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心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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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静谧持续了近十秒。
忍足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只执拗地抓着她不放，力气很大，尾崎挣脱不开，像是被镣铐锁进了不转的磐石。
四目相对，男人目光灼灼，眼底深处像是学会了言语，里面藏着的东西让她本能地觉得危险。
可……他是忍足啊。
会有哪里危险呢？
尾崎这么想着，手腕稍转，却不再试图要逃。
“怎么了？”她又问了一遍，出口的话语到底还是关切的。她想，如果忍足是有难以启齿话要说，那她应该像他一直以来给自己的耐心一样，慢慢等着。
她于是软下来，手上身上不再用力，连眉眼都和缓下来。
男人手指微动，像是准备放手的前兆。拇指指腹划过大半块腕骨，却流连着迟迟没有真正离开。尾崎觉得痒，手上痒心里也慌。
他到底怎么了？他看上去很不对劲。莫非是工作上遇到了什么困难……
正欲再问，缠着自己滚烫的掌心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手被重力拉扯着摔到身侧，尾崎愣愣地看着他。
这人只留下一句“回吧”。他象征性地把手向前一摊，是个四不像的告别。他再也没有正眼对着自己，脚下有点飘，他飘着转过身，端着那杯凉下来的咖啡消失在街道的拐角。
“魔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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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尾崎咖啡店的打工结束后又马不停蹄赶去了小川书店帮忙布置展台。
书店每到节日就要布置专题展台，白色情人节和上个月的情人节一个意思，那些气球泡泡、粉粉爱心的装饰都可以回收环保再利用一遍。
展台布置不复杂，几个人吵吵闹闹一个多小时便把一切都准备就绪了。尾崎见没事了便准备回去，谁知店长小川突然“发难”：
“小姑娘，我想明天加个白情新书介绍，叫你来吧。”
顿时五雷轰顶，整个人傻傻呆呆：“我……？”
小川先生大点其头。不难的，就几句话介绍一下摆上台的新书嘛。
可是……我从没有……
就这么决定了。小姑娘你今天晚上回去稍微搜搜新书简介稍微看一看就好了。
……
尾崎手足无措地看着小川留给自己一个发秃的背影，心跳砰砰地，已经提前为第二天紧张起来。
回到自己那间小小的租屋，小姑娘抱住头原地蹲下。
她从来没有当众讲过这么长的话，纵是每年的换班自我介绍也从来只有“尾崎见守”四个字而已。叫她对着客人做新书介绍？还不如给她来一记重拳让她直接昏迷来的更爽快些。
心里甚至蠢蠢欲动冒出辞职的念头，但她没胆子实施。第一个月的房租还拖着，饭钱不是问咖啡店预支就是跟幸平借的，她哪有什么资格随便甩手不干。
她犹豫再三，只觉这事她愁破天也逃不掉，还是不要浪费时间，试着多练习几遍吧。在咖啡店第一次给客人做咖啡的时候手不也抖得像得了手疾吗？真习惯也就没事了。
她于是把自己关在浴室里对着镜子别别扭扭地练起来，笑不是笑，哭不是哭。
一时忘了时间，急匆匆把自己洗干净丢回床上夜已经很深了。梦里翻来覆去梦的全都是那几本并不畅销的畅销书，书页大大小小，像魔法阵似的兜住她。
也不知是不是梦得太吃力，第二天的晨到了，小姑娘却没有听到起床的闹铃。
直到她猛地从床上惊醒，这时候已经距离迟到不远了。胡乱抓了抓头顶的乱毛，往脸上糊了些清水她便夺门而出，情急之下随手抓了一只手机，冲到书店后才发现原来错拿了自己从京都带过来的那只。
“该死……”尾崎懊恼地扶住额，天知道自己昨天中了什么邪会突然想要给这只手机也充上电。
店长先生不知什么时候来到身后，一只手像是凭空长出来似地落到她肩上，尾崎顿时头皮发麻，身体猛地一抖，惊叫声全闷在嗓子里。
“这会儿人太少，新书介绍晚点吧。”他笑着道，毫不在意地抚了抚小姑娘乱翘的发梢。
“……”尾崎只敢在心里小小啐一口。
今天是工作日，何况众所周知，白色情人节大家更喜欢在商店、咖啡馆过，哪有什么人会来书店打发时间？连她都知道的事，店长自然清楚。
这根本就是逗着她玩呢！
可他也没说放过她。小姑娘只好惴惴不安地到收银台前坐好，百无聊赖地翻着手里的小说书，等着时间一点点溜过。
她在看小川洋子的《妊娠日历》，看得很囫囵，一开始纯粹只因为作者和这家书店一样都是“小川”才生出点兴趣把它从书架上取下来。
