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宫手册》婉婉香

59、第五十九章

　　秋日多寒，连下几日雨就像似入了冬。

　　体弱之人常在这时候犯旧疾，萧阳亦是不例外，听说这两日又病起来，连读习都未去，在榻上连躺了三日汤药不断。

　　梦阑珊因此每日都去送药。

　　她今日一身新妆，脸上虽未施粉黛却被一身紫衣衬的光鲜亮丽，看着不仅精神且很养眼，迎着日头也能生出几分姿色来。

　　她这模样瞧在上官裳依的眼里很是不自在，即刻没了赏景的心情只大步上前拦住她的去路，问：“这是要去哪里？”

　　梦阑珊看清来人便作了一礼，答：“奴婢参见修容，奴婢这是要给四殿下送药去。”

　　“原来是送药去，难怪要这样的打扮呢，确实看着挺讨喜。”上官裳依尽是嘲讽的口气，一面围着她转过一圈上下细打量一番后又言，“想来她对你是不错的，锦衣玉钗把你供的不似一个女婢，因此才让你忘了我们往日的情份。”

　　“奴婢不敢。”梦阑珊低头小声否认，且怕上官裳依为难自己便又解释道，“奴婢是去送药，这才穿的体面一些。”

　　上官裳依嘴角微扬似笑非笑，她只当麻雀有一颗想争王妃的心，侧目看了看这满花圃的菊花便没由来的生出一个主意，弯下腰折过一枝插入眼前之人的发间，笑说：“这花虽然素了些却很清雅，你戴上正合适，也好让四殿下喜欢喜欢。”讫语又折下多枝替她饰发。

　　谁会没事把白色菊花插满头，这是脑袋又不是坟头，但梦阑珊心里虽不高兴却未露形与色，且还要拿旁边一圈下人的嘻笑不当一回事，傻兮兮的讨好：“谢修容，只是奴婢怕不配这花。”

　　“配的很，好看的很，或许四殿下见着你不必喝药就康复了，岂不是你的功劳。”上官裳依这话越发惹来众人的讪笑。

　　梦阑珊唯有跟着傻笑，不自觉伸手要去扶花却被上官裳依唤住，疾言道：“不准你取，就给我戴一整天，若是你敢私自拿下来就问你的罪！”

　　“是，修容说什么就是什么，奴婢也不愿意取，平日里就想戴花来着。”

　　上官裳依捂着嘴娇笑，又正色吩咐：“去吧，这里没你什么事了。”

　　梦阑珊闻言忙欠身离开，背过身去就是一脸不屑，她其实也没所谓，反正出丑也不是一日两日，往太医院端了汤药就过去萧阳的院子。

　　而今萧阳的待遇比往常要更好些，不仅有宫女伺候身旁，还有小寺人替他守门，平常见梦阑珊送药不觉新奇，但见她今日一头的白菊便有些诧异，暗忖她打扮如此是在诅咒嘛。

　　“新时兴的，修容赏的。”梦阑珊略有尴尬，稍作解释就往屋里去。

　　屋里纱幔遮窗，烛台晕出的光芒给人一种暧洋的错觉。

　　梦阑珊见萧阳伏在案边便说：“殿下的身子未好为何要起身？”

　　“总躺着越发不适。”萧阳抬眸浅笑，这笑比烛光还要温和，让梦阑珊差点以为他真是一个柔弱良善之人，并不是一个狠心毒杀亲信的冷漠之徒。

　　“眼下的气侯寒凉，这药带了一路也快凉了，请殿下早些用。”梦阑珊边言边将药端出来摆在案几上，又取出放蜜饯的碟子。

　　萧阳未喝药，只是伸手去取梦阑珊头上的白菊，笑问：“这是上官替你戴的？”

　　梦阑珊并不隐瞒，傻白甜的作答：“她说这样好看。”

　　“她是在气我。”萧阳的笑意渐深，他这段时日有意同上官裳依保持距离，只因他眼下要同温若仙靠拢，因此那女人才要触自己的霉头，想到此处便更觉眼前之人可爱，动作轻缓的将她满头菊花取下，但梦阑珊却并不领他这番好意，说，“修容说让我戴一整日不准取呢。”

　　“你莫怕，这花是我取的，她若罚你就来找我。”萧阳边言边用手指轻拍梦阑珊的脸颊，慌的她不自觉将身子往后一退，又忙做掩饰，道，“殿下也不怕旁人看见，终究对名声不太好。”

　　萧阳未作答，只盯着梦阑珊细看，突而起身去架子上取来一个小匣子，打开一瞧才知里头是一枝珠花，精致小巧又素雅，且还散发着迷之香气。

　　梦阑珊不敢揣测萧阳的心意，却见他已将珠花插入自己的发间，又听他言：“戴这个吧，既不惹眼又好看。”

　　屋里的气氛变的有些怪异。

　　梦阑珊知道相赠珠花头钗是男女表情意的常事，可她实在不愿接受，但见萧阳一脸深情款款的样子便佯装娇羞的低眉浅笑，一面取出一封信件递上去，小声说：“这是温修容让奴婢转交给殿下的信件。”

　　萧阳嘴角微扬，快速将信藏起衣袖之中，道：“你也该从上官那里抽身了，以免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是，奴婢眼下一心一意伺候温修容，她性子好待人也是好的。”梦阑珊轻笑作答，且见屋外进来伺候的宫女便说，“奴婢先告退了。”

