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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七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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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已身亡赴黄泉,妾留此世彻心寒。
逝者已矣如斯痛,更惜生还挚爱言。
木兰围场。营区。
“小燕子,不要哭,不要伤心……”紫薇眼中含泪,笑着安慰小燕子道。
“紫薇!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样?……“小燕子大为不解的哭道。
“因为,我不能没有尔康……”紫薇收起了笑容,喃喃的道,“我从十八岁遇到他起,我就认定了他,这辈子,都要永远跟他在一起……同生共死……”停了停,继续道,“或许你们都不知道,其实……我早就已经开始怀疑尔康……在那次,诚安拿着一块烧焦的玉牌,来学士府求证的时候,我就已经开始怀疑了……和亲王的那封未烧完的信,我在莺儿那也看过……可我一直没有说出来,一直隐瞒着……为了我一点小小的私心,更为了我心存的一丝侥幸……我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可我宁愿不去面对,也不愿相信尔康他会……但,事情愈闹愈大,形势愈演愈烈,我不想尔康出事,我更不想他出事时我不在他的身边……”说到这,她便挣扎的看向尔康的尸首,道,“所以我上路跟着你们,要你们带我来木兰围场……我只是想,如果他有何事,我定要患难与共……”
“紫薇……”永琪轻声叫着她的名字,很想打断她的述说,却听她道:“永琪,你让我把话说完……直到刚才,我终于知道了他的苦衷,他的顾虑……我不想为他辨白什么,我只希望你们,皇阿玛,永琪,小燕子……还有过世的诚安和采莲……能够原谅他,原谅他所犯下的滔天大罪……”
“紫薇,你什么都不要说了!……”小燕子哭着道,“我原谅他,我不怪他了……你要坚持下去,不能死,不能离开我们……你是我的妹妹,我不能这样眼睁睁的看着你死啊!”
“紫薇,我们不怪尔康,也不怪你……”永琪忙道,“我们大家是一体的,不能少了谁……现在尔康已经不在了,你更加不能出事啊!”
“不,永琪,小燕子……”紫薇继续笑着道,“谢谢你们……‘原谅’,这两个字对于我来说,太重要了……是尔康害了绵佳,让你们饱受骨肉分离之苦……今日,我就替他,将这条命,还给你们……”话音刚落,只见紫薇伸手用力,将那匕首又插进了体内几分,她的嘴角亦立刻涌出了更多的血!
“紫薇!”众人见她这一举动,均是大骇,可已然是无法阻挡。又见她艰难的从小燕子托着她身子的手中转身,挣扎着爬向右方……
“紫薇,你干什么?”小燕子不知紫薇为何还要奋力挪动自己的身子,小心翼翼的问道。在小燕子看来,紫薇每动一处,便是牵动着她疼痛万分的伤口,亦令她痛到快要窒息……
只见紫薇带着微笑,缓缓的在地上爬着。她的躯体经过之处,斑斑血迹隐隐而现。她终于,终于渐渐靠近了她的目标——那是尔康的手……
在她拼尽了最后一口气,使出了最后一丝力后,她的右手终于覆上了尔康的右手。然,就让时辰停止在这一刻吧!嘴角仍挂着一丝浅笑,而她的音容已不复存在……
山无棱,天地合,才敢与君绝……
梦也飘飘,人也渺渺,天若有情,天亦老……
君身已不再,妾当何自处?不若携手去,共赴到黄泉……
“紫薇!”小燕子见到紫薇气绝的这一幕,泪已不知流了多少,而她体力早已支持不住,又在异常的悲痛下,眼前一黑,方晕了过去。
“小燕子!”永琪忙伸手接住了她,她整个人顺势靠在永琪的身上,不论永琪怎么摇她,也不见转醒。永琪知道她应是为了紫薇离逝而悲,无法支撑所以晕倒,遂也没有太过心急。
“紫薇,你为何这么傻?”乾隆看着已辞世的爱女的尸首,不禁大悲道,“你跟你娘一样,都是这世间执着真爱的痴情女子!”在场之人,无不为紫薇最后这悲壮的一幕而黯然神伤。
“来人,将明珠格格紫薇及额驸尸首小心存放东宫庙西苑,不日带回京城,厚葬!”乾隆沙哑着声音,下旨道。
