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逆流（伏赫）》灯燠

159、磨折

　　“哈利，哈利！”
　　“哈利，你慢一点！”
　　“哈利！”
　　纷飞的雪花直往口中灌，凉丝丝的，风将赫敏的毛皮兜帽吹落了，毛蓬蓬的卷发便向四周散去，像是要抓住什么似的。她吸着气，伸手想够着那人的衣角，可一晃又闪躲去了，扑了个空。
　　“哈利！”
　　罗恩抄起一把雪用力向前掷去，砸中了哈利的后背。男孩反手去摸被砸中的部位，脚步慢了下来。赫敏趁机跑上去拉住他的手臂，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冷静点，哈利！”
　　“冷静？我该怎么冷静？”他大声喊道，用力地扭着手臂，“他杀了我爸妈，还想杀死我！我不怕他，我要找他报仇——”
　　“还没有下定论，哈利，求你冷静一点——”
　　然而哈利一点也听不进去，他还在试图挣脱赫敏和罗恩的手，口中嚷嚷着什么。
　　“我们回去好吗，哥们儿？”罗恩劝说道，“我们回去——回学校去——”
　　赫敏和罗恩折腾了十几分钟才勉强让哈利平静下来，不情不愿地跟着他们一起回城堡。一路上他们都没有说话，冷风呼啸如同断断续续的小提琴，时高时低，尾音颤颤。赫敏用围巾捂住自己的脸，她觉得有些难过。
　　……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为什么哈利的父母要这样死去，他们就不能好好活着吗？她没有见过他们，只从别人口中听说过他们是极为优秀的巫师，而且相当年轻——哈利那时候还只有一岁，便险些死在襁褓之中。她看向走在旁边的男孩，他低着头，半张脸被金红色的围巾拢住了，看不分明，只觉得眼睛郁郁的，像是罩着一层灰。
　　这一切……所有的一切，都与那个男人有关。那个寄托了她全部复杂情感的、可恶又可恨的男人，她的过去与未来都无法逃脱他的影子。
　　她必须要弄明白这一切，她想，无论是哪一个真相，对于她来说都至关重要。
　　那天晚上他们在休息室呆到了很晚，壁炉里的火静静燃烧着，灰烬在红光中跳跃。罗恩不停地打着哈欠，最后撑不住回去睡觉了。赫敏看着哈利的侧脸，他趴在桌子上不知在想什么，呆呆地望着面前的课本。
　　“该睡了，哈利。”她收拾着桌上的大部头书本，劝道。男孩摇了摇头，说着“你先回去吧”，又低下了头。
　　赫敏叹了口气，想了想，问道：“是谁……告诉了你们这件事？”
　　哈利没有说话。她等了一会儿，就当她以为他不会再回答的时候，男孩慢慢开口了：“……我们听见酒吧的老板娘说的。”
　　赫敏一愣，停止了收拾书包的动作。哈利抬起头，他没有哭，脸颊被壁炉的火光映得酡红，一缕一缕黑发黏在耳侧。
　　“……她说他们以前是很好的朋友，可小天狼星背叛了他们。”他的声音很轻，在寂静的休息室里显得摇晃不定。幽幽的，不明不灭。木柴仍在烧着，哔哩吧啦，怎么也烧不尽。
　　“你觉得一定是这样的吗？”
　　“我以前曾经听过他们的声音……在遇到摄魂怪的时候。很奇怪，我从来不知道……我这么害怕听到这些，以至于我从来不记得它们。可当它过来的时候，那些恐怖的记忆就在我眼前出现了，清晰得可怕。”哈利静静地叙说着，他像是进入了一种通灵的状态，眼睛一直盯着自己的手指，“我能听见他们的声音，每个人的声音都非常清楚，我妈妈，我爸爸，还有伏地魔……”
　　毫无准备地听到那个名字令赫敏猛然一震，她凑得近了一些，忍不住问道：“你都……听到了什么？”
　　“……我听见他进来了，我爸爸阻挡他，他杀了他……然后我妈妈让他不要杀我，他叫她让开，她没有让……她也死了。”哈利断断续续地说着，一手按着额头，回忆这些事情似乎让他觉得有些头痛。赫敏没有说话，她的手指一直握得很紧，指甲深深嵌进肉里去却丝毫未觉。
　　疯子……这个疯子……一点都没错，他根本没有人性，他不懂得人的情感……赫敏忽然觉得眼睛像是被填满了似的，又饱又胀，酸痛不已。为什么呢，她想着，胸口勒得紧紧的，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她喜欢的人是这样的？……为什么。
　　没有人能明白她的痛苦，她只能独自收拾残局。有谁知道这一切？有谁能听她说这些话？……又有谁能真正理解她，能在她被自我磨折的时候让她靠一靠，偶尔发泄内心的软弱……
　　哈利没有再说话了。他怔怔地望着桌面，望着自己的手，似乎陷入了沉思。赫敏深吸一口气，用力抱住了他。
　　“抱歉，让你想起了很不好的事。”她说道，眼泪无声打湿了脸颊，“太抱歉了。”
　　他对你做了这种事……我不知道，不，其实是知道的，但是我……
　　“没关系。”哈利拍了拍她的后背，却发现她流得更凶了，有些不知所措，“嘿，没事的，真的。”
　　赫敏吸着鼻子抬起头，松开他站起身，将沉重的书包背在身上。她的声音还是有些难以控制，但比刚才好多了：“谢谢你，哈利。晚安。”

