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离原上草》好音

5、第五章

　　第五章
　　陆理在医院呆了七天，最后被何羽飞开着跑车送了回来。
　　亮黄色的迈凯伦卷起飞尘呼啸着驶入小区的大门，惊得街坊邻居一片惊呼。几个懂车的年轻人啧啧称奇，伸长了脖子观望，想要一睹车主真颜。
　　“到了！”何羽飞在陈旧的居民楼下停了车，右手随意得搭在副驾的座椅背上，将陆理虚虚得圈进臂弯里。
　　陆理看到外头有人围观，羞得满脸通红，低着头木讷得答：“喔，那，那我回去。”
　　“哎，你急什么。”何羽飞拉住他的T恤领口将人提了回来，“这几天我照顾你这么辛苦，你就不打算请我上去坐坐？”
　　“不行！”陆理瞪大眼睛，忙摆手。
　　何羽飞一脸失望：“好无情啊。”
　　“是，家里，乱。”陆理又习惯性低头。
　　何羽飞觉得他现在的样子和三岁小朋友似得，可爱极了。
　　“行了，不逗你了。”何羽飞笑得人畜无害得，“不过，作为奖励，你总该告诉我你的真实姓名吧？恩？”
　　何羽飞担心陆理的“返老还童”是被人一棍子抡傻的，在医院时他曾偷偷翻过住院医生的笔记，笔记上记录的名字是陆离。这是Mike为了掩人耳目故意造的假，只可惜这些小把戏即便瞒过了何羽飞，也压根瞒不过有心追查的何羽田。
　　何羽田从Land&sky回去的第二天就让秘书调查了陆离，知道陆离有一个智力缺陷的双胞兄弟，自然也发现了Mike极力隐瞒的事。他无意揭穿，但却必须提醒何羽飞招惹陆理的后果，他是个体面的商人，当然不接受某一天在媒体上看到何家少爷玩弄傻子的新闻。
　　何羽飞对此置若罔闻，起初他的确只是喜欢陆理的脸，但几天的相处下来却渐渐有点离不开的架势。这个世上，但凡知道他何羽飞是何家二少的，还真没几个人能无欲无求得同他交往，除非是个傻子，眼下就真的有个傻子。
　　其实陆理的问题并不大，他能照顾自己，虽然识字不多也会发图文并茂的短信，口吃的毛病也不妨碍交流，虽然反应迟钝了些，但也恰恰是他的可爱之处。何羽飞没法控制自己不亲近这个小傻子，他从没觉得和人打交道这样轻松过。
　　陆理听到有人问他名字，脑袋里的小警钟立刻被敲响，几乎是下意识得回答：“我，叫陆，陆离。”
　　“你再说一遍？”何羽飞欺身向前，眯起眼睛盯着对方，“陆什么？”
　　陆理被他盯得发慌，脑袋恨不能缩进脖子里去：“陆……理。”话一出口他就知道自己犯错误了，紧张得观察着何羽飞的表情。
　　何羽飞满意得笑了，揉了揉他光溜溜的脑袋：“很好，撒谎可不好。”顿了顿又补充道，“特别是对我撒谎。”

　　陆理到家就看到陆离铁青着一张脸，Mike正坐在沙发里，同样是面色不虞。
　　“哥。”陆理想到自己对何羽飞暴露了姓名有些后怕。
　　“何羽飞送你回来的？”
　　陆理点点头。
　　陆离吃过中饭去医院接人，却被告知陆理已经办完出院手续离开了，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谁给带走的。现在不仅人回来了，还换上了一身新衣服。
　　“那小子对你倒是上心。”陆离看到衣服上的品牌LOGO，是个价值不菲的牌子，不禁冷哼一声。
　　Mike接话道：“这何家兄弟俩脾气性格还真是天差地别。”
　　原来，陆离一早是先去会所报道的，陆理顺利出院，照理他也该返工了。谁知刚到会所就被告知自己已经被开除了，理由是欺诈顾客，Mike作为他的领班也被扣罚了两个月的奖金。
　　陆离起初没想明白事情怎么会暴露的，后来Mike无意间提起何羽田是何羽飞的大哥，所有的因果才在一瞬间明朗起来。
　　陆理听Mike说了事情经过，顿时就急哭了：“是我，我告诉的，告诉何羽飞的，呜呜。”
　　陆离翻了个白眼，骂了句“傻仔。”
　　Mike忙安慰陆理：“不关你的事，是你哥，他……”他瞄了一眼陆离，对方一副要杀人的表情，遂闭了嘴。
　　“妈的，算老子倒霉。”陆离一拳锤在茶几上。

