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逆流（伏赫）》灯燠

187、影子

　　整片树林里吵吵闹闹，看完比赛后精力无处发泄的巫师聚成一堆一堆大声交谈，互相吹嘘。有几个男巫缠着保加利亚的吉祥物媚娃聊天，罗恩不停地好奇地朝他们看去，被韦斯莱先生赶进了帐篷。
　　“我们明天早上就离开，”他说道，“晚上不要出去乱跑。”
　　没有人对此有异议，他们早上起得太早了，折腾了一天后都昏昏欲睡。在排着队简单洗漱完毕后，他们互道晚安，早早爬上了床。帐篷的隔音效果很普通，当赫敏拉上被子看着头顶的天花板时，风吹过丛林的细碎声响夹杂着男男女女的高声喧哗，如同冬日携带着大片碎冰的河流涌过耳膜。
　　但这些也是短暂的，人的精力总是很有限。蒙在表面的浮躁外壳褪去了，四周又寂静下来，像是沉进了冒着泡的沼泽里。赫敏翻来覆去无法入睡，脑子里满是乱七八糟的念头，难受至极，于是悄悄起身下床去客厅里倒水。
　　她没有开灯，摸索着前行时小腿还是不小心撞到了一张被推翻的椅子，痛得倒吸一口气，蹲下身揉了揉，将它摆到一边。她屏住呼吸听了一会儿，旁边的房间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门吱呀摇晃着打开了。哈利从里面悄悄探出头，在看见她后松了一口气。
　　“还没有睡？”他问道，从房间里走出来。
　　“我有点渴。”赫敏回答道，继续朝茶几走去。那儿放着一只水壶，里面盛着早晨韦斯莱先生好不容易烧热的水，但现在已经冷了。
　　他们在沙发上坐下，中间隔着一只沙发枕。赫敏给自己倒了半杯，啜了一口，随即被冷得牙齿发酸。哈利看了她一眼，好心地提议道：“不如烧一壶热水吧？”
　　“呃，不用了。其实我就是有点睡不着。”
　　“唔，”他摸了摸鼻子，“其实我也是。”
　　“为什么？”
　　哈利看向她，想了想，低声说道：“我的伤疤一直在痛。”
　　“什么？——你是说——”赫敏一惊，冰冷的水在胃里徘徊，压抑得难受。
　　“这个暑假就痛过一次，而且我还做了一个奇怪的梦。”哈利说道，“我梦见一个从没见过的大宅子，还有一个麻瓜老头……嗯——还有小矮星，他在服侍伏地魔。他们杀死了那个麻瓜老头，而且还说要杀死我。”
　　赫敏张了张口，说不出话，身体凉了半边。
　　“这很奇怪，对不对？我上次伤疤疼的时候是因为他在附近，可我不觉得他那时候在女贞路。然后到这儿以后，我是说，从我们用门钥匙抵达球场开始，我的伤疤一直在隐隐作痛，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哈利说道，他许久没听见赫敏的回应，扭头去看她，却见对方面色惨白。
　　“呃，不用那么紧张，赫敏。”他试图安慰，“说不定是我搞错了——”
　　“你知道你没有搞错，对吗？”赫敏回过神来，艰难地说道。哈利在她的目光下点了点头，两人又陷入沉默。
　　“他——不可能在这里。”过了一会儿，赫敏说道，声音发哑。
　　“我也觉得不可能。”
　　“嗯……哈利，其实——”她顿了一下，无数的话挤在喉咙口说不出来。她想说什么？她没必要用自己匪夷所思的往事去折磨她一无所知的朋友。她已经逃出来了，再念念不忘的过往早晚都会过去的。
　　哈利仍看着她，赫敏咳了一声，放下杯子。
　　“我是说——”
　　“啊——！”帐篷外蓦然传来了一声尖叫，瞬间将两人震在原地。哈利反应非常快，马上跳起来跑到帐篷门口，从猫眼向外看去，回过头：“外面没有人，呃——这个角度我看不到。”
　　赫敏从卧室里取来魔杖，他们悄悄将门打开一条缝，冷风透进来，吹起了睡袍的一角。
