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逆流（伏赫）》灯燠

162、时间

　　她不清楚夜有多深，也许是九点，十点，十二点，迫近黎明的时辰。远处传来尖尖长长的啸声，令她想起某种锋利的鸟喙，啄在树枝上发出喳喳的声音，很短促，一连串就显得恼人。夜很深，她知道。但到底有多深，也许比万圣节的雪还要深。
　　摄魂怪太多了。黑漆漆地包裹着他们，赫敏这才发现它们的身体是不明显的半透明，拖在地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它们吞噬空气的声音也是嘎吱嘎吱的，仿佛那是一种能够下咽的食物，赫敏不禁想着它们吞噬那些快乐的记忆时是不是也会发出这样的声音，也许会更愉快……
　　她感觉到身旁的男人渐渐地缩小了。他很高，虽然常年的牢狱生活让他瘦削了不少，但背脊依然是直的。可随着摄魂怪的靠近，他的手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连魔杖都握不稳了。
　　“那个魔咒是什么？”她大喊道，拼命忽略着那股寒意，虽然这相当困难，“告诉我，那个咒语是什么？”
　　“守护神咒，”小天狼星虚弱地说道，他的眼睛发红，高高举起魔杖，“呼神护卫！”
　　依然只有一团令人沮丧的银色雾气，马上就溃散了。想要在一大群摄魂怪的影响下成功施咒实在是太困难了，更何况它们对他的影响比任何人都要久远。赫敏咬牙瞪视着那群扑上来的黑色影子，浑身打着颤。她回忆着小天狼星施展咒语的动作，有模有样地学着他挥着魔杖喊道：“呼神护卫！”
　　可她的魔杖没有任何反应，连银色雾气都没有出现。
　　冰冷的空气爬上她的脚趾，她听见了一些呼喊，还有碎石崩塌的声音……多么冷，多么冰凉……她最怕的是什么？她想起了那只博格特，在她面前变成了一个银白的漩涡，那是什么她最清楚。
　　时间、时间。她喃喃着，大脑空荡荡一片。她需要时间，但她也害怕时间……她曾经回到一个错乱的梦境，在那儿度过了一段刻骨铭心的日子。只有时间，囊括了一切，可又平静如水。
　　“呼神护卫！”她大喊着，但声音究竟能传达得多远只有她自己知道，“呼神护卫——”
　　月光冷冷地覆盖着她，如同覆盖一片贫瘠的土地。她的呼喊被吹远了，细细渺渺，像是在风中吊着一根细线浮荡着，一扯一扯，提心吊胆，随时都可能断裂。
　　那群摄魂怪挤上来了，她几乎能感觉到它们的呼吸。赫敏惊恐地睁大眼，她看见几个摄魂怪摘下了它们仿佛永远粘在头上的兜帽，露出了恐怖的脸——也许算不上是脸，没有眼睛和鼻子，只是扁平的一块儿，一张丑陋的嘴巴张合着，如同一个黑洞。
　　“不，”她踉踉跄跄地跑到小天狼星面前，“不，你们不能——”
　　赫敏不知道魔法部是怎么和摄魂怪交流的，她只知道这群怪物绝对没有把她的话放在眼里。它们朝他们靠近，那张嘴溜溜地吸着空气，越来越大……她意识到它们并没有打算放过他，甚至把她也当成了猎物……不，滚开，你们这些丑陋邪恶的东西……她挣扎着，但实际上什么也没有做，只是在想象中挣扎……冰冷的手搭上了她的肩膀，蔓延着，将她的整个身体都冻僵了，那些呼喊声更响了……
　　“不，滚开——给我滚开！我不要——”赫敏倒退着，双眼朦胧，倒在地上蜷缩成一团，“放过我，求求你，不要再——救救我，救命——”
　　她伸手摸索着自己的胸口，那儿太冷了，冷得失去了声音。她摸索着自己的口袋，抓住了一个坚硬的物体。救命，她无声地叫喊着，救命，再给她一点时间，救命……
　　手中的东西动了动，飞快地转了起来。她听见了嗖嗖的声音，像是铁索快速滑向远方。另一股力量包裹住了她，有些熟悉，令她感到安心……她感觉自己在空中漂浮了一会儿，面朝下砸在了地上。
　　冰冷的感觉又回来了，她浑身不住地打颤，挪动着，试图避开它们……她撞在了一个物体上，慌忙仰起头，但眼睛被泪水糊住了，什么也看不清。
　　“不，”她勉强坐起身，想要站起来，可腿软得无法动弹，“不，不要……”
　　“你怎么了？”
　　“不要，别过来——放开我！你们这些丑陋的——”
　　“冷静一点，波特小姐。”
　　“滚开！”她胡乱挥舞着手脚，一双手从背后抱住了她，将她压进一个宽阔结实的怀里。她哭喊着，推着那个人的胸膛，他似乎诅咒了一句什么，将她抓得更紧了一些。
