错了,他的宝贝第一是鼓,媳妇排第二。对吧,小马?”主唱宁南的嗓音沙沙的,不唱歌时很柔和。第二吉他小马年纪很轻,有些羞涩,不太开口,听见问他,笑了笑,点头。
织田挠挠头,“这话私下说说就好,千万别跟我媳妇说。”还冲大家抱抱拳。
呆了几十年,他的中国话很地道,没有一丝外国口音。阿木想着刚听到他的名字时还疑惑中国人叫个日本名,原来是日本原产。
喝酒聊天,时间过得快,天渐渐黑了,有客人三五一群地上座,阿木过得开心,没注意周边的人。等有人拍了她一下,说,“好啊,几次叫你你不来,敢情自己偷着跑来跟我哥们喝上了。”
阿木回头,小萨站在身后,一脸坏笑。
没等她开口,老唐拉过小萨坐身边,“你小子几天没露面了,说,把哥几个诳过来有什么阴谋?”
小萨叫屈,“阴谋多难听,就是想着哥几个好久不见了,来唱唱歌,避避暑,顺便帮我捧捧场,多好呀。”
又指着他们叫,“交代,怎么把我妹妹骗进来的?阿木可是单纯的很,没进过酒吧,别叫你们这些人教坏了。”
换来一片鄙夷声,老唐看看阿木,“你这妹妹单纯没错,酒量可不单纯,咱几个都快让她喝趴下了。”
“就是。就她这酒量,我们几个想教坏也没得教呀。”Jack起哄。
小萨咧嘴笑,“去去去,别跟我偷换概念,学坏和酒量大小有什么关系。赶紧交代,怎么骗得人。”
阿木喝得不少,头脑可清醒着呢,立马替众人撇清,“我下午没事儿,出来溜溜,就顺便过来看看。没想到遇上他们。”
小萨满面痛惜,“说你单纯呢,我这儿正想着借机会讹他们一场免费演出呢,你倒好,自己先泄底儿了。”恨其不争地瞪了她一眼。
大伙儿都笑,老唐端酒敬阿木,“来来来,说的好,干了。”
好一阵儿混乱,阿木觉得自己酒差不多了,怕晚上回家岳岩闻到不舒服,停杯不喝。看着他们笑笑闹闹,又给岳岩发个短信,告诉他自己在小萨的酒吧,问他手术怎么样,大约几点能回家。回信说让她少喝酒,手术顺利,大约再一两个小时就可以往回走了。
不知啥时老唐拿把吉他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偶尔哼两句。其余人跟小萨商量明天的演出唱哪几首歌。怎么布置场子。
阿木算着岳岩好往回走了,起身要走。小萨说送她,也起了身。
“明天来听我们的演唱吧,不是说上午没听过瘾吗?”织田笑笑地邀请阿木。
小萨扬扬眉毛,“你们早上排练了?真难得。”跟阿木说,“明儿个来吧,叫上岳岩。我请客。”
大家都附和,连小马都开玩笑,“来吧来吧,铁公鸡拔毛,不来白。。。”后半句被小萨眼刀封杀。
第二天岳岩难得调休,陪阿木来“酒吧”过了过现场版的瘾,跟老唐他们倒也聊得来。一周很快过去,乐队要回去了,最后一晚又请了岳岩来,送别演出。
唱到兴头上,邀请场上客人上台加入,挨桌轮,谁也躲不过。站到台上,阿木和岳岩对视一眼,都发愁,岳岩没唱过歌,阿木觉得自己五音不全,这不要出丑吗?
老唐朝他俩点点头,吉他声起,竟然是‘夫妻双双把家还‘。
阿木紧张,这个女音,怎么高得上去。唱开了,发觉老唐把音定在了中低音区,竟然很适合她的嗓子,唱起来不费劲儿。
耳熟能详的曲子,岳岩跟着也顺了下来,一曲完了,掌声一片,效果出人意料的好。
小萨更夸张,等俩人下了台,跟阿木商量,“要不你来我这儿串场吧。我这儿正缺个女中音。”
阿木懒得搭理他,能唱完就念佛了,不看看这满掌心的汗。
岳岩跟小萨处常了,知道他时常没个正型,也没当真。
哪成想乐队的几个都说好,说阿木的嗓音有特色,唱个中低音,保准火。眼看说着说着跟真事儿似的,阿木急了,“ 别瞎闹了,别的不说,我统共会唱的不过那么几首老歌,拿来唱给老头老太太听?”
