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逆流（伏赫）》灯燠

90、不存在的人 这个暑假看

　　这个暑假看起来似乎和往常没什么不同。
　　窗外是一望不到边际的旷野，金色的麦子连到了天边，深绿的山脉绵延着，将小村庄紧紧包裹。赫敏趴在书桌边，将头枕在手臂上，眯着眼睛仰望着碧蓝的天空，鱼鳞般的云朵排布在数不尽的远方。
　　她想起了在那片小山坡上看见的平凡村庄。最近她时常会想一个问题，如果一切能够重来，那么一切会不会还这样发生？或者说她如果没有来到这儿，那么她又会走上怎样一条路？
　　赫敏想了一会儿便不想了，这是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下午，亨德森夫人叫赫敏下来帮忙一起收拾房间：“你爸爸明天就要回来了，屋子里需要打扫一下。我们得把一些没用的东西都理出去。”
　　赫敏爽快地答应了。她提了一桶水放在门口，将卧室的地板扫了一次后又拿来一块抹布跪在地上擦地板。木质地板的纹路在薄薄的水层中晃动，像是蝴蝶翅膀的斑纹，尘埃浸在斑斓的水面宛若一条条游鱼。
　　洗完地板后，赫敏又开始整理书柜。她将一层层的书都搬出来放在桌面上，涮干净抹布后开始擦那些布满灰尘的书本。
　　《意大利菜烹饪大全》、《如何应对烦恼的社交问题》、《夜莺与玫瑰》、《语言学概论》……赫敏不知道家里居然有这么多她从未见过的书籍，她抽出了那本《如何应对烦恼的社交问题》翻了几页，书页的边角已经发黄了，有几页上印刷的字也被液体漫漶，看不分明。赫敏随手往后翻，当翻到将近末尾的一页时，她发现里面夹着一张书签。
　　她把它拿出来，却发现这并不是书签，而是一张发白的黑白相片。相片中是两个年轻的男女，他们正站在大英博物馆前冲着镜头笑着。
　　相片中的男人穿着古板的深色西服，打着一条条纹领带，圆框眼镜使他显得极有书卷气，也有些年少老成。他微微笑着。但即使是这种笑容也是刻板而不自然的，这让赫敏想起了严肃的麦格教授。可恐怕麦格教授也不会像他这样不苟言笑。
　　男人的面目有些模糊，脸的部位似乎被反复抚摸过，已经开始褪色了。而在他旁边的女人则穿着一条雪白的孕妇装，手中捧着一束百合花。她的腹部微微隆起，明显是怀了身孕。
　　赫敏认得她，她就是吉安娜·亨德森，桃金娘的母亲。但和他一起照相的这个男人并不是她的父亲，赫敏见过那个男人，他是个有点秃头、高高胖胖、喜欢喝酒的农场主，脾气很好，非常爱微笑，和照片中的这个人一点都不一样。
　　赫敏将相片翻过来，背面有一行用钢笔写着的字：索斯·沃伦和吉安娜·沃伦，大英博物馆，1925.5。
　　赫敏瞪着那一行字，手指握紧了这发黄的相片。
　　沃伦……？怎么会是沃伦？为什么亨德森夫人会和沃伦扯上关系？她回想着那几十天她成为珍妮·沃伦时的那张平庸无奇的脸，不知为何，她竟觉得她长得和照片上的两人越来越像。
　　这不可能，不可能。赫敏摇着头，这太荒谬了……绝无可能……怎么会有这种事……
　　她站起身，捏着相片跑出了卧室。亨德森夫人正围着围裙打扫客厅，她见赫敏跑进来便扬起眉问她有什么事，赫敏看了眼手中的相片，又看了看她。比起相片中的年轻模样，亨德森夫人已经衰老了许多。
　　她摇了摇头，将相片递给她：“妈妈，这个人是谁？”
　　亨德森夫人接过照片，她的脸色微变，深深皱起了眉：“这是在哪儿找到的，桃金娘？”
　　“在一本书里，妈妈。”
　　女人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她细长的手指抚摸着相片，语气有些犹豫：“好吧……我以为我已经把它扔了，可能是我记错了吧……”
　　“这是怎么回事，妈妈？”赫敏小心翼翼地问道。
　　亨德森夫人沉吟了一会儿，做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你也看见了，索斯·沃伦，就是照片上的这个迂腐、幼稚、古板的书呆子……我以前和他结过婚。不过那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我们早就离婚了，从那以后我就搬到这里，再也没和他见过面。”
