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落崖 她心底自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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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低矮的灌木丛林，过渡到终年不见阳光的高大乔木的树林，她和陈暮非已经不停不休地走了两个小时。她的体力渐渐透支，脚步也迟钝放缓，感觉是靠着毅力还在继续咬牙坚持，心里越发懊悔不该跟他来这儿，甚至抱着侥幸心理安慰自己，如果留在沙镇，即使遇见那伙人，反正不是冲她来的，兴许不会把自己怎样。
可这样的想法也只是一闪而过，她心里清楚答案。
陈暮非的节奏也跟着慢了下来，早已放开她的手，远远将她甩在身后，见两人相隔距离长了，会停下来适当调整等她。
“我不行了，这么远他们应该追不到我们了。”燕苒瘫软在一块布满青苔的石头上，再也不想挪动一步。
陈暮非环顾了四周，将她胳膊拽住从岩石上捞起来：“这里不行，他们都是经过训练的，这点距离不至于令我们放松警戒。”
可见她全身狼狈不堪，双腿布满被路过的荆棘拉伤的红痕，有些不忍但还是鼓励：“坚持一会儿，我们快到山顶了，翻过去就是青镇，下山路会轻松许多。”这儿温度低潮，不宜长久栖息。他进山前早已注意到天气变化，虽然沙镇常年很少下雨，但夏至将至，正是这儿雨水充沛的时期，他怕一会儿下雨，山路湿滑难行，等夜幕降临他们还未翻过山头，那情况势必更加恶劣。
燕苒被他的话重新燃起一丝希望，借着他的力量艰难站起身来，继续前行。
果然被陈暮非猜中，他们离开没多远，有雨滴穿过茂密的枝叶，重重砸了下来，随后雨势越来越大，两人终于在天黑之前翻过山顶。没有树木遮风挡雨，还未逗留就开始下山，陈暮非用没有信号格的手机权当手电筒，一直走在前方领路，燕苒跟在后面，下山的路虽然比之前好走，但她已经极度疲倦和饥饿。
她已经没有力气说任何话，一路没有交谈，都默契地保存体力赶路。
两人穿行在茂密的深林中，走到山腰一处的峭壁旁，隔着郁郁葱葱的山林，燕苒面露惊喜，指着远处山脚下如同星海的灯火，喊出声：“我看到灯火……啊！”话还未落音，脚下一滑，她整个身体侧倒，眼见要坠落峭壁，一旁的陈暮非眼疾手快，迅速精准地抓住她的手臂，并且立马将另一只也拢了过来，整个人趴在悬崖上。
“抓紧我！”陈暮非急声吼道，即使见多了生死关头，可此刻依旧惊得一身冷汗。
燕苒吓得差点魂飞魄散，双手被他紧紧抓住，已经顾不上疼痛，她的身体悬空挂在峭壁上，双脚试图踩崖壁时，蹬掉了几块碎石，她刚想低头被陈暮非的声音阻止：“别看下面，看我。”
她虽然及时抬头，但余光早已瞥见身下石头滚落深不见底的山脚，她吓得不轻，眼睛瞬间泛红，脑海里甚至闪过今天要交代在这儿的念头，她真的无比痛恨眼前的男人。
“救我！”燕苒求生的本能让她哑着嗓子恳求，声音发抖。
“相信我！抓紧我的手，继续踩崖壁。”陈暮非说的每字每句都极为艰难。
燕苒看到他脸颊通红，双臂青筋暴起，额上的汗夹杂着雨水纷纷坠洒。唯有那双眼睛，透着无比坚定、决不放弃的目光。