“喳!”已有蒙古侍卫上前,小心翼翼的抬下了紫薇和尔康的尸首。
“皇上,这两个人怎么处置?”琪琪格一手已抓着弘瞻,大声对乾隆道。
“带回京,交三司会审,再做定夺!”乾隆不想看弘瞻,偏过头去,嘴里道。
“哼?想审我,关我?哈哈哈哈……”弘瞻突然大笑起来,道,“弘历,胜者为王败者寇,我输了自然会认输,不劳你来动手!”语毕,已伸手抢过身边一名蒙古兵的弯刀,置于颈口,道,“下辈子!我一定还会来抢这个皇位!”只见他横刀一抹,血溅四处,已然气绝而亡。
乾隆不料弘瞻竟然会横刀自刎,一时心中虽舒了一口气,却也沉重万分……想不到,他也会有如此气节,兵败沦为阶下之囚,不如就此了却性命……始终,他还是没有真正得到,那出现在幻觉中的龙椅……只是,他这样的小人,就这么死了,终究也太便宜他了……
“带下去吧……”乾隆已无力去看那血溅四射的尸首,轻轻的摇了摇头,挥挥手道。
“皇……皇上……”看到弘瞻自刎的这一幕,一旁还活着的那青已是魂飞魄散,结结巴巴的已是趴在了地上,哭道,“姐……姐夫,您就看在……看在姐姐的面子上……饶过那青吧!……皇上开恩啊,皇上开恩啊!……”
这些话在乾隆耳朵里,真如乌鸦聒噪一般惹人厌烦,遂什么也懒得说,只忙挥了挥手,命侍卫将其带了下去。随后,也收拾了残局,将东宫庙里所有的人,该抓的该关的,通通都处理了一番。至于皇后,乾隆许她暂住东宫庙北苑,旁的事情,就回宫再说吧。一时,传令命人回京报信,再捉拿山海关守将哈宁归案,至于乌岱等一行人,便等回京再作定夺。
如此,木兰围场中,这最惊心动魄的“营帐夺宫”一幕,就以弘昼几人的兵败丧命而告终。然,它将永远留在那些幸运存活的人的心底,挥之难去……
东宫庙,南苑。
过了两个时辰,小燕子才悠悠转醒。已有代夫来给她瞧过,伤口也清洗包扎了。好在只是皮肉之伤,不妨什么大事,然伤口拖得久了些,清理下来着实费了一番功夫。永琪寸步不离的守着她,看着她如白纸一般的脸,再回想刚才营帐外她那决绝的眼神,不由得心里感慨万千……
“水,水……”只听小燕子的嘴里发出一阵微弱的声音,永琪知她醒了,忙倒了一碗茶过来,小心翼翼的喂给了她。
“你觉得怎么样?伤口是不是很疼?”放下茶碗,永琪轻轻握着小燕子的手,坐在床边问道。小燕子不答话,只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应了永琪。
“要不要吃什么东西?肚子饿吗?萧剑说你一早起来就没有吃过什么……”永琪又关切的问道。可小燕子仍是一言不发,摇了摇头。
“小燕子……”永琪看着她呆呆的神情,用手轻轻拨开她额际的碎发,道,“你怎么了?”
“永琪……”小燕子的声音很微弱,话还未出口,泪已顺着脸颊流了下来,道,“紫薇……她……”
永琪不想她一开口就提紫薇,缓和了一下情绪,方勉强答道:“皇阿玛下旨,将她跟尔康带回京城厚葬……”
“紫薇……她还是死了……真的死了……”小燕子静静的留着泪,嘴里喃喃的道,“都是我,都怪我……为什么……为什么要刺她那一刀,为什么她要冲上来救我……我不要她替绵佳还命……我只要她好好的……”
“小燕子……”永琪伸手拭着她脸上的泪花,道,“听我说,这不是你的错,你没想到,我们都想不到,紫薇会突然冲出来……是她,她根本就不想活了……尔康死了,她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就像……如果刚才死的是你,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永琪……”小燕子挣扎的坐起了身,整个人紧紧抱住了永琪,轻轻的唤着他的名字,道。
“小燕子,你刚才为什么要自尽?……”永琪右臂环住小燕子,心有余悸的道,“你有没有想过,没有你,我怎么可能活下去?……我知道,你想给绵佳报仇,想让弘瞻得到应有的下场……可是你不能以你自己的命来换他们的命啊!你明不明白?……那一刀……我想在想起来还是很后怕……若不是紫薇突然冲出来,我真不知道我还能不能坚持到现在……”
“永琪……”小燕子在永琪的怀里缩了缩,道,“对不起……我当时就是想,不能让他们就这样逃掉了……所以,所以我才……”
“小燕子,我不是责怪你……”永琪扶起怀里的小燕子,道,“我是要你知道,任何时候你都不可以轻易放弃自己,知道吗?就算为了我,你也一定要坚持下去!”