　　第一场魁地奇球赛很快就到来了。所有人都对此充满期待——尤其是格兰芬多，据队长伍德的说法是他们已经连续几年没有拿到魁地奇奖杯了。
　　赫敏虽然不懂魁地奇，但她也很在乎学院的荣誉。不过这次她没有心思去考虑比赛的事了，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她和罗恩一起来到熙熙攘攘的观众席，周围的同学们都兴奋地议论着，朝着球场呼喊。罗恩刚坐下，迪安和西莫就凑上来和他说话。她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说了句她要去上厕所，男孩点点头又继续和别人交谈起来。
　　赫敏松了口气，拨开人群慢吞吞地挤出去。此时比赛已经开始了，解说员的声音通过扩音咒在整个球场隆隆回响，他说着，双方球员升空，比赛开始……她吸着气，身体里的热量一点一点流掉，又一点一点上涌，如此反复。那些声音如此近，但此时又远得听不清。
　　她穿过积雪的草坪和鹅卵石小路，脚下打滑，险些跌倒在地。她匆匆跑进城堡，又马不停蹄奔向八楼。此时走廊上空空荡荡，全校师生都在观看比赛，欢呼声与尖叫声此起彼伏，她不由得也猜测着比赛的进程。
　　她推开休息室的门，将滑落的围巾胡乱甩到扶手椅上，在楼梯口喘着气，双腿发麻。但她又马上直起身往前跑，似乎再不抓紧时间就来不及了。
　　赫敏跌跌撞撞地跑进男生宿舍里，反手关上门。她靠着门板休息了几分钟，后背起伏着，慢慢朝罗恩的床铺走去。
　　罗恩观看比赛自然不可能会把斑斑一起带去，这时候将它偷走是最好的时机。赫敏强行逼迫自己忽略内心不安的念头，在他的床头柜上检查了一圈，又掀开床帘仔细查看每个角落，可什么也没有发现。
　　他到底放在哪儿了？赫敏着急地咬着指甲，如果她一直没有回去罗恩恐怕会生疑的，但他应该不会想到她会偷他的宠物……这种事情她也以为她自己永远都不会做……
　　赫敏将床铺翻了个底朝天，又拉开每个柜子翻找着，最后甚至把哈利的床铺也顺带检查了一番，可除了在床头找到一只空宠物笼以外，一无所获。
　　怎么回事？罗恩不可能带着它——这不可能，他不会做这种事，那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斑斑自己逃出去了？它察觉到了不对劲，所以自己逃跑了？
　　赫敏觉得大脑越来越乱了，她后退了一步，烦躁地抓着自己的头发。
　　“是谁？”房间里忽然突兀地响起了一个声音，赫敏的动作一下子僵住了。她死死地盯着声源的方向，双手渐渐握紧。
　　罗恩床铺旁边的一个床铺的床帘向上掀起，里面露出了纳威圆圆的脸，他揉着眼睛，困惑地看着她。
　　“赫敏？你没去看比赛吗？”
　　“呃……他们让我回来拿个东西。”她咽了口口水，强行维持着镇定，“纳威，你怎么不去？”
　　“我觉得不舒服，不想去。”他耸耸肩，说道。
　　“噢，好的，你继续休息吧。”她干笑着说道，“我先走了。”
　　赫敏说完后没有看他的表情，快速离开了男生寝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