她不再心生彷徨和恐惧，顺着他的力量，小心地攀登脚下每一寸，终于徐徐被陈暮非拉至半个身子到峭壁上，最后他一发狠，倾尽全力将她捞了上来，自己瘫软在地，双手撑在身后大口喘气。
借着丢在旁边的手机发出的微弱灯光，他看见燕苒惨白布满汗水的脸，仰起脸闭上眼睛感受雨水浇淋的畅快，他先小声笑了，随即笑声越来越大，直到最后整个人的身体都在剧烈颤抖。
刚捡回半条命的燕苒，已经顾上从小良好教育灌输的矜持与礼仪，直接跪在泥水里，看到陈暮非在雨中洒脱大笑，雨水沿着他英俊坚毅的面庞一路下滑，她也不知自己是否受到他的感染，劫后重生的燕苒在这一刻，感受到活着的美妙，像现在可以不用拘谨自己在人前保持克制与冷静，轻松享受每一次呼吸，享受这场大雨，她也笑了起来，像个孩子一样天真。
缓了片刻陈暮非站起身，拉着虚脱的燕苒起来，结果她脚刚落地，却疼地一缩，胀痛感从脚踝迅速传递到了大脑。
“怎么了？”陈暮非察觉到她的动作迟缓。
“我的脚好像扭到了。”燕苒隔着夜色看不太清伤势。
陈暮非毫无犹豫地蹲下身子，查看她的脚踝，他摸到一处询问道：“这里？”
燕苒被他摁到痛处惊呼出声：“嘶……”
陈暮非瞧她龇牙咧嘴疼得直抽抽还要忍着的模样，不知为何心情特别好，还佯装怀疑地再一次按上去，语气不确定地问：“是这里吗？”
“痛痛痛，你轻点。”她实在忍不住了。
“早说呀，我不就知道了。”陈暮非憋着坏笑再次低头，重新拿手机凑近检查她的伤势，皱眉道，“扭伤了，已经浮肿泛紫。”
她心底也早已猜到，估计是方才滑落坠崖时扭的。
陈暮非背过身蹲在她跟前，拍了拍自己肩膀：“上来吧。”
燕苒看着眼前露给她的宽阔背影，衬衫已经被雨淋湿透，贴在身上。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服，也好不到哪儿去，摇摇头拒绝：“不用了，谢谢。”
“又是这句。”陈暮非心里嘀咕一句。
见她绕过自己，拐着腿一瘸一跛地朝前走，他真是被这个爱较真的女人搞得束手无策，呵，论到较真还没人能比得过他。陈暮非撑着双膝起身，快步走到她面前，一把将她拦腰扛到肩头上，燕苒吓得嘴里直惊呼，头发乱七八糟地垂落，她急声质问：“喂，陈暮非！你干嘛？快放我下来！”
他原本早已透支的身体已无更多余力与她周旋，见她左右摇摆挣扎要下来，他的耐心早已消磨殆尽，伸手就在她屁股上拍了一下，不重也不轻，却令燕苒瞬间安静。
她看不见陈暮非的表情，屁股挨了一巴掌，彻底因这个有几分轻佻的动作呆愣住，随后听见他说：“再动我就把你扔下去。”
后来，燕苒任凭自己像沙包似的被他扛在肩头，她倾倒的世界里，只有一双修长的腿，迈着稳健的步伐，走在泥泞的小径上。她知道陈暮非如同自己一样早已疲倦不堪，却闷不吭声继续咬牙坚持，这一个惊心动魄的夜晚，她心底自我防御的硬壳渐渐有了裂缝，挤入一丝暖意。
这样走了没多久，陈暮非清楚自己坚持不住了，庆幸的是他已抵达一处往日常去的地方，那里可以避雨暂时休息一会儿。
他在天然形成的山体凹进去的一处平地，将燕苒放下，两人席地而坐。随后陈暮非熄灭手机灯，他需要保存手机电量，等有信号时可以寻求帮助。把手机收回裤兜时，摸到一个金属硬物有些硌人，他随手掏出一看，是打火机。
两人身上早已被雨水浇透，他目光四下里探寻，还真让他侥幸找着了，山洞的角落有一些干柴松枝。
燕苒不停地抚摸自己受伤的脚踝，注意到他起身走到里面弯腰拾起东西过来，走近才发现是一堆柴禾。
