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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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这个任务的时候，伊下意识地皱起了眉毛，精致到没有瑕疵的小脸在夕阳里有些模糊。
他问：“为什么要杀了你？”
在他的心里，自杀无疑是最简单的事了，不存在下不下的去手的问题，所以他直接把这个选项去掉了。
杀手中不会出现一个对自己下不去狠手的人，进一步是热衷于咬藏在牙根毒药自杀死士，退一步是热爱自杀式爆炸的恐怖分子，都不是什么把生命当做什么珍贵玩意儿的人，最多也就是去掉前面两个字。
把生命当做玩意儿。
有句行话就是当杀手就要把头当做借来的。
老前辈明显很了解他所想的，笑容里既有将死的洒脱又有不明的思念，唯独没有对这个世界的不舍。
伊认识这位前辈，因为他原本是军部一位惊才绝艳的狙击手，精准度比起后来的“鹰眼”莉莎霍克艾高出不知道多少，后来在处理任务时被另一个炼金术师用空气刃击中了左眼，从此销声匿迹，军部因为对炼金术师的疏松管教或是其他的一些什么原因居然也就没有追究一个武器制造炼金术师的失踪，默认了他的退役。
说实话伊和这位言行举止带有莫名诡异的上位其实蛮熟。前辈说起来就是“老前辈”“老杀手”之类的称呼，可本人绝对不超过三十。他原名为特里玛里德拉，曾任职于伊所就读的中央军校，可以算是年少有为的一位上尉。
特里教过伊的狙击课和枪械课，虽然三观有些不合，可是对机械的狂热是一个共同点，足以让他们忽略大部分外部原因，成为损友。
“你又不是得了什么大病，为了逃避痛苦而自杀的那款妖艳贱货，怎么就忽然要我杀了你？”伊在损友面前差不多是想到哪里说哪里，像平日里给齿轮上油那样平平淡淡说了一句。
特里一脸颓废jpg，蹲坐在屋前抽烟，把烟嘴咬得破破烂烂，苦笑道：“比那严重多了。”
伊一脸见了傻逼一样的表情，稚嫩却已经可以窥见日后华美精致的五官几乎要皱起来。他惊奇地问：“哪个死神敢于收割你这条灵魂？是不是又想死一次？”
特里避而不答，反而抛出一个词汇：“荒川弘？”
伊一脸懵逼，受年龄的限制他还没这个时间去把新国语言练到专精，只能靠平时的经验勉勉强强翻译道：“荒野上……弘大？你想表达什么？”
“那么钢之炼金术师知道吗？”特里觉得事情略有些出乎了他的意料，马上换了一条路走。
“最近军队里面确实有人在说他，阿美斯特里斯的最小国家炼金术师，”伊哼一声，补充道，“军部走狗。”
特里在心里说其实大部分人觉得你才是那个军部最大的走狗头头，然后就意识到伊确实不像他想的那样，吐出一口烟圈靠在了墙上。
伊摸下巴，修长的眉毛皱起：“你先说自己活不下去让我杀了你又提起钢之炼金术师，不会在暗示我是他逼你去死去死去死吧？”被脑补吓了一跳，他“啧”的一声，盯着特里，仿佛想要透过这具皮囊看透他的灵魂。
……看看是什么让快要封神的杀手怂成这样儿。
特里忙不迭避开和伊的眼神正面接触，伊自己都有可能不知道他的眼神打在人身上有多大杀伤力，那种直穿过皮肤冰冻起灵魂的感觉……嘶。
直到这个时候伊都没有真正相信特里是真的想要“被”自杀，他觉得没有理由，以致于总是从理性角度观察世界的小孩儿下意识忘记了用客观感性思维去思考。
也怪不得特里经常把他当做和自己同一类的人去相处，作为一个孩子，年龄颇小的伊总是过于成熟冷静，在确定真实之前不会相信任何选项，具有的是多数成年人都不会具备的巨大怀疑，而对朋友则是完全没有怀疑，反差令人毛骨悚然。
特里收起了一直挂在嘴角的笑容，认真地注视着伊，重复道：“再说一遍，帮我，杀了，我自己。”
伊第一次觉得任务十分的棘手。
他又一次问：“原因？”
“这个不急，”特里提起放在身边的茶壶，给两人各自倒了一杯水，“你知道新国吗？”
伊懵懵懂懂的看着他，一双冰蓝色颜色浅淡的猫眼里混入了夕阳的光影，再有长长睫毛打下的阴影，竟显得如同大海一般深邃。
“是东边那个大国吗？听说储君们闹得很凶。”他从脑中储备的资料里整理出新国的一段，简略压缩后说道。
