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爱一壁之遥》小楼

15、第十四章 感情是一个

　　又是忙碌的一天。
　　童瑶把每周例行上报的数据分析做出来后，交到了项龙华手中。
　　下属这边依然是主任，报告我做好了，现在交给你。
　　而上司那边依然是嗯，啊，谢谢。我一会儿就看。
　　依然平淡，依然生硬。
　　如同华丽线条的铁窗，如同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童瑶退了出来。
　　这个时候衣兜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是昨天晚上通过话的人。
　　“中午有空吗？有一家泰国菜的咖喱牛肉很想让你尝尝。”
　　中午休息一个半小时的话稍稍有点紧啊，童瑶回复了短信。
　　“出去吃饭时间不太够吧。”
　　“我开车的话应该来得及。”
　　“改天吧，有个充裕的时间再去吃不好吗？”童瑶这样建议道。
　　过了有一会儿，短信才再次回来了。这次比较长。
　　“昨天晚上你打电话来的时候我好高兴，还以为改变了什么。其实到目前为止，我还是只适合守着你打来的电话吧。”
　　童瑶觉得胸口的那个地方隐隐痛了起来。这种感觉她实在太了解，了解到连那守着电话的心情都能完全揣摩到……
　　是不是陷的比较深的那个人总是更受伤？
　　童瑶在镜中仿佛看见了自己。

　　最后的决定，仍然是和年轻的男子共进午餐。
　　木质的内饰，缠绕着绿叶的屋梁和种植着荷花的水池，要说环境的话这个地方的确合意，然而童瑶吃得很沉默。
　　要说一厢情愿的话真的一点也不为过，面前这个侃侃而谈的年轻男子总是在用他的方式主导着两人的交往，其实她并不是很适应。
　　而且并不觉得两人很熟。
　　吃着男士递到她手中的咖喱拌饭，童瑶一边沉默的吃着，一边回忆着两人交往的开始——那是在上个周末，项龙华找她谈话以后发生的事情。
　　魂不守舍的从主任办公室出来后，童瑶如鬼魂一样漫无目的四处游荡，不知不觉就走到“圣者明道”上，墙壁上挂着的照片依然或温柔、或严厉的凝视着，在他们的注视下，童瑶忧伤的想起了最初进入医院的心情。
　　她停下步伐，矗立在自己最崇拜的一位医学大家前——就这么一直看着，脑袋里没有任何东西。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旁边一个声音轻轻的插了进来。
　　“童小姐，你似乎一直在看着这张照片……”
　　转过头去，印入眼帘的是一张年轻男人的面孔。短而清爽的头发，阳光的面孔含着笑。他穿着医院的白大褂——童瑶想起他的名字叫周建霖，是科教处的副处长。
　　他是那种典型的外表比年龄年轻，而工作能力比外表更强的人。虽然很多人对他如此年轻就担任了重要部门的副处长感到吃惊，但几次工作的接触中，童瑶却知道此人慧外秀中，是个真正的人才，而非靠外表和交际能力爬上去的无能人士。
　　这种误会也常常出现在另一个人身上——想到他的时候，童瑶的表情不禁有些黯然。
　　“看到你一直盯着这副照片看，就不免有些好奇起来……”周建霖微笑着，笑容一如既往如春风拂面，“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童瑶不是一个喜欢吐露心事的人。
　　但同时，她也不是一个擅长拒绝别人的人。
　　当周建霖发出邀请，“不如去医院旁边的咖啡厅小坐一下”的时候，其结果就是她坐在舒服的暗红色沙发上，在优雅的音乐声中沉默的搅拌着咖啡。
　　周建霖的确是个相谈的高手，又或现在童瑶心中的确充满了苦闷——所以在长达两个多小时的对谈中，她一点一点，将心事暗中偷渡。
　　隐去了熟悉的人名和经历，童瑶只说自己暗恋了一个男子，很多很多年，很多很多年。
　　长久到，甚至忘了恋爱到底是怎样一种感觉。
　　《西游记》中女儿国的国王爱上了御弟哥哥唐玄奘，而剧组里该角色的扮演者朱琳也爱上了唐僧的扮演者徐少华。这原本可以成为一段佳话的传说却在岁月里悄悄缄默，徐少华远走他乡，而朱琳终身未嫁。只等到二十年后在朱军的《艺术人生》中再聚首时，朱琳那含着热泪的一声“御弟哥哥，一别经年，你还好吗？”……
　　情真意切，深情致斯。
　　镜头内外，顿成泪海。
　　童瑶觉得自己特别能理解朱琳，也特别羡慕朱琳。而她恋爱的终极目标，就是在喜欢的人面前说——
　　“我爱你。”
　　“我一直爱着你。”
　　“这辈子我只爱过你一人。”
　　如果能看到他眼中依稀的泪光，一生一世都够了。
　　然而，她没想到，这样的感情在他看来，只是麻烦，弃之若履。

