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君心我心 ...
-
书房内传来茶杯碎裂的声音，行宫侍候的扑人无人敢出声。洛痕急急被人从西院请了过来。
当他行色匆匆的赶来，却见房门口立着一脸惶恐的宫女，他微一挥手，低声道：“先下去吧。”
小宫女如获大赦，弯身恭敬的向洛痕行过礼后急急退下。洛痕这才轻敲房门：“皇上。”
又敲了两下，里面无人应声，洛痕略一迟疑后缓缓推开了门，却见洛霄正一脸怒气的坐在正厅之中。
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情绪如此外露，除了凌妃，没有人能令他如此介怀。洛痕刚刚收到飞鸽传书，清风已赶回京城，除身受极重的内伤外，竟然在赶回莫家庄以前亲自将东方凌雅送至宫门口，尽管无论是莫家，亦或是他都极力想将此事压下，然而皇上岂是等闲之辈，这等大事，他如何会不知？
洛痕站在旁观者的角度看待此事，认为清风处理的极是稳妥，只是事关凌妃，无论如何总是犯了皇上的忌讳。
“皇兄可愿听我一言？”
洛霄无语，只是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扣桌面。
“清风与贵妃娘娘相识数载，曾彼此倾心，然娘娘进宫三载，尽心服侍皇上，并无二心，可见娘娘的心意，至于今日之事其实情有可原。”
“好一个情有可原？他与朕的后妃密会，朕还要估息他不成？”
洛霄起身踱到窗前，负手而立，面色凝重。
“想必皇上明白，清风这三年以来并未与娘娘有任何联系，此次前往天山，凶险难测，娘娘挂心，可见其情深意重，皇上不也正是因此对娘娘另眼相看？”
“情深意重？那该是对朕！”洛霄的怒意难掩，低吼了一声。
“对于凌妃，皇上等了三年，守了三年，在等什么？在守什么？”洛痕神色不变，语重心长。
“朕？朕．．．＂洛霄一时语塞。
“娘娘入宫为妃，无论是生是死都是圣贤朝的皇贵妃，与莫家再无关系，皇上何必为此等小事介怀。”
“二弟，我是不是做错了？”
“臣弟，不知道。”洛痕眉头轻聚。
洛霄回身望着贤名远播的洛痕，对于他大不敬的回话并未责怪，都说高处不胜寒，除了他，洛霄再也没有可以说话的人了。
“那么你呢？在等什么？又在守什么？”洛霄反问，洛痕对璎珞的心思他又如何不懂？
“洛痕在守她的人，等她的心。”洛痕毫不迟疑，微微低头沉声道，声音中透丝无奈，却又坚定执着。
“如若等不到呢？”洛霄微一皱眉，沉声询问。
“如若真的有那一天，洛痕会放她走，还她自由。”
“你舍得？”洛霄剑眉拧紧，声音满是不信。
“舍不得！”
“但更舍不得她不快乐．．．”
在清风离京整十一日之时，洛痕带回他已抵京的消息。只是璎珞并不知道凌雅亲自出城相迎，她更不知道他现在仍在昏迷之中，身受极重的内伤，洛痕已向洛霄请旨，宫中几位御医已前往莫家庄进行诊治。
忆起黄昏时分他转身离去的背影，璎珞心中五味俱翻。他待她的好她心知肚明，可她．．．
辗转难眠，披衣起身在院中静立许久。她从来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因为一切她想要不想要的，都有人双手捧到她面前，她从不拒绝，因为似乎找不到拒绝的理由，而她也怕无意中伤了别人的心。
直到今日，她看到洛痕温润的笑容，感到那背影沉沉的落寞，她知道，这一次她的犹豫不决最先伤的就是那个看似沉静的他。
她不愿承诺，她没有拒绝，因为她终有一天会离开，而他又是那么的柔软，让她在这个陌生的时空，有一种莫名的依赖。愈是不该被伤害的人，愈是被她无意中伤害了。
走出院落，璎珞直接来到洛痕房门外。书房的烛火跳动，映出窗前他挺拔的身影。夜深了，他们都没有睡，她猜想，或许是因为彼此。
轻敲房门，片刻之后，她听到渐近的脚步声。微低着头，静静的站在他面前，轻咬下唇，双手揪紧衣角。尽管来之前已决定坦白告之自己心中的犹豫，可是这一刻却像是被人点了穴一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怎么这么晚了还没睡？＂洛痕一脸的不解，侧身将她让进房中，怕更深露重害她着凉。然而孤男寡女深夜独处一室，又担心对于她的名节有损，任由房门敞开。