燃起的火苗，渐渐升起一缕白烟，她闻到周遭的空气里弥漫着松枝燃烧的草木味道。原本全身冰凉的燕苒，靠近面前跳跃的焰火，逐渐回暖，衣服也有烘干的迹象。
正在拨弄火堆的陈暮非，突然开口说话：“你为何一定要找到那人？”
燕苒听见这话怔住，他问自己为何？这句话是试探吗？
她思忖片刻索性也不绕弯子，眺望夜幕下进入梦乡的青镇，听着耳旁悉悉索索的雨声，陷入回忆缓缓道：“我从小和母亲一起生活，虽然她得了抑郁症后性情大变，时而一个人安静独坐一整天，时而暴躁地揪着我的头发捶打，那是因为她生病了，我不怪她，其余时候她是个好母亲，会教我写字读书，会为我煮可口的饭菜，会在我每晚入睡前晚安吻。她是个优秀的母亲，值得令我骄傲和敬爱。”
说到这儿，她的语气渐渐低靡，神色有些自责与悲伤，“我很后悔的是，她离开时我没在身旁，我并没有好好照顾她。”
燕苒隐瞒的是，她如往日一样下班回家，看到母亲躺在床上，面庞安静祥和的沉睡，怎么推也推不醒。她崩溃地跪在地上失声痛哭，仿佛全身的力气抽离，仿佛失去热血与呼吸的不是母亲，而是她自己。她痛彻心扉地感受到这个世界对于自己的放逐，曾经唯一拉紧自己的手，给予她温暖怀抱的人也放弃她了。
“她留下一本回忆录，记载了她短短半生，我是随着上面的地址找到了青镇，找到梧桐客栈，那儿是她曾经邂逅的男人短暂居住过的地方。”停顿几秒她面泛苦笑，“我从未猜度母亲的为人，她一直是我的榜样，从小教育我做人善良正直，可立出这样教条下的母亲，却在年轻时如此疯狂地爱过一个人，甚至为他生下孩子。直到病痛折磨得厉害，写字越来越潦草无力时，心心念念的却是那个二十几年未曾见面的男孩。明明约定三年前相见，只来过一封手写的英文信件，此后却了无声息。
我想帮母亲找到他，了却心愿，仅此而已。”
说完这一段漫长的话，燕苒目光投向一直坐在对面倾听的男人身上，试图看出点什么。
可陈暮非只是静默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察觉到她的目光，才开口为这段话给出答案：“我只能遗憾地告诉你，我并非你要寻的人。”
燕苒似乎对这个答案早有所预料，虽然感到失落，但也并没有全部放在心上，继续说道：“既然我回答了你的问题，公平起见，也想问你一个问题。”
“可以。”
“他们为什么要追你？你又是谁？你是否认识我要找的人？”
陈暮非不禁笑出声：“你的一个问题真长。”
燕苒耸肩并不接话，依旧摆出坐等回答的姿势，丝毫不退让。
他手握细长的树枝在地上随意划拨，似乎认真思考后才作答：“我以前的职业是负责一家名门望族的安保系统，后来因为继承者意外去世，有人要破坏这个家的安宁，我便站在了风口浪尖。”
“所以你逃到这儿仅仅是为了躲避仇家？”燕苒心底难以置信。
他对于她这个判断有点哭笑不得，但又无法多做解释，点点头：“算是吧。”
“我的问题你还没回答完。”燕苒说。
陈暮非与她对视，隔着焰火而坐的两人，互望着彼此，眼底藏着多少试探与隐瞒，他盯着焰火后面那张娟秀的脸，脑海中闪过一瞬的犹豫，要不要告诉她全部。
“我……”当他的理智即将土崩瓦解的刹那，一阵单调的手机铃声响起，划破安静的夜。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落崖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