“好……我知道了……”小燕子顺从的点点头,道,“我答应你,以后……不,是再也这样的事情了……不管什么情况,我都不会像刚才那样了……可是,你也要答应我,不可以像前夜那样,以身犯险……你若出事,我何尝不是一样……我们‘扑哧扑哧’,好不好?”
“嗯……”永琪听了她这句“扑哧扑哧”,欣慰的点了点头,勉强露出一个笑给小燕子,又将她拥入怀中,道,“紫薇的事……我们不要太伤心了……至少,她是去找尔康了……或许,这个结局对于他们来说,都是一种解脱吧……”
“永琪……”小燕子轻轻的道,“我不怪尔康,也不怪紫薇……我现在不怪任何人了……只要有你,只要还能跟你在一起,就是我最大的幸福了……你身上也有伤,不用太担心我……”
“好,那你要赶快好起来!”永琪轻抚着小燕子,道,“我们都会好好活下去的,还有绵亿!”
“嗯……”小燕子不由得又抱紧了永琪,点头应道。
正在这时,外面有侍卫来传话,说是午膳已备好,叫两人出去吃饭。永琪见小燕子脸色虽然还不大好,但精神还不错,又见她直嚷着饿了,便没有硬留她在房里休息,两人遂一同出去吃饭不提。
用过饭罢,乾隆见小燕子看起来身子虚弱,方让她回去休息。可小燕子怎么也不肯闷在房里,只要留下,乾隆也只好随她。遂又同衮布亲王聊起了萧剑等带信去科尔沁搬救兵一事,衮布亲王倒是对乾隆的这些晚辈赞不绝口。闲谈间又知道萧剑已指婚,而柳青亦是有妻女之人,也只有暗暗惋惜不已。倒是琪琪格在一旁听了,心中窃笑不止。
乾隆见永琪小燕子这些小辈这样闷坐着也着实无趣,索性让他们回房去歇着。众人见实在闷着,遂都各自散了。
而自这日后,乾隆又用了几天的时间处理木兰围场之人和事。喀什翰等侍卫迷途知返,暂不追究,自张三营调来木兰围场。衮布亲王和琪琪格救驾有功,赐黄马褂一件,另有金银布匹等若干。至于其余的论功行赏,还得回京再说。乾隆闲话时,亦有意无意的问起永琪等人有何心愿,永琪萧剑等皆要乾隆应他们一件事即可,却未提到底有何意愿。乾隆遂点头,且事后再说。
永琪等每日都会去西苑为紫薇上香。乾隆打算回京后再为紫薇和尔康发丧,而只在西苑处设了个小小的灵堂,且让小燕子他们可以随时拜祭。
又过了两日,京中递来折子,傅恒已将一干涉案人等尽数抓获,哈宁自知罪责难逃,在狱中咬舌自尽。刑部和大理寺已着手查办此案,只是最终判决,须得乾隆御笔朱批等等事宜。乾隆见此时办得干净利落,心中的忧虑着实减了不少,又想着正好来了木兰围场,即衮布亲王亦来此,莫若行猎后再行回京。打定主意,便下旨命傅恒带着亲军,健锐等护驾八旗卫队速来木兰围场。
如此一来,众人倒正好在此一聚。琪琪格还记得去岁永琪应下她的比试,只等着京城将士出关来此,皇上行围猎时再作计较。
这日,几人随着乾隆用过午膳,左右无事,乾隆便命他们跟着琪琪格一起,出去四周转转,永琪等遂跪安出来,也不知该去哪儿。
“咱们骑马散散心,怎么样?”琪琪格提议道。永琪等互相一望,也没有更好的主意,遂均是附议。
众人各自牵了一匹马,出了东宫庙,也不疾驰,都只徐徐而前,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走了没多远,琪琪格遂道,“哎呀,你们一个个的都是怎么了?咱们出来是解闷的,我怎么越走越闷啊?”
“我看,我们还是停下来,找个地方坐一会儿吧!”和敬公主道。
永琪和小燕子本来有些没精打采,萧剑等便是无可无不可,一行人遂下马,随便捡了一处草地坐下,也不知该说什么。
“哎,对了!”又是琪琪格张口,道,“哥,你还没给我介绍呢!”
