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离原上草》好音

8、第八章

　　第八章
　　“走吧。”何羽田面无表情地走出去。
　　他昨夜通宵加班，被陆离吵醒时才睡下不到两个小时，但由着陆离继续乱窜显然更不合适。
　　陆离跟在何羽田身后，盯着他裸／露在外的连接身体和脑袋的一小段脖子，光洁纤细，像是天鹅的脖颈，稍微用点力就能掐断。这样的背影，很能激发男人的狩猎本能。
　　单论外形，陆离其实还挺喜欢何羽田这一款的，可一旦配上和天鹅一样高傲的神情，那就让人自动自觉敬而远之了。

　　员工休息室在15楼，进了电梯，密闭空间里俩人都有些局促。
　　何羽田默数着led屏上跳动变化的数字，陆离则盯着自己的鞋面。
　　十三层楼的距离忽然变得特别漫长。
　　“咳。”陆离清了清嗓，打破尴尬，“还没谢谢你呢。”
　　过了很久，久到电梯发出清脆的“叮”的一声后，梯门打开何羽田抬脚要走出去前才淡淡回了句：“何先生只要兑现承诺，我这工资开的倒也值得。”
　　一句话怼得陆离无言以对，暗骂自己没话找话。

　　15楼的员工难得遇上大老板，个个诧异不已，加上老板神色凝重，男员工纷纷绕道避开以免惹祸上身，女员工则两两交头接耳暗中观察。
　　“你听说了么，何总离婚的事？”
　　“路边小报扒了一个礼拜，能不知道嘛。”
　　“何总这么优质，也会有女人不爱他！简直浪费，还不如让给我！”
　　“你可拉倒吧，就算他母胎solo三十年也看不上你吧……”
　　“你还真是毒舌哎！”

　　陆离很想好意提醒，姑娘们你们说话声音未免太大了吧。他听得一清二楚，何羽田怕是也差不离。
　　何羽田一脸坦然，仿佛自带结界，他停在一处门口，转头向陆离说：“到了。”
　　陆离走近一看，不大的房间里一台饮水机，一张桌子，桌上一个微波炉，桌旁一张折叠床，再无其他。
　　“同是休息室，这落差不是一点点。”陆离暗暗腹诽。
　　“你的西服在床上，换好直接去地下车库等我。”
　　何羽田说着就要走，被陆离架着肩膀推进了屋：“你先别走，一会儿我又该找不到车，多耽误事儿。”
　　陆离边说边把上衣脱了，何羽田即刻如一只炸毛的猫，浑身僵硬，他非常不习惯这样的“坦诚”相见，何况他可没忘记陆离的调查报告里性取向一栏写着bisexual。
　　陆离莫名看看他，又低头检查自己的身体，胸肌□□，腹肌明朗：“没问题啊，有必要这么紧张么……”
　　“没有。嗯。你快换衣服吧。”何羽田眼神看向墙角，明显在回避。
　　陆离邪笑起来：“看吧，不收你钱。”

　　陆离的身材自然是很好的，肩宽腿长，恰到好处的肌肉均匀分布在全身每一处，真正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
　　作为何羽田的司机是常要陪同他出席重要场合的，因此，即便是作为工作服配备的西装亦是造价不菲。
　　精良的布料，优秀的剪裁将陆离一副好身材衬托得完美无匹。何羽田从墙角收回视线重新落在陆离身上的时候明显有些愣神。
　　“喂……”陆离拎着什么东西在他眼前晃了晃，“这个领带，我不会打。”
　　何羽田“哦”了一声，想说那就别打了。转头看到陆离随意敞开的领口，这幅样子若是遇上女客户，怕是没法好好谈业务了。
　　他取过领带，绕到陆离身前：“别乱动，我就打这一次，你记住过程。”
　　陆离乖乖点头，然后任由何羽田将他的衣领立起，将领带绕过后颈拉到胸前打结。手是骨节分明的男性的双手，动作却温柔细腻得像个妻子。
　　何羽田浓密得睫毛随着打领带的动作微微颤动，专注做事的男人浑身散发着诱人的魅力，陆离的视线胶着在何羽田的脸上难舍难分，他已经不记得上一次被这样温柔以待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好了，这是个活节，你拆的时候别一下子拉出来。”何羽田认真讲解给陆离听，“松的差不多套头取下来，下次就不用再打结了。”
　　陆离根本一句没听，敷衍的“恩”了一声，他觉得自己呼吸都有点热了。

　　何羽田抬头看他：“你真的有在听吗？”
　　“有啊，不就是松下来就摘套么。”
　　“……”