　　“噢……你为什么会和他离婚呢，妈妈？”
　　“年轻的时候不懂事，看错了人……他又幼稚又可笑，尽想些不切实际的东西……不过谁没有过这种时候？女孩子年轻的时候总是很容易被外表所迷惑，喜欢上一些不适合托付终身的人。”亨德森夫人摇摇头，语重心长地劝导赫敏，“你也是，桃金娘，千万不要因为外表而喜欢一个人，深入了解后你才会明白到底合不合适。恋爱是美好的，但生活并不是恋爱。”
　　赫敏听得有些赧然，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好假装对自己的鞋尖产生了格外的兴致。她不敢说自己当初被里德尔迷惑就完全没有外貌的因素，实际上她似乎免不了俗地喜欢英俊的人，比如洛哈特——这也恰好证明了她看人的本事有多糟糕。
　　亨德森夫人教育完她的女儿后就打算继续扫地，赫敏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拉住她问出她最想问的问题：“妈妈，我想问一下，你和这个沃伦先生是不是以前有个孩子？”
　　亨德森夫人的动作一顿，背脊有些僵硬。她回过身，蹙眉反问道：“是啊，不过那又怎么样？”
　　赫敏呼吸一窒。
　　亨德森夫人马上便继续往下说了：“不过那个孩子流产了，为此我们大吵了一架，僵持了几天后就签了离婚协约。”
　　“流产了？为什么？”赫敏大吃一惊，那她见到的珍妮·沃伦是怎么回事？难道这个人根本就不存在，还是说珍妮和索斯·沃伦并没有关系……可赫敏现在越来越觉得珍妮·沃伦的眉眼和他们两人太相似了，如果说她和他们没关系，她怎么都不相信。
　　“谁知道呢，他硬要说我自己不小心，不会照顾自己……哼，如果不是他天天呆在学校里不回来照顾我，也不请个保姆，谁会需要天天烧饭做菜打扫卫生……反正我是看透这个人了，没有男人的担当，只知道逃避现实……当初嫁给他是我自己倒霉。”亨德森夫人说着说着又忍不住开始教育赫敏了，“所以说恋爱是美好的，当初交往的时候沃伦也对我很好，但结婚后矛盾就暴露出来了。其实夫妻之间有矛盾很正常，重要的是解决的方式和态度，当然，主要看你的丈夫愿不愿意关心你、对你好。像沃伦这种一心扑在事业上、忽略家庭的男人，选择的时候必须要谨慎一些……”
　　然而赫敏却早已神游天外了，她觉得整件事情都不对劲，很不对劲……珍妮·沃伦竟然是个不存在的人，而伏地魔还给她汇款……整件事都透着一股诡谲的灵异感，她不知为何觉得这其中隐藏着什么阴谋，但又不知道是什么。
　　沃伦……流产……离婚……汇款……她默念着这几个字，脑中一团浆糊。蓦地，她忽然想到了什么，灵光一现。
　　会是那样吗？这件事如果是这样的话……如果真的是的话……赫敏觉得浑身发冷，一股恶寒从背脊爬上来。
　　开玩笑的吧……有必要这么做吗？真的值得吗？做出这种毫无人性的事，牺牲一个无辜的人作为器皿……他到底想做什么，他到底要怎么样……赫敏抱住了自己的头，十指扣在自己的头皮上，她感到恐惧和慌乱，她觉得自己可能永远也逃不出去——如果她的猜想真的是现实，如果他真的做了这些事情——
　　所有的逃脱都是妄想。这一切并不只是一个巧合。
　　赫敏慢慢地走回卧室。她恍惚地在床上坐下，呆呆地看着那些堆在一起的书。
　　她的内心忽然升起了一股愤怒，无由来地。这不是她的错，她想，这不是她的错，不是她想要去招惹他的，她本来不该承受这些……
　　她想起了和里德尔的那个约定，他说会在暑假联系她，但现在还杳无音讯。对了，这里还有一个谜题……按照她的推理，她已经知道了他为什么会在十四岁以后停止给沃伦汇款，但他那时候为什么会去见珍妮·沃伦？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也许真的只有亲自去看一看才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