洛痕望着她略有些白的小脸，猜测她应该在外面站了许久，坐在她身侧的椅子上，轻声问：＂可是有事？很重要？＂
＂也不是很重要的事,嗯．．．其实还是很重要。＂
洛痕微一皱眉，她的局促与吞吐令他隐隐不安，却又不知该如何问起。
＂皇上忧心国事，又挂念凌妃，近几日就会返京。＂
洛痕亲手倒了杯热茶递到她手边，璎珞伸手接过。
＂我们也要一起回去吗？＂不知为何，璎珞莫名的松了一口气。
＂我以为你想回去。＂
洛痕的眸光中快速闪过一抹黯然，可依然被璎珞捕捉到了，心头突然涌起一股酸涩，她脱口回道：＂我以为你想我留下。＂
没有洛痕预料中的沉默，她的话语令他的心微一颤动，声音有些期待着询问：＂我想你留下，你便会留下？＂
璎珞有些不敢直视他期许的目光，微低下头回道：“我不知道。我的意思是我还不确定，我也不知道会不会突然有一天就离开，所以．．．”她担心会突然离开这个时空，而她也不确定自己的心意，因为她心里隐隐有个影子，很莫名的闯了进来，她不想在这种情况下接受洛痕，那对他很不公平，可又不忍心见他神伤。
书房很静，静到连她放下茶杯的轻响都异常明显，见他沉默不语，璎珞有些心慌，尴尬的松开衣角，站起身缓缓向门边踱去。就在几欲跨出房门之时，身后一具温热的男性躯体已将她紧紧搂进怀里，吐出的气息急促且灼热。
＂我不会给你机会离开，不会．．．＂他的声音有些暗哑，身体有些微微的颤抖，似乎已然失去了平日的镇定。
璎珞不知是不是因为她的话语引来他的惧怕，她说的离开是指回到现代去，而他的理解当然不是如此。她该如何解释，还是不必解释？
他搂紧了她，许久之后才在她耳边低语：＂我的心意永远都不会变，我说过我愿意等，你愿意试着接受吗？＂他的话语那般轻柔，问得如此小心翼翼，璎珞几乎要落下泪来。
＂不要求你现在就许下所谓的承诺，只是试着去接受，顺其自然，好吗？＂洛痕松开手，将她轻轻转过身。既然如此在意，既然如此不舍，为何不试着争取？他决定试试，哪怕希望看似有些缈茫。
璎珞在他眼中看到一些闪闪发光的东西，像是他的真心，她突然有些哽咽：＂好。＂
洛痕笑了，温柔的笑了，缓缓把她搂进怀时。低下头，将脸深深埋入她披散的长发之中，喃喃自语：＂璎珞，谢谢你。＂
璎珞原本有些僵直的身子渐渐放松下来，轻靠在他怀里，缓缓伸出纤臂绕上他腰际，圈住他的腰身，将头倚在他胸口。那心跳有力，而且快得令她心疼。
人的一生其实会很短，但留在记忆里的东西却会很长很多。她相信只要她愿意，洛痕会是她记忆里最深刻的人，她任性的放纵去试着爱上他。
晚饭时，洛痕盯着璎珞一个劲的看，而她像是几顿没吃饭一样，只顾专注的与眼前的美食奋战，完全无视他的存在。
“怎么饿成这样？”洛痕心疼又无奈的问，认识她多时，与她共同用餐多次，从未见她如此。
“你怎么不吃？”璎珞不答反问，她真的饿坏了，玩了一天也累坏了。
“小心。”洛痕拿起她放在桌上的手帕轻抹她的嘴角，并柔声提醒。
璎珞嘻嘻一笑，喝了口水边吃边问：“皇上走了？”
“嗯，晌午时分已动身。”
“那从现在开始你完全由我支配喽？”
洛痕扬起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不知小姐想如何支配本王？”
“他们陪我没意思，老是看着我不让上这，不许去那的，瞧我，放个风筝也有一大批侍卫守着，都没个风筝自由？”实在无聊，璎珞玩心大起，竟然放了一小天的风筝，当草地上的她又跳又叫玩得正起劲的时候，她没有注意到，洛痕已然将她最纯真的一面收进了眼底。
“你呀，小孩心性，是我吩咐他们小心侍候。”
“我知道，当然是王爷的面子大嘛，不过，要玩当然要尽兴啦。”
璎珞见洛痕始终没有动筷，放下手中的碗，给他添了一小碗热汤：“喝一点吧，暖暖身子，你肯定又在书房坐了一个下午。”
对于她的改变，还有她不经意间的体贴，洛痕心中一暖，伸手接过递到嘴边慢慢的喝着。这时的她，似乎又回到他们初识时，她欲去万花楼的开朗模样。
“明儿我们去西湖上泛舟，虽说已是深秋，那西湖之上也是别有一番风情。”
“好啊，我老早就想去了，然后晚上去飘香楼如何？”璎珞兴致极高，一脸的笑意。
