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逆流（伏赫）》灯燠

84、空袭 “怎、怎么

　　“怎、怎么回事？！”火车中的灯一下子都熄灭了，眼前一片黑暗。赫敏抓住了桌沿，随即被里德尔揽进了怀里。
　　堵在火车走廊中的人群乱成一团，女人和孩子们尖叫着，一些人粗鲁地挤过人群向外跑，行李箱压着被挤开的乘客的背脊和脸颊。
　　有人被推倒在地，发出痛苦的呻-吟，赫敏听见了咔啦的玻璃破碎声，几个年轻男子背着包就张皇地跳了出去，然后是几声令人牙酸的沉闷声响，在夜里显得格外冷硬。
　　“别挤——别挤——”
　　“我的孩子！杜明克，你在哪儿！”
　　“给我让开，你这个猪猡！”
　　“妈妈——”
　　“啊——他们来了！”
　　随着那几个男子开的先河，越来越多的人想到了砸窗户逃生。赫敏从被挤压的视角看着一排排人从窗口跳落，惊惶得如同一场祭礼，黑暗天幕摇晃着仿佛要坍塌下来压垮这列单薄的火车。
　　她似乎听见了什么，细微的破空声淹没在混乱嘈杂的人群中。里德尔忽然抱着她滚到了桌子底下，手指捂住了她的耳朵。
　　“轰——！”
　　一阵更近更猛烈的震动从另一个方向传来，赫敏觉得冰冷粗糙的地板正撞击着她的脸颊，她的颧骨硌得发痛。从桌底的缝隙中她能模糊地看见人群脚步的交错移动，恐慌像是一阵风潮，毫不费力地席卷了整列火车。
　　里德尔一直死死地按着她的后背不让她起身，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呼吸起伏，如同暖洋洋的风吹过耳侧，让这片未知的黑暗变得不那么恐惧。赫敏不知为何有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在那两次震动后火车似乎平寂了下来，危险远去了，仓皇的人涌向逃生之所。赫敏听见远远的另一边传来沉重的爆炸声，震动随着一节一节连接的金属车厢传达到脚边，一环一环波动扩散而去。
　　有人跳到了他们坐过的座位上，用挂在墙上的小锤子用力砸碎了窗户。玻璃渣滓如雨洒落在地上，里德尔马上一手挡住了她的眼睛，将她往怀里压得更紧了。
　　双眼被遮挡后产生的不安与畏惧使赫敏有些焦虑，她感觉到地面一直在摆动——不断有人踩着座位跳出窗户，风声呼啸，鸣笛声突突作响。
　　过了一会儿，赫敏感觉那压在她身上的手臂松开了，遮挡在她眼睛上的手也慢慢移去，她张开眼，跟随着里德尔从桌底钻出来。他站上了长椅，伸手把她拉上来，一手搭着破碎的窗框，面对着漆黑的、未知的旷野。风将他黑发吹散了。
　　“我们也要跳车吗？”她问道，在冷风中缩起了身子。
　　“嗯。”里德尔踏上了窗沿，他回过头看向她，“我先跳下去，然后你再跳。”
　　他说完便松开了她的手，赫敏眼睁睁地看着他迎面向着风，他的发丝、衣袍都被吹得猎猎飞荡。他落了下去，抓着窗框的手脱开了，她清晰地看见他的手心瞬间被划破了一道，血飞溅出来落在玻璃上。
　　“里德尔！”她几步走到窗边，双手撑着满是玻璃渣的窗沿惶恐地向下望。夜空太黑了，没有月光，她什么也看不清，只能判断远处似乎有一片湖，却也不知是在多远的地方。
　　她不知道他在哪儿，她只觉得火车车身是这样的高，跳下去似乎就落进了深渊。
　　“里德尔——！汤姆·里德尔！”她大声喊着，一脚踩上了窗沿。无人回应，她只能听见自己的回声。赫敏咬咬牙，纵身跃了下去。
　　她一下子跌坐在了潮湿的草地上，屁股撞得生疼。赫敏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她眯起眼辨认了一会儿，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斜坡上，而这片斜坡长得仿佛没有尽头。赫敏扭头朝另一个方向望去，她现在看不见湖了，只有一望无际的与夜色融为一体的树林。