书里写的是妹妹视角中妊娠的姐姐。内容过了大半，感受却只有女性繁衍下一代时候的模样真是丑陋得要命。虽然小川洋子应该并不是旨在要表现这点，可她总是不受控制地这样认为，还不可避免地，想起自己的母亲。
她由是想，那人必然是憎恨自己的。
她给予她伤疤，带给了她丑恶，让她沦为一个俗气的普通女人。
自己从来不能对她的付出感同身受，不但不能理解她的痛苦，甚至还要用哭喊去撕碎女人所有的安宁。
她为什么要爱自己？
一年前，她终于忍受不了那些拳打脚踢，在一个无人知晓的夜里跟着自己初恋的男人逃走了。
毫无预兆，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多决然。
小姑娘醒来，对着一片茫然，她不明白却想要明白：
和自己少女时期爱过的人在一起是不是能体会到纯粹的快乐呢？事到如今继续下去的爱还能带着从前的影子吗？他们以前发生过肉|体|关|系吗？与现在相比会有什么不同，又会有什么感触呢？
总还是会有痛苦存在的吧。
可尾崎仍旧好羡慕，也许她和那人在一起的时光怎样都能谱成一段铺着暖光碎银的协奏曲。
她忽地思念起母亲，有些难过自己没有办法跟着她一起离开。
她有好多问题想问，她的心事想要说给一个女人听，可她走了，她对着这一团乱糟糟的思绪，找不到人证实自己是对是错，不知道该怎么独自处理这些错综复杂的问题。
不过也不至于太糟糕。
自己不是已经整理出一些头绪了吗？只要按部就班，总也不会错得太离谱。
尾崎对着书页发着呆，许久没有翻页。一位学生模样的男生叩了叩她面前的桌子，脸红通通的，拿着两本书小声问她如果送给喜欢的女生，哪本会比较好？
他腼腆得不得了，连带着尾崎也不禁跟着他脸红了起来：“右、右边，我觉得右手……啊，我是说你左手拿着的这本书会比较有意思。”
男生点点头，感激地和她道谢，小姑娘别扭地摆着手竟也说起了谢谢，两人来来回回相互道谢了好几回，这才终于结完了账，男生抱着新买的礼物紧赶慢赶冲去了学校。
很快面前又站来个高中生，瘦高，麦色的皮肤，被|干干净净的白衬衫和藏青大衣衬得温柔又明亮。
他往桌面上放了两本轻小说，尾崎扫了一眼，连忙提醒：“这两本书的内容是一模一样的，只是封面做成了两种。”
对方却浅浅地笑了笑，露出两弯酒窝：“谢谢你。不过我就是特意因为这点才买的。”
小姑娘一愣，这才后之后觉地领会了他的意思。
她点点头，默不作声地为他的书绑好了丝带，末了又添了张心形的小卡片，得到了对方惊喜的感谢，那笑照得人眼都要睁不开。
真好啊。她心道。
现在的男子高中生真是个个都好会撩。
她托住腮，望着男生离开的背影有些恋恋不舍。
她想起一会儿约她一起选礼物的贵太也是男子高中生一枚，不知道他会给自己喜欢的女生买什么样的东西。
“啊，还没告诉他手机的事……”
尾崎赶忙把手机开机，她记得贵太的邮箱，就算带错了手机也还有办法联系。
短暂的开机画面一过，出现在锁屏界面的未接来电提醒却让小姑娘不禁目瞪口呆。
太多人了。她从那个地方逃出来之后就再也没有开过它，她没想到未接来电的列表会长得拉不完，甚至一些并不熟悉的同班同学也曾在自己消失后试图联系过自己。
手指顿了顿，尾崎大吾的名字边显示的数字是1。
而有个人也不知道是说他执着好还是傻好，短短两个多月，竟是给自己留下了100多通来电。
吉田……
尾崎抚着屏幕，神情有些怔忪。
吉田和她同班，座位在她后面。
她想吉田一定是喜欢自己的。她记得高一情人节吉田收到座位周围三个女生顺带给送给他的义理巧克力，里面自然没有尾崎的份，但收到义理巧克力后笑得可甜可甜的吉田，在那天放学以后偷偷把自己拉到一边，把收到的三份巧克力全都给了自己。
她记得那时他的脸涨得好红，那架势怎么看都是要准备要表明心迹。可憋了半天，吉田一句告白的话都没有说，反倒是傻得要命地重复了至少三遍“尾崎同学你不要不开心。”
他大概是觉得自己在情人节这天把别的女孩子送给他的巧克力转送给喜欢的女生是一件十分莫名又荒诞的事情。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这样做了。
“谢谢你，吉田，我……”
“啊啊尾崎同学你不要说！！”
“呃？”
“没、没没没事的，尾崎同学什么都不要说！这样就好，对对，这样就好，我……我们明天见！”
他说完这些便头也不回地跑走了。尾崎有些想笑，也非常不能理解，喜欢有什么说不出口的呢？像这样不给对方机会说出拒绝又有什么意义呢？
没想到时至今日，事到如今，她竟也稍微有点明白吉田那时的心情了。
有的话并不用等到对方说，就能知道结果。
但如果对方还未说，那一切都还是薛定谔的猫。尘埃仍未落定，还能留下一点骗骗自己的念想。
喜欢是靠着想象力就能存活下来的东西。
坚韧而卑微。
她终于也懂了。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心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