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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9、赶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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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占着整个身体的痛楚弱了几分,赫敏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用力拉开门,踉跄着向外走去。
走廊里一片漆黑,赫敏打开了灯。她的视野有些模糊,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不由得苦笑了一声。
“里德尔?”她唤道,大脑有些昏昏涨涨。
赫敏转过头,柜台的挡板松开了,原本放好的凳子被推到了一边。她按了按太阳穴,感觉有些不太对劲。
不,不是里德尔,他不可能一直不回答自己。那会是谁?
赫敏呆立在原地,浑身发冷,四肢僵硬。难道是小偷?里德尔说他们有办法破开防护咒,但他也说过这里从来没遇过贼——难道是自己没有把门锁好?有可能,至少里德尔锁上的门她是无论如何都打不开的。
她的目光慢慢向储藏室挪去,那里没有开灯,但她知道此时一定有一个人正躲在那里。
该怎么办?她应该藏起来假装不知道,还是想办法把他控制住?赫敏小心翼翼地靠近了一步,魔杖已经握在了手中。她正想悄悄往里看,右臂猛地疼痛起来,这让她险些把魔杖甩开,撞在了墙上。
糟了,一个念头在脑中闪过。她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一道红光朝她射来,她歪过头往另一边闪去,魔法光束砸在了墙壁上。
赫敏想也不想地转身施咒,昏迷咒击中了书架上的一只小瓶子,玻璃瞬间爆裂,里面的水哗啦一声溅出来洒了一地。她看见了那个人影,他站在离她只有十米远的柜台旁,高举着一根手杖。
是下午的那个客人。虽然他的脸有些陌生,也许用了复方药剂,手杖也和早上见到的那一根不一样,但那熟悉的姿态让她一眼就认了出来。强烈的紧张感削弱了身体的痛楚,赫敏吸着气,死死盯着他,眼前发昏。
她隐约看见他的嘴唇动了动,下意识往旁边躲去,与此同时默念着昏迷咒的咒语,但被他躲过了。他蓦然抄起旁边的一只凳子向她跑来,赫敏大惊失色,向他连发魔咒,都被他用凳子作掩护挡住了,被击碎的木渣四处飞溅,有几根擦过她的脸颊微有些痛。
过度使用的右臂又火烧火燎地痛起来,皮肤和经脉仿佛都被点燃了。赫敏后退一步,瞄准男人的腿施了一个火焰咒,他的袍子立刻烧了起来,惊得他直跳脚。
她马不停蹄地追加了一个昏迷咒,红光从颤抖的杖尖跃出,稳稳命中了他的肩膀,如同滑过夜空的流星落在地面。那一瞬间她眼前被一团红色风暴包裹住了,那像是一只只拍打着翅膀的血红蝗虫,它们拥上来噬咬着她的皮肉,发出吱嘎吱嘎令人牙酸的声响。她惨叫一声摔倒在地,□□撞击地面的声音从未让她觉得如此沉重、深刻,仿佛沙漠里剧烈起伏的沙丘。她在幻觉中战栗着,眼前闪过一连串彗星爆炸般的白光,她想要大叫,喉咙涌上一股冷冷的血腥味,心脏被雷电重重击中了,眼前一片混沌。
“里德尔,”她眯起眼,手向前伸着,灵魂中的某个东西被触动了,“里德尔……”
血红的蝗虫纷纷扑上来,颤动的翅膀挡住了她的双眼。
他从未走得这么迅速过。