小萨鼓掌,“好,我这儿就缺老年顾客,你能给我唱来,我给你双份儿工资。”
岳岩脸都快青了,这个奸商,打得什么算盘?阿木什么状况你也不是不了解,工作都没法维持,在酒吧唱歌,这不找麻烦啊。
心里一急,说气话来也就不客气,“我们不缺那俩钱,阿木的生活我还负担的起。”
织田推开小萨,“老弟,别急。小萨就这脾气,说话不过脑子。”小萨要抗议,被小马捂住嘴。
“其实是我跟小萨推荐的阿木。”织田接着说。
“你?你凭什么?”阿木不满意了。这些人,太古怪了,还以为是好朋友呢。
织田好脾气,“我闲时听你哼过歌,嗓音独特,节奏感强,能充分表达歌曲的涵义。一个歌者的要素,你基本都有。不唱,就是浪费。而且,你现在没事儿干。。。”
“我迟早有事儿干,公司也没说辞退我。”阿木恨恨得。
小萨扒开小马的手,拉着岳岩,“来来,咱俩外头谈谈。”这还玩儿各个击破?阿木想阻止,小萨已经拉着岳岩出了屋。
这边儿织田几个继续劝说阿木,什么唱歌有利于身心健康呀,助人为乐是人类的美德,不能眼看小萨的吧里没有人气呀,每周就那么一两次,权当业余休闲,不耽误你找正常工作呀,老在家不接触社会容易早衰呀,等等等等,有的没的,正经的瞎掰的,说了个遍。
最后织田扔出大炸弹,“你要是来,我就教你打鼓。免费。”
大家吸凉气,宁南急急地摧阿木,“赶紧答应吧,姐姐,织田可是我们这圈儿里有名的鼓手,一般人儿,别说免费的了,你交钱求他教他都不教。你拣大便宜了。”
阿木没想到织田这么拽,不过这条件真诱人。自小的愿望,动心了。
那边儿小萨跟岳岩不知道嘀咕了些什么,岳岩回来脸色平了很多,让阿木自己拿主意。
阿木犯了难,瞅瞅岳岩,再瞅瞅织田,忽然惊叫,“你们明天就走了,你怎么教我,骗人。”
老唐大笑,“丫头刚反应过来?放心,他轻易不忽悠人,我们下个周还来,下次呆的时间长着呢。”
还来?好像也不对,怎么不对阿木一时没想明白。跟岳岩软语商量,“要不,我来试试?我挺想学敲鼓的。”说完了,觉得自己实在过分,不安的看着岳岩。
岳岩知道她喜欢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叹口气,“你喜欢来就来吧,也不是见不得人的事儿。”
分明见她眼里的光闪了又闪,好久没有这么精神了。也许小萨说的对,但愿有帮助吧。
阿木的嗓子不错,可惜没受过训练,不会运用,老唐他们回去后,整理了好些自己以前学唱的资料,再回来,开始对阿木的全新训练。
阿木从没接触过这一行,新鲜感强,学得趣味盎然。过得几天,反应过来,老唐他们都要常驻了,小萨的吧还愁没有人演出?当初这伙人怎么就好意思拿这个理由来劝服自己?可是,小萨的苦心,她和岳岩后来回家说起,也都明了。阿木跟岳岩说,她不想再那么样颓废下去,正好借机振作。家人,朋友,这么多关心,她不能假装看不见。
其实,她在心里最感激的,还是岳岩,他的谅解,宽容,让她的心日渐沉稳,妈妈说的对,不是每个人都像立军。她这辈子,虽然无父无母,却又父慈母爱,虽然伤过心,却又遇到了补心的人。不好好活,对得起谁呢?
阿木一天天开朗起来,岳岩也高兴。那时阿木要去学歌学鼓,他答应是答应了,心却是吊着。跟师姐商量,师姐觉得主意不错,支持阿木去做喜欢做的,帮助肯定很大。随时注意她的情绪变化就行。可是,一时半会儿,心还是放不下。现在好了,看来有效。
唱歌嘛,要有个性,因为阿木喜欢唱老歌,又会外语,所以定的方向就是老歌老外国歌翻唱,加上现代元素,又不是新潮的让人不好接受。这么边学边唱,喜欢听她歌的人慢慢多起来。还真有年纪大些的人,听说有老歌专场,特意来听。小萨当初虽是玩笑,却到底成了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