“啊,是了……”巴尔珠尔见琪琪格问起,这才恍然应了一声,可看了看萧剑楚晋,柳青柳红,却也不知道该如何说起,却听永琪已接过话茬,道,“格格,还是我来介绍吧!”遂由小燕子开始,道,“这就是跟你提过的,我的福晋小燕子;小燕子的哥哥,萧剑你已经认识了;而这两位,则是小燕子从小一块长大的‘生死之交’,柳青和柳红兄妹,最后这一位……是萧剑和小燕子的故友,也是我们大家的朋友,他叫楚晋!”永琪一一将众人给琪琪格介绍了一番,末了,又道,“而这一位蒙古姑娘,就是衮布亲王最小的女儿,也是三姐夫一母同胞的亲妹子,琪琪格郡主!”
“小女子见过各位!”琪琪格向众人一抱拳,又看着小燕子,道,“原来,你就是小燕子啊!”
“琪琪……格?”小燕子看了看永琪,断断续续的念着琪琪格的名字,点头道,“我是小燕子!”
“嗯,果然是生得好个模样——”琪琪格上下打量了小燕子一番,嘀咕的道,“不过……好像看起来也没有皇上说的那么顽皮嘛……”
“你说什么?”小燕子瞪大眼睛看着琪琪格,她怎么冒出这么一句?
“琪琪格,懂点礼数!”巴尔珠尔在一旁提醒着道。
“这个格格,可是跟你一样……”永琪在小燕子耳边小声说了一句,见小燕子似有不解,便一语道破,“都是那种不在格子里的‘格格’……”
“哼……”小燕子没好气的瞪了永琪一眼。
“嗯,这个眼神比较像了!”琪琪格忙伸手,又看着小燕子,笑着道。
“好了好了,人家伤势才好点,没的让你在这比谁顽皮,真是闻所未闻!”和敬公主忙上前拉开琪琪格,笑着道,“咱们还是说点别的吧!”
“对了,柳红,一直想问你,那天你怎么会正好赶到?”永琪话锋一转,问柳红道。那天的事已经过去了好几日,可永琪心里依旧难以平静。
“萧剑去东宫庙找我的时候,后来有侍卫来传话说小心刺客,我就怕着会出事——”柳红回忆着,答道,“他走以后,我留意到周围的巡卫都不见了,便想到可能你们真的出事了。我把东宫庙走了一圈也没遇到几个侍卫,猜到你们可能是在营区,所以就去找你们了!”
“是这样……”永琪点了点头,又叹了口气,道,“好在你及时赶到了,否则……”
“要我说,是好在公主和额驸他们来了,如果没有衮布亲王的援兵,只怕咱们现在都做了孤魂野鬼了!”萧剑感慨的道。
“嗯,不过还好琪琪格一箭把那弘昼射死了,否则真是……”和敬公主亦是思绪万千的道。
“正是,说起来,小燕子要一谢格格你的救命之恩!”永琪忙向琪琪格抱拳,道。
“行了行了,你们这都是怎么了?”琪琪格奇怪的看着众人,道,“事情都过去了,就不要再想了嘛!你们自己看看,这几日来,一个个的绷着这一张马脸,我可不是马夫!”
众人原本心情都有些沉重,听了琪琪格这句戏语,不由得轻轻笑出声来。琪琪格见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方又道:“那……咱们来比赛骑马,输了的就罚她说个笑话,如何?”
“好!”柳红率先应了一句,道。余者亦是点头,纷纷牵过马去。和敬公主自知骑马比不了众人,便自告奋勇要当判官。
谁知三轮跑下来,一次萧剑夺魁,一次琪琪格得冠,而最后一次则是永琪第一。小燕子心中着实有些不服,第一次她跑得慢,而第二次她离琪琪格却只差了半个马身,可最后还是没有追上。于是乎她便抱怨,是自己的伤口碍事,结果说什么也不能作数,只等她好了后再比。琪琪格也是个不服输的主,自然是立刻应下了她的话。
尔后,众人又各自分散得转了转,只约定了半个时辰后碰头。但众人均按时回来后,却独独不见了永琪和小燕子二人。几人又都各处转了一圈,却仍是找不到两人。眼见已是晚膳时分,估计他两人可能已经先回了东宫庙,萧剑等只有先回去看看情况。
回来一问,方知永琪和小燕子并未归来。这下几人着急了,又不敢告诉乾隆。晚膳时只回话说,小燕子走累了,先回房休息,永琪陪着她。好在乾隆没有多问起,也就罢了。
用过饭,众人又是忙的出来找他们。这木兰围场地域十分广大,又都是猎区和林子,如此找起来也很费事。几人只得分作几队,漫无目的的四处叫喊。眼见天色就要暗下,却不知这两人到底跑哪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