　　童瑶低着头，咖啡渐渐凉了，而她还在无意识的搅拌着。
　　“我一直觉得，这份感情是我最珍贵的宝藏，就算没有结果也没有关系，只要能守护着他的幸福就好……”
　　“但我没想到，我如此珍视的那个人，身边却走过一个女人，又一个女人。”
　　“如果感情只是游戏，那我的坚持又算什么？虽然暗恋对方是我自己傻，自己笨，但我无法容忍这份感情受到玷污。”
　　“我就像看着自己精心呵护的玫瑰花被别人无情的攀折一样，心中充满了无奈和焦急。”
　　“他最无所谓的，恰恰是我最珍视的东西。”
　　眼泪终于掉了下来，而童瑶很快就擦去了。跟周建霖还不十分熟，当面哭泣的话不是很失礼吗？女孩儿连忙说着对不起。而抬起眼睛的时候，却发现对方一直凝视着自己的脸，接触到目光之后才慌忙挪开。
　　“你所述说的感情太沉重了，我一听就进去了。”周建霖这样解释道。
　　“对不起。把这么无趣的事情就将给你听，你一定觉得很无聊吧。”童瑶连忙道歉。
　　“不。正好相反。”
　　周建霖又开始用刚才的那种目光看着她，奇怪而又专注的目光。
　　“我只是很羡慕。很羡慕很羡慕被你爱着的那个人，可以承受如此沉甸甸的感情。”
　　童瑶轻笑了一下，唇角却不可抑制的向下弯曲。
　　“他并没有想要承受啊，只是我一厢情愿的想要强加给他而已。其实不管是他说‘不要’，还是‘讨厌’，都无可厚非。因为那根本就是我一个人的执念而已。”
　　“话虽然这么说……”
　　不知为何，一向口齿伶俐的他忽然没了下文。他再次转开头，眼神躲闪，神态慌张。
　　他为什么会紧张？一直在述说的不都是别人的事情吗？
　　童瑶正要询问，忽然听见他长叹了一口气，仿佛自言自语，又仿佛说给她听——
　　“怎么办？我忽然有点不敢看你了。”
　　“我想，我一定是喜欢上你了吧。”

　　诶？
　　童瑶吃惊的看着他，脑子一时间也转不过弯来。
　　萍水相逢的两个人……萍水相逢的两个人……
　　周建霖抬起眼睛来看了她一眼，很快就明白了她的心思。“你别害怕。我并不是想趁人之危或者怎样，只是……感觉上来后，拦都拦不住……”
　　他又深深的看了童瑶一眼。接触到他的目光后，童瑶的脸唰得红了。
　　而他的声音还在耳边盘旋着。
　　“其实你进来的时候我就已经注意到你了，心想着‘院办来了一个好可爱的女孩儿’。因为工作的关系也稍微有些接触，觉得你这个人真是不错，却没有办法接近你。今天也一样，你出现在大厅里的时候其实我一直都在二楼看着你，想着要不要过去……这样的问题一直纠缠着自己，真是从未有过的紧张啊。而后，我很庆幸自己鼓起勇气走了过去，并听到了这些，确定了你的确是个很好很好的人。说真的，刚刚听你说喜欢喜欢的，我就一直在想，要是我是你爱着的那个人该有多好，这个好女孩儿属于我该有多好……”
　　周建霖不由伸出手来，想要握住童瑶放在桌上的手。而童瑶飞快的闪开后，他脸上露出一丝失落。
　　“我也知道，忽然说这些非常失礼，而且很有可能吓到你……但我真的忍不住……童瑶，不要害怕我好吗？我只是说了自己的真心话而已。”
　　童瑶努力的摇摇头，低声道：“我……只是十分的吃惊……”
　　“会吓到你吗？因此而讨厌我吗？”
　　“并不会。”
　　“那……有可能会喜欢上我吗？”
　　“……”

　　童瑶最终也没能给出答案。
　　对自己异常忠诚的她，无法违心的给出自己可能做不到的承诺。
　　而泥足深陷的感情困境，更使她愧对年轻男子的真心。接受如此认真的告白后，心中却挂念着别人——这样的事情，童瑶做不来。
　　而对方却依然没有放弃。他说着“如果可以的话请给彼此一个机会”，而后又要去了她的电话好吗，并把自己的手机号抄在账单上递给她——
　　送她上车的时候，周建霖扶着出租车的门一直一直看着她，就好像她会忽然消失一样。
　　电话号码已经放好了吗？
　　诶？不是已经放好了吗？
　　会不小心遗失在某个地方吗？
　　怎么可能……
　　会不小心连同衣物放进洗衣机里绞成纸屑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
　　周建霖那阳光年轻的脸上罩着一层乌云。他看着童瑶，轻轻的叹着气。
　　……总觉得你会马上就扔掉它……

　　直到最后车速上升到80公里/小时的时候童瑶依然没能说出话来。
　　纸条在手里仿佛有千钧重。
　　那是一个人沉甸甸的感情。
　　虽然它到来的是如此突然。
　　却是生命所不能承受之重。

　　“咖喱好吃吗？”
　　回到现实，童瑶发现周建霖正看着自己，目光里充满了怜爱和温柔。
　　“嗯。很好吃。”
　　虽然礼貌的说着很好吃，但对方脸上却出现了讪讪的表情。
　　“虽然你说很好吃，但看上去并不十分开心啊。”
　　童瑶连忙道：“真的很好吃。刚才一直想着还要来。”
　　周建霖望定她：“如果你喜欢，真恨不得天天都能带你来。但我担心的是，你只是在勉强自己而已。”
　　童瑶怔住了。她的不情愿已经到了如此彰显的地步？
　　如果感情是一个回路，深刻爱着的人不过是在追求另一个自己的幻影而已。童瑶如同看着镜中的自己一样看着他，目光里充满了对此对彼的垂怜和感伤。
　　“我会努力的使自己去适应这份感情的，请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那么，在这段时间里，我可以给你打电话吗？”
　　“……可以……”
　　“我可以请你吃饭吗？”
　　“……可以……”
　　“我可以约你出来玩吗？”
　　“……可以……为什么总问这些理所当然的事情？”
　　周建霖低下头去。
　　轻轻嘀咕着“因为你说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