“这样吧，”特里想了想，“或许你听不懂，我的故乡是一个和新国很像的地方，不过制度不一样，国家没有皇帝，采用的是把权力分散给高层，再把其中一小部分均分给无罪民众的做法。”
伊赞叹道：“非常明智的做法。”
特里避而不谈，继续说：“我是一个武器研究大家，刚刚到这里的时候我其实是非常兴奋的，”顿了顿，“我曾经觉得我用研究出来的武器足以征服这个世界……地区上所有的人，于是没有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没有大错，小错有但是不重要，”伊思考一下，“你所做的确实给了军部很大的帮助，如果没有你技术的支持，我们可能没有正面对抗邻国的方法和底气。”
他没有提起特里不小心说漏嘴的“世界”二字，朋友的秘密值得获得最大尊重。
特里反而撇了一下嘴。伊学习速度和悟性都绝佳，在研究机械的时候就能直观反映出来，短短几个月他就可以从偶尔插嘴进化成带着自己的思维走了，可见其实靠他自己也可以从书籍里学完自己教的基础部分，再加以改良的话虽然还是比不上自己这个熟知异世界制造方法的老手，可也是足以领先于钢炼世界大多数专业人士的。
他再次瞄了伊一眼，心里感叹这种非人类的妖孽果然不是能够被年龄完全限制住的，若是现在给他一座来自未来的空中楼阁，他说不定琢磨琢磨也能够把下面的层数悉数建起。
“我原来觉得自己是可以适应这里的，毕竟我来了之后发现自己会炼金术，军部对炼金术师的待遇足以让我过上很好的生活，而且那些武器的制造方法卖给军部也让我获得了一些钱，”特里重新组织语言，“但是我发现自己即使有了很好的生活，也会不时想起我们那里的生活，完全不同的生活模式，我明显更习惯那种……并不舒适，相反是非常颠簸，还充满了疲劳的生活。”
“不，其实根本的原因是我对家乡的想念。”
特里在现实世界里可以说是非常出名的一位武器大家，各方势力明争暗斗，从一开始的尽力招揽发展到后来的得不到只能毁掉，整个转变不过短短一两年。
特里认真地对伊说：“那种想念，不是小小的危险就可以毁掉的。我尝试了许多的方法，但是都没回得去。到后来我终于……”
最后几个字泯没在模糊的字音里，伊勉强分辨出“真理”两个字，脸一下子黑透了。
“你那么相信真理？”他忍不住站起来，瞬间脑袋有点晕眩，不过被他忽略了，“前辈，活着有无限的可能，你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得到了回家的方法呢？何必为了一点点的希望就要去死？”
特里摇了摇头，谁都没有他清楚，真理虽然恶劣，可确实是从来都不说假话的。
真理最重要在那个真上，即使每句真话外都包裹着一层或几层诱导人想歪的壳子，但那些壳子下的本质仍是真话。
同样，没有一个人比他更了解那种对家思念的疯狂性，哪怕会去之后要面对的是再糟糕的局势，可也有一种安全感，并非这个世界背后站着军部这个强大靠山的安全感，亦不是熟知剧情带来的“全知视角”buff带来的优越感。
对家的思念刻在他的骨头上，骨髓里，在穿越的新鲜感过去之后疯狂地涌了出来。
他愿意为回家做出一切事情。
可以说这是一种为情所终。
飞蛾扑火。
“让你来杀了我最主要是为了把枪给你啊。”他摇摇头，“让我两世唯一一个传授了知识的‘徒弟’得知我存活过的痕迹，并且知道我下面要去哪里。”虽然不知道真理为什么指定了你来杀我。
特里和伊之间毕竟存在着不可逆的年龄差，年龄差距带来的不仅是知识量的储备，更是力量的差异。
伊想要放开手中的枪，手却被特里狠狠按在枪上，再也不能忽视脑中的晕眩感，全身略有无力感，以致原本是无法挣脱，现在则是尽全力才能不就这么按下去。
根本没办法去把特里半唬人半真情流露的话里的漏洞一个个揪出来，其实也没这个需要。
用手上的枪去想也想得到，绝对是真理说了些什么！
特里露出一个笑容，左眼漆黑没有焦距，他说：“我在茶里掺了点酒。”
伊的双眼已经略有点失焦了。
没有多少人知道酒是他的死门，除了朋友，仅仅是朋友。
最后的画面就是特里胸口漫着血色，嘴角带笑。
他为了回家已经拼上了一切，如今连生命也耗尽了。
真理之门前。
虚无的影子咧着嘴，自言自语：“魂归故里也是一种嘛……”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