　　树林里一片漆黑，隐隐有迭动的银白辉光，在树叶颤抖的缝隙间闪现。不远处传来一阵令人不安的吵闹声，他们对视了一眼，哈利将头挤出去一点，左右看了看，又走了出去，站在两片树林间的黑暗草地上，对她摇了摇头。赫敏没有理解他的意思，皱着眉走出来。哈利侧过身，微眯起眼，忽然指着远处的天空：“你看那儿，赫敏！那是什么？”
　　她仰起头，被树叶分割的夜空中闪着零星的光，其中有三点光显得格外大，颜色诡异，似乎在缓缓旋转……赫敏辨认了一会儿，瞳孔猛然收缩：“那是三个人。”
　　“有一个好像是小卖部的那个麻瓜，”哈利倒吸了口气，向后退去，“我去把罗恩他们叫醒！”
　　赫敏跟在他身后一同走向帐篷，她掀开帘子，正打算爬进去，后背忽然生出一种针扎般的痛感，她的手猛地一僵，在布料上滑了一下。
　　她握紧魔杖，回头看去，所见之处只有一片幽深的黑暗树影。不远处有几个惊慌失措的巫师大叫着跑过，时不时响起的尖锐鸟鸣和不知所踪的笑声令人头皮发麻。
　　赫敏警惕地朝四周看去，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人影。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又出现了，胸口古怪地痛了一下，赫敏内心咯噔一下，握紧了手指。
　　不对……这种感觉不对。不可能……她深呼吸着，有个声音在耳边高声尖叫，警告着她，可她的身体仍不受控制地向外挪去，走向那片摇晃的树林。
　　别去，别去……她拨开树枝，屏住呼吸，慢慢踏入潮湿的落叶堆。别去……树林深处仿佛有什么在召唤她，来自灵魂的渴望令她头昏眼花，有点想吐。她迟疑着靠近，不远处似乎有一个模糊的黑影，一个穿着黑袍子的人……背对着她，衣袍微微晃动。她朝他走去，内心的危机感急剧膨胀，几乎要爆炸，可接近似乎是无法克制的事情——隐藏在血液中的恐惧和渴望，那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那人动了动，慢慢转过身来。她看清了那张模糊不清的脸，喉咙仿佛被一只手掐住了，什么也说不出来。
　　冰冷的雾飘到了身边，将她的四肢死死缚住。她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眼睛瞪得很大，丝毫不敢移开。
　　那只是个磨砂般的影子，甚至不像一个人，本该是眼睛的地方只有幽深的两点红光。那件袍子轻飘飘地浮着，无风自动，此时正朝她移来。
　　不，不要，不要靠近我——心脏痛得要崩溃，她想起了哈利疼痛的伤疤，这是某种预示，某种不可控不可躲的东西已经悄无声息地降临。
　　“把头抬起来。”那个影子说话了，那冷冰冰的语调击碎了她最后一丝侥幸。她想马上逃跑，可脚却定在了原地，无法动弹。
　　一阵寒冷的风吹过脸颊，她浑身一颤，意识到那不是风，而是他在用虚无的手抚摸她的脸……不，不……那两点闪烁的红光映着她惊恐的面容，那人端详了她一会儿，低低地说道：“哈利·波特……？”
　　不是……
　　“终于找到了……”他似乎在喃喃自语，风不停地吹向她干燥的嘴唇，将所有热气都卷走了，“在这里等着，否则你会后悔……”
　　“赫敏！”
　　背后猛然响起一个男孩的喊叫，如同晴天的一声闷雷，惊得她寒毛倒竖。赫敏慌忙向后退去，回头看了一眼，哈利、罗恩、弗雷德、乔治和韦斯莱先生正站在树林外看着她。她又转回头，那团影子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地上亮着一团银白的光。她下意识茫然地拾起来，发现是一块擦拭得很干净的玫瑰徽章，和她丢的那一块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