　　“里德尔！里德尔！”她大叫着，慌张地四处张望，却始终没有看见他的身影。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山坡上奔跑，书包一晃一晃地砸在身上。寒冷的风刺入她的口中，喉咙痛得像是被撕开。
　　比夜晚更深的恐惧笼罩了她，赫敏的脚都有些不稳起来。她跑过一节车厢时被一块石头绊了一跤，摔倒在了地上。手臂上的皮被擦破了一块，火辣辣地疼，她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她的视线被不远处一节车厢吸引住了。
　　那节车厢已经完全被炸毁了，金属车身被瞬间的高温烧得焦黑，赫敏闻到了一股难闻的气味，仔细分辨才发觉是□□烧焦的味道。她拽着书包带慢慢朝那节车厢走去，内心却在打鼓，害怕会看见恐怖的场景。
　　蓦地，她看见一个男孩从毁坏的车厢中跳了出来，拍了拍手，拨开被风吹乱的头发。他转过头，正好与她面无血色的脸对上了。
　　“里德尔。”她低声说道。
　　男孩朝她走来，赫敏站在原地等着他靠近。里德尔在两步远处停下了，正想说什么，赫敏一拳打在了他的胸口。
　　“你——”
　　“混-蛋！你这个——”
　　“亨德森——”
　　“什么也不说就消失了！你——”
　　里德尔被赫敏推得连连后退，他最后一把按住了她的双手手腕，强迫她停下来。女孩微喘着气，依然怒气冲冲地瞪着他，那双眼睛在夜中格外明亮，像是天边的晨星。
　　“抱歉，下次我应该提前告诉你。”
　　“你不知道——我以为——”赫敏依然有些上气不接下气，她有些不敢看那长长的黑暗山坡，那种恐惧似乎依然缠绕在她心头，那一刻她觉得她仿佛也在此死去——灵魂堕入深渊，深陷泥潭沼泽。
　　“你以为什么？”他轻声问道。
　　“——我以为你从山坡上掉下去了，里德尔！对了，你手上的伤——”赫敏着着急急地去拉他的手臂，男孩躲过了她冒冒失失的手，自己拉起袖子伸到她面前。他有些享受地看着女孩从书包里拿出了一管药膏往他手中涂抹，虽然那火烧火燎的滋味并不好受。
　　“如果你找不到我了，你会怎么做？”他状似无意地问道。
　　赫敏动作一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玩失踪一点都没意思，里德尔。”她的声音还有些抖，“……如果你再这么做，我会诅咒你。”
　　他笑了一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将她抱到怀里。
　　“我刚才检查了一下这间车厢，基本证实了我的猜想……这是轰炸机投下的炸弹炸的。”
　　“……轰炸机？”
　　“简言而之，我们遭到了空袭。”里德尔说道，“麻瓜世界现在正在打战，非常不安全。”
　　赫敏皱起眉头，她一直对这件事没有太大的感观，直到里德尔提起她才想到自己曾在麻瓜的历史书中看到过。
　　“今天是六月二日，”她喃喃着，努力在记忆中搜寻久远的信息，“一九四一年五月二日……”
　　“你怎么了？”
　　赫敏摇摇头，这时候海狮计划早已实施，英国已经开始反击，但德国空军依然时不时来骚扰，所以他们会遭遇空袭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只是没想到会有敌机流窜到这荒芜的乡村……她看了眼手表，已经快十一点了。
　　“我们得先找个地方住下，”她说，“我们现在到哪儿了？”
　　“受袭击之前我听到了报站广播，我们离目的地还有四站左右，原本应该在明天早上五点到站的。”里德尔回答道，他回头看向后方黑漆漆的谷地，以及无尽下落的沟壑，“我想，下一站的月台应该就在前面不远处。”
　　“那我们走过去吧。”她说道，转过身小心翼翼地踏上了黑暗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