德利先生留了他很久,硬是和他谈了不少和政治相关的内容。平时他对这非常感兴趣,但今天却觉得他过于叨叨絮絮。他平静地听着面前这个秃顶的老男人高谈阔论,时不时点点头,思绪却飞到了千米之外。如果不是没有办法,他不会把她一个人留在那里……德利先生马上就要离开,除了现在他没有任何空余的时间。
他的内心存放着那一小片明亮的土地,亮着一盏灯,融融地映着绸缎床帘。长长的影子落在地上,连着女孩洁白的脚踝,灯光摇晃,她的衣角也随之颤动……时间变得漫长,又短得只有一瞬间。他漂浮在寒冷宇宙中的灵魂缓缓下落,沉在温暖的人世,如同一只循着足迹前行的舟。他终于明白他在寻找什么,他缺失的一部分在黑洞中漂流了无数个来回,又回到他身边。
感觉到灵魂中燃烧的呼唤时,里德尔蓦地握紧了手指,表情一下子变了,把德利先生吓了一跳。
“怎么了,汤姆?”他扶了扶眼镜,颤颤巍巍地问道。
他立刻反应过来,对他露出一个略有些歉意的微笑:“抱歉,德利先生。恐怕我得回去了,你知道,最近翻倒巷附近非常不安全。”
德利先生理解地点点头,看了眼手表,大吃一惊:“天哪,已经到这个时间了!我也得走了。回去注意安全,汤姆,现在那群小偷可真不把法律放在眼里……”
他一边朝他点头一边往大门走去,刚跨出庄园的铁门就发动了幻影移形,直接出现在博金·博克商店门口。为了防止盗窃,店铺内部布下了严密的反幻影移形咒语。他一看见敞开一条缝的大门就眯起了眼,尽量小声地推开跨入,瞳孔瞬间缩小。
左侧靠墙的书架上一片狼藉,到处是飞溅的玻璃碎片和肮脏的水渍,柜台上也沾上了不少,空气中飘浮着一股粘腻沉滞的酸臭味。柜台的挡板已经损坏了,歪斜在一边,他越过它快步走入,将皮箱扔在地上。首先映入眼中的是一张歪斜的木制高凳,它的凳腿被削了一半,一只青筋暴突的手紧紧攥着它。里德尔面无表情地用束缚咒将手的主人捆得严严实实,看也没看他一眼,越过他往前走。
一团小小的影子在不远处晃动,也许只是他的头在晃动,他不知道。他在跑——在他意识到这一点之前,他的身体已经动了起来。太不正常了,他俯下身,她的身体是柔软的,但出乎意料的冷,皮肤泛着青。
“亨德森?”他刚把她抱起来,她的右手就垂了下来,掌心已经变成了紫黑色。
冰冷的恐惧笼罩了他。曾经有一个夜晚他也看着她毫无生气地倒在面前,他伸手去碰她,那么脆弱,海水漫过他的双眼。他像一只蜕皮的蛇,挣扎在蛹中,一次一次从溺死的巢穴逃出来,却总是回到原点。他逃不出去。
他将她放在床上,解开她宽大的袍子,眉头马上皱了起来。赫敏的整只右手都浮着一层青黑色的斑,在皮肤上渗开,仔细看能看见一条条清晰的纤细血丝。这些形状可怖的斑纹还在缓慢扩张,逐渐向肩膀和脖子蔓延。他略施几个咒语简略地止住,快速打开床头柜下方的第二个抽屉,从里面端出一只漆黑的小盒子。盒子里摆放着十几个晶莹剔透的小瓶子,用蜡封着,里面盛放着不同颜色的液体。
他看了一眼就判断出赫敏身上的症状,治好并不难,但并不是因为它不严重,而是他早有准备。里德尔扭头看了眼打开的衣柜门和床底下时间转换器的碎片,目光渐渐沉下来。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一次又一次……
“该怎么办……你觉得呢,亨德森?”他戴上手套,慢慢地往她的手臂上涂抹着一种红色的药水,女孩嘤咛了一声,皱起眉,“你说说看,我该拿你怎么办?”
直到整只手臂都染成了浓郁的红,他重新封好瓶子,拿出了另一瓶装着黑色半流体的小瓶子。
“我最恨有人对我说谎,”他冷冷地说道,“我以为我能信任你,我以为……”
他没有再说话,低头俯视着床榻上的女孩。她的头发铺在枕头上,闭着眼,脸扭曲成一团,肌肤雪白,右臂却是一片刺眼的黑红,在昏暗的灯光下有一种狰狞而苍白的美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