　　萧阳未留她，只自顾拿起书卷看起来，但见宫女要收拾掉满桌的菊花便制止她，言：“这些不用你收，且再去采些回来插瓶。”

　　宫女不问缘由只应诺去办，但走出屋子后却先急步去追梦阑珊，唤她：“姐姐请留步。”

　　“怎么？”梦阑珊止步问。

　　“姐姐常来四殿下的院子，想必知道殿下为何总是忧心忡忡的，我是下人亦不敢多问，但又怕伺候不周。”这名宫女唤春桃，同墨荷一样对萧阳很尽心。

　　但梦阑珊也不知萧阳的心思，只随意答言：“这是生病之人的常态，你不必太多心，待身子好了就不会在忧心了。”讫语先匆匆回去太医院。

　　今儿个很稀奇，司马佑竟早的眼下就身在太医院，且还在他的小屋里起火生炉，因有了上次的经验便不敢放太多干柴，只是慢慢炖着，看见梦阑珊提着药盒过来就唤住她：“你......过来。”

　　梦阑珊觉着自己很倒霉，怎么青天白日还能遇上他，却只好慢悠悠踱步过去，问：“不知司马大人有何吩咐。”

　　“过来摇扇子。”司马佑边说边将自己手中的扇子扔给她。

　　梦阑珊不肯，心不甘情不愿的扯谎：“我还有事呢。”

　　“那你可以去忙。”

　　梦阑珊细看司马佑的脸色便不敢走，只得拿过扇子对着药炉摇起来，一面说：“在屋里生炉子是不安全的嘛。”

　　“所以，需要你来看着。”司马佑很没好气，他难得看见她自然要使唤她。

　　“谁看都行的。”梦阑珊郁闷。

　　“谁让你卖给我了呢。”司马佑边言边微挑了挑眉，似在暗示什么。

　　梦阑珊没辙，强言欢笑道：“是奴婢的荣幸，奴婢三生有幸才能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貌美如仙的司马大人...的...帮手。”

　　“是奴才。”司马佑冷嗤一声，但他只是故意这样说，好在梦阑珊也不介意，只管自己手上扇风。

　　她原本以为只扇一会就有人来接手，或者等司马佑生厌了便要赶她走。

　　但她错了，这炉子一看就是整个下午，且快到晚膳时分都未见被传召出去的司马佑回来，这把梦阑珊着急的，心心念念只惦记着要往冷宫去送饭。

　　窗外夕阳西下，依旧未有司马佑俊朗的身影出现，终于让梦阑珊等不下去了，她打算先送饭再过来，但药炉子不能离人，便想趁着太医院人未走尽之时找个好心人暂管两眼，她笑言相请：“不知哪位大人可照看一二，奴婢送完饭就回来。”

　　可惜外屋没人理会她，一个个的装聋作哑匆匆离去。

　　梦阑珊手拿扇子很是惊诧，暗忖司马佑的人缘是有多差，怎么好话说尽都没人帮衬，但她不能饿着了南宫氏，咬了咬牙就先将炉底下的火灭了，而后快速飞奔去冷宫。

　　南宫氏看见气喘吁吁的梦阑珊很是好奇，问：“你这是怎么了，难不成后头还有狼在追着你。”

　　“忙......那边还有事没忙完呢。”梦阑珊边言边将食盒摆在南宫氏的面前，稳了稳气息才说，“司马佑让我看药炉子，这会子我还得回去，你能一个人用饭不？”

　　“你去吧，这里也不需要你伺候。”南宫氏未有不快，示意梦阑珊可以先走。

　　但在一旁未有现身的宴朗却很不痛快，暗忖一个药炉子也值得她这样匆忙，况且那司马佑是个什么东西，也犯的着她这般上心。

　　这可真是错怪了梦阑珊，她并不是对药炉子上心，亦不是对司马佑关心，而是她怕受罚啊，然而当她回去之时已晚。

　　药炉子边上立着一脸黑气的司马佑，想他辛辛苦苦炼颗药不容易，只差最后一点点便能大成却被这个女人给毁了，她离开不说还灭了火。

　　梦阑珊觉着南宫氏比这丸药要紧，却不敢惹怒司马佑，走过去只倚在门框边，很没底气的交待：“我方才去送饭了。”

　　“我同意了嘛？”司马佑冷斥。

　　“不送饭要挨骂的。”

　　“那你就不怕我让你吃板子？”

　　“我离开之时这药已经好了。”

　　“放屁。”

　　“貌美的司马大人怎么可以骂人呢，这不符合司马大人的身份啊。”

　　“少给我花言巧语。”

　　梦阑珊自认理亏，嘟囔囔说：“奴婢也是实话实说。”

　　“废话少说，你说你该怎么办吧。”

　　梦阑珊绝不会傻到给自己招罪，因此搪塞道：“那就给我吃好了。”

　　司马佑听见这话就笑了，他还是头一次笑的这样爽朗，慌的梦阑珊手足无措，她觉着自己死定了，眼前这个男人在萧代身边待久了也有些变态的体质。

　　且还未等某人发话就见外头风风火火过来张玉，还未进屋先闻其声，只听他说：“你快给我一丸好药，我今儿个就有用。”

　　梦阑珊也不知怎么了，一下就钻到大桌子底下躲起来，生怕张玉看见自己又来打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