　　何羽田同陆离下到车库时秘书已经等候多时。俩人并肩出现的时候秘书看了下表，距离他和何羽田约定的时间迟了七八分钟，这在他跟随何羽田的五年间是头一遭。
　　“何总。张总的飞机已经降落多时，我们现在出发可能到餐厅时间会稍晚一点。”秘书汇报说。
　　何羽田点点头，问陆离：“十一点前能到餐厅吗？”
　　陆离拉开后座的车门：“自行车说不准，这辆，只早不晚。”

　　陆离说到做到，就差把身下这辆幻影真开出幻影来了。
　　副驾上秘书看着窗外不断被超的车辆，紧张得攥住安全带，深呼吸道：“陆先生，安全第一啊。”
　　陆离扯扯嘴角：“放心吧，老司机了。”
　　秘书不说话了，认命得闭上眼睛。
　　老杨上个礼拜到了退休年纪，行政一直在招合适的司机来顶替他的职位，稳重心细的人不好找，恰好何羽田自己推荐了一个……
　　十一点差十五分钟的时候，三人抵达餐厅。陆离去泊车，何羽田扶着陈秘书，很没形象得在餐厅门口一阵干呕。
　　“可能是没睡好，晕车了。”何羽田直起腰时还有些晕眩。
　　陈秘书同情得看着他，新司机怕不是个演员，还是刚从速度与激情片场下戏过来的。

　　何羽田请客的这家Order是Z市最高级的法式餐厅，一般人得提前一个月才能订到位，在这里请客足够见诚意。
　　“张总对于我们给出的利润分成还是不满意，他希望能至少再提高五个点。”陆离停好车进了包厢，陈秘书正同何羽田沟通今天的谈判重点，陆离对这些商务事宜没什么兴趣，有一句没一句听着。
　　何氏最早是靠商业地产发家，后续又陆续开拓出百货连锁、金融投资等业务，可谓家大业大。五年前老何退休，何羽田接手企业，他海外留学多年思维更加多元，这两年就将目光投向了大热的葡萄酒庄投资。
　　何羽田一旦想要做好一件事就会很钻牛角尖，葡萄酒庄的项目启动两年，从酿酒的葡萄到产线他都要亲自考察，张总正是他接洽许久的葡萄庄园主。
　　这边和陈秘书堪堪聊完，张总就挺着啤酒肚蹒跚而至，身后还跟着个妙龄少女。
　　“不好意思，路上堵车，来晚了！”张孝企眯着一对细眼，笑的像尊弥勒佛。
　　何羽田起身相迎：“我也是刚到不久。”
　　张孝企顺势扶上他的肩膀，热络得像个老大哥：“哎呀，你看我这女儿，听说我要来看你，死活要跟来，见笑见笑。”
　　何羽田这才看向那女孩：“张小姐，好久不见。”
　　张天琪笑着答：“羽田哥哥好。”二十岁的脸上满是张扬，不知羞涩为何物。
　　众人寒暄一番纷纷落座，张天琪看到坐在桌对面的陆离眼前一亮，托着下巴道：“羽田哥哥，你还没介绍这位新朋友呢！”
　　“这是陆离，是我的司机。”何羽田答。
　　“哇。”张天琪小声惊呼，“我喜欢。比杨师傅好。”
　　张孝企哈哈大笑起来：“我家这臭丫头，就是外貌协会，改不了。”
　　一时间包厢里充满欢乐的气氛。

　　前菜过后上了一道开胃酒，何羽田简单提了利润分成的事，张孝企四两拨千斤表示今日只交朋友，不谈公事，何羽田也不便强迫，只得再约隔天下午公司详谈。以后一顿饭吃得倒也轻松愉快。
　　Order最有名的就属藏酒，像何羽田这样的贵宾是可以前往地下酒窖随意挑选的。张孝企难得来一次，何羽田自然邀请，张天琪表示她也要去，最后不知怎么闹腾一番，陆离和陈秘书也被拉着同去了。
　　酒窖内的藏酒果然没有令人失望，除了作为经典曲目必备的82年拉菲，ChatesuPetrus酒庄的精酿更是不在少数。张孝企也是个酒痴，聊起来便滔滔不绝，何羽田一心想多听些个中门道，两人边聊边喝一顿饭吃完真是喝了不少。

　　陆离把张氏父女送回酒店，再看何羽田，方才还支撑着同张孝企挥手告别，现在是彻底蔫儿了。
　　“何总，今晚是回公寓还是别墅？”陈秘书请示道。
　　何羽田脑袋昏沉，随口报了别墅后就靠着椅背睡过去了。
　　“好的。”陈秘书就要告诉陆离别墅地址，却被对方“嘘”了一声，然后眼神示意他别打扰何羽田睡觉。
　　陈秘书于是掏出手机准备把地址编辑在备忘录上，却发现陆离压根不看，显然是认得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