“小姐请客，本王决不推辞。”洛痕调侃她，难得她今日心情大好！
璎珞抿嘴皱眉，瞪他一眼：“小气鬼，我请就我请，你买单就成。”
“买单？”
“就是我请客，我点菜，然后大吃一顿拍拍屁股走人，由王爷您付帐。”
“那本王不是很不划算？”
“您可以把我没吃完的打包带回来当宵夜，这样还不浪费，你占便宜了哦！”
洛痕看着她孩子气的耍赖，轻声一笑，宠腻的抚了抚她的长发。
那夜之后，他们的关系近了许多，洛痕又恢复了初认识时的浅浅笑容，璎珞当然明白那是因为她愿意留在他身边的缘故。她没有想到自己对他的影响竟这么大，他是真的在乎她的。
而她呢？努力抹去心底那个影子，试着接受另一个人，这个护她爱她的人，心情一扫之前的阴霾，豁然开朗许多，有他在身边，璎珞踏实安心。只是似乎感觉哪里又有些不对，她一时说不清楚。
“怎么没人跟着上船？”璎珞抬头问身侧的洛痕，见仆人与侍卫都远远的站在岸边。
“你不是不喜欢有人跟？今儿就我们俩个，不好？”洛痕挑眉，眉宇间尽是欢愉。
“明明是三个人！”
“嗯？”
“还有船家啊？”
璎珞挣开他的手，也学他挑挑眉，甜甜一笑，露出腮边的酒窝隐隐，小跑到船头，张开双臂，迎风而立。
今日的璎珞一身洁白胜雪的羽纱长裙，只有领口与收紧的腰身处有那么一点点梅红相缀，将她细嫩的肌肤衬得更加红润。静静的湖面之上，她仿若落入凡间的仙子，清丽得不沾染一丝俗尘。一头乌黑微卷的长发，在翠柳精心的打理下，三分之二的头发被挽成一个简单的发髻，上面插着一只简约的翠绿色玉簪，旁边另别着一枚雕工异常精致的三朵六瓣相连的花釵，剩下的另三分之一的长发只随意的披散开来。耳际上是一对与头饰同款的翠绿色耳缀，原本略开得有些大的领口，被一只好似同心锁的浅绿色和田玉牌所遮掩，金制的项圈与浅绿玉牌的搭配甚是巧妙，不奢华亦不庸俗，愈发显出她娇柔婉约的一面。
这是今早洛痕亲自送来的一套饰物。璎珞打开盒子，甚是惊讶，她没有想到他会细心的注意到她只喜欢简单小巧的饰品，并且亲自为她订制了这套昂贵的“惜痕”玉饰。除了珍珠珠花以外，她从未用过其它款式和质地的饰物，感动于他的用心与深情，她将盒子小心的递给翠柳，让她配合这套饰物为她打理长发。
“惜痕”
洛痕的用心她何尝不懂，除了用彼此的名字命名这套玉饰，来表达他对自己的在意情深之心，更重要的是时刻都在提醒他们相惜相怜，不负君心。
望着镜中他专注的眼眸，璎珞第一次懂了爱。他的爱是那般简单而恬淡，他的爱是那般温暖且柔软。他爱她，他用心爱着她．．．被人爱着的，宠着的感觉真好。
洛痕今日一身月白色的家长袍，不失身份且随和简便，与璎珞的衣裙有着相映相辉之感。勾起嘴角，双手环胸，略有些慵懒的倚靠在船侧，静静的与她享受这难得的平静时光。
不自觉忆起与她的相遇相识。当她穿着“衣不遮体”的合身“丝裙”凭空而降，那双灵动的眼眸和毫无设防的单纯就已印在他的心里；转身之间，她又以东方家二小姐的身份与他同游将军府后花园；数日不见，那个俊朗“少年”再一次带给他微微的震憾；皇宫赴宴，金口玉言，成就了他们的天降奇缘；同游江南，连日来的隐隐不安与犹豫迟疑，终于在那夜之后一扫而去，她正以一个全新的自己留在他身边．．．试着接着他！
一切像是一场梦，带着一种虚无飘渺的幸福感。而她，是他梦里的唯一。洛痕温柔的笑起，因为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她整个占据。
她的笑容如阳光般灿烂、耀眼。他能感觉得到，那是她真心的笑容，她是真的欢愉，不带一丝敷衍，因为他的宠，因为他的爱！
梅若惜，她的另一个名字。东方璎珞，她如今的身份。
她不知道东方家二小姐的身份随时可以将她置于死地，因为她位于后宫高位的姐姐不是一个单纯的女子可以应对。但他相信，以他的身份，定能护他周全，他愿不惜一切代价换取她的平安与幸福。只是他的这颗心，她又明了几分？
若惜，今生有你，洛痕再无所求！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君心我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