　　晚上，失业青年陆离照旧去Land&Sky报道，陈均平喜闻乐见，默契得没有多问。
　　临近十点钟，何羽田的司机忽然找来，上次与陆离有过一面之缘后他对这个面冷心热的年轻人颇有些好感。
　　他走近柜台，客客气气道：“何总有东西吩咐我转交给您。”
　　陆离给他打了杯柠檬水，然后接过那个沉甸甸的牛皮纸袋，打开看里头是成捆的现金，一共十捆。
　　“什么意思？”陆离皱起眉。
　　“是令弟的抚恤金。”司机答，“对于他此番受伤，何总深感抱歉。”
　　陆离一瞬间给气乐了：“怎么着，打一棍子给个枣儿？”
　　“陆先生是不是对我们何总有误解？”
　　“有个屁误会。”陆离从钱堆里拿了一捆出来，剩下的连钱加纸袋丢了回去，“告诉你们何总，这一万是我睡他老婆的酬劳，剩下那九万是他老婆被睡了的补偿。以后出来喝酒捂紧□□，下次就没我这种活雷锋了！”
　　司机被他一番露骨的话说得招架不住，讪讪道：“那我就不打扰了。”
　　陆离盯着司机匆匆离去的背影，忍不住咒骂：“有钱人都他妈是王八蛋。”随即将一万元拍在吧台上，冲着酒吧里的客人喊道：“今晚这一万块拿来请客，喝完拉倒！”

　　何羽田坐在28楼的总裁办公室里，阳光透过落地窗洒满整间办公室，总裁大人的心情却并不灿烂，焦躁的指尖一下一下得敲在牛皮纸袋上。
　　早上司机来接他时将退回的钱放在了后座，并在他再三保证不会生气的前提下将陆离的原话转达了。
　　何羽田困惑于是哪个环节出了错。的确，他是有心敲打陆离的，尽管他并不打算向任何人揭发陆离的小聪明，但给些小警告也无可厚非，所以他才会让司机将原本应该直接送去给陆理的钱交到陆离的手上。但，仅仅是这样就能逼得陆离跳脚了？何况，看在钱的份上，他也是善意多过恶意的吧。
　　何羽田不喜欢这种感觉，他不知道这种落差是出于自己对陆离的不了解，还是有什么地方被他忽视了，总之，被误会令他有些微得不畅快。何羽田起身将钱锁入保险柜里，强迫自己将这不愉快的一页翻了过去。

　　再见到陆离是一个月后在何羽飞的生日Party上。
　　这一个月里何羽飞大有一心向善的迹象，他乖乖去柳家低头道歉，柳家本就是气不过何羽飞悔婚，既然已经找人收拾了他，又有何羽田“割地赔款”，给出了条件丰厚的合作计划，柳家自然既往不咎。
　　何羽飞重获自由，一身轻松，对陆理更是不遗余力得纠缠。先是把人带去H岛上待了一个礼拜，而后又连哄带骗得拉去他的小别墅住了几天。陆离去要过一次人，但平心而论，何羽飞还在热乎劲儿上，对陆理的照顾让陆离都有点自愧不如。
　　更重要的是，陆理脸上写满了不情愿，这真的令陆离深受打击。
　　陈均平开导他，与其像之前那样每天把陆理困在家里，倒不如就给他自由，毕竟那是何家的二公子，能图一个小傻子什么呢？
　　陆离想了想，也确实是这个理。因为陆理自小与常人不同，面对他陆离总是会不自觉得摆出家长式管教的姿态，其实细细想来，陆理内心多少是抵触的吧。
　　陆离打定主意就放手一次，他甚至想好了，真等哪天何羽飞玩儿腻了，他就能理直气壮的教育陆理：“你看，还是你哥对你好吧！”
　　结果这一放手，陆理彻底不着家了，把陆离气够呛，正要打电话骂人那边先找来了。
　　“你还知道自己有个哥呢？”陆离没好气得接起电话。
　　何羽飞的声音传出来：“陆哥好！”
　　他听说陆离之前是个调酒师，正巧他生日party上要请人，倒不如做个顺水人情，怎么说陆理也是他的人了，肥水不流外人田。
　　陆离听到何羽飞报出来的金额，决定暂且原谅他拐带陆理的行径。

　　生日趴当天，陆离白T恤外面套了件黑色皮夹克就去了。Party设在何羽田的山顶别墅里，事隔多日，陆离故地重游，心情甚是微妙。
　　他将摩托车随手停在了庭院里，紧挨着何羽飞的迈巴赫，再边上是一辆黑色的s600，不用说，自然是何羽田的。
　　陆离内心耻笑了一下何羽田的古板，车如其人，而后迈开长腿进了别墅。
　　整个客厅的家具都被撤空了，只留下巨大的两排沙发，每隔几个位置就安置着一个小小的边几，应该是留给客人放酒的。
　　陆离想提前挑选一下酒的种类，因此早早便来了，客厅里除了几名工人正在调试音响和投影外什么人都没有。
　　陆离只得自己四处逛逛，熟悉一下场地。穿过客厅是室外游泳池，同样是空无一人。静悄悄的水面上漂浮着两面桃粉色的充气浮床，水池边摆了一排五颜六色的水枪，一看就知道party的主人是个会玩儿的。
　　陆离忍不住起了童心，捞起其中一只瞄准发射。水枪的水压不小，水柱一下子飙出去几米远，不偏不倚打在正巧开门出来的何羽田腿上。
　　“……”何羽田的大腿根上湿了一片，位置非常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