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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来自何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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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为什么一定要死呢?这个问题其实不难回答。
因为她不赞同他,因为她无法反抗,因为她太善良了,因为她太过渺小,因为他喜欢她。
是的,他终于应该承认了,虽然他总是回避着这一点,虽然他的行为总是暴露他的内心,他仅剩的一点可悲的爱具有极其沉重的力量,而她无法承受。
种种原因促成了她的死亡,他知道她不会后悔,后悔的是他。
他一直以为他很明白他想要的是什么,可如今忽然觉得他一点都不明白。那些清晰的目标此时仿佛都失去了纬度,坚冰被打破,伪装被撕毁,他站在空荡荡的礼堂望着漆黑的被施了