　　“放开，放开——”
　　“冷静，女孩。”
　　“不，给我退后——别过来！”
　　那人抚摸着她的背，这安慰的力量使她安静了几秒。一直紧绷的背脊这才让她感到酸痛，赫敏抽泣着，她注意到自己的指尖一片漆黑，衣服上也沾满了肮脏的泥土和草根。天哪，她到底做了些什么？
　　赫敏盯着自己的手，她的腿依然在微微打颤。她很响地吸了吸鼻子，仰起头，眼睛依然是模糊的。她眨了眨眼，泪水从眼角滑落下来。
　　那人的面容在眼前渐渐清晰起来，四周光线昏冷，他微垂着眼，在夜色中显得暧昧不清。赫敏有些恍惚，那一瞬间她有些认不清这个人了——在摄魂怪带来的强迫回忆中他反复地出现，缠绵又挣扎，痛苦又难忘……她从来没有忘记，反而越来越深刻，但他一定已经忘了。这么多年了，对于她来说只是一瞬间，而他却真真正正走过了好几年。
　　——有一个人能劝得住我，不过她已经死了。
　　不，她没有死……她回来了，回到了原本的世界。一切本来就应该是这样，她没有遇到他，他也没有遇到她，他们是两条错开的平行线，永远都不会相交。但一切都被打乱了……她遇到了他，她想着，她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坚强。她想逃离他，想证明自己……但博格特和摄魂怪挖出了她的内心。她在害怕。
　　她害怕时间真的将这一切洗刷干净，让她曾经存在的痕迹通通消失。她没有存在过，溺死在无名的河流中，多少年。
　　“里德尔？”她呼唤着，声音喑哑，“是你吗？”
　　他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那目光深不见底，像是井底的月光。
　　他在观察她。他就是这样，从不会表露自己的心迹。她厌恶他冷酷的嘴脸，但他曾经对她说过爱……也许那是假的，但即使是假的也令人留恋。她大概是脑子糊涂了。
　　“别忘记我，”她痛苦地呢喃着，侧着脸，紧抓着他的衣领，“不，还是忘记吧，忘了最好……”
　　“把头抬起来。”他说道。
　　赫敏吸了口气，扬起头贴在了他的嘴唇上。
　　她的脸在燃烧，手在燃烧，五脏六腑都在燃烧。她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双手攀着他的脖子。她什么都不想管了，又为自己感到恐惧……她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证明，他有力的手掌托着她的腰，这种熟悉的力量让她感到宽慰。
　　他们深深地吻着，而她甚至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什么时间，吻化解了压抑，消磨了煎熬。她发现自己开始不受控制，一种随着死亡熄灭的力量在她体内复苏，里德尔的面容此时看起来如此有吸引力……接吻的时候不应该睁眼，她这样想着，然后她被里德尔抱着滚到了地上。
　　“不应该忘记你，嗯？”他低声说道，拨开了她额头上的刘海，“……你以为你是谁？”
　　赫敏一怔，瞬间如同醍醐灌顶。她压抑地喘息着，抓住了他的手，说道：“帮帮我，里德尔。”
　　“哦，帮你什么？”他俯视着她，有些嘲讽，“你还小，女孩。”
　　赫敏愣了愣，脸瞬间涨红了。她握紧手指，强忍着愤怒瞪着他：“你真龌龊，里德尔。”
　　“抱歉，我从没见过这种……”他摇了摇头，似乎感到很可笑，“一过来就扑上来亲别人，波特小姐，而且你看起来像是在地里滚了一遍。”
　　赫敏依然瞪着他，但内心松了一口气。看来他没认出她来，她说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话他没有深想。这样再好不过了，她刚才太冲动了，也太愚蠢了。
　　“里德尔，你知道呼神护卫该怎么使用吗？”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拍了拍袍子，问道。
　　“你说的是守护神咒。”男人说道，“你想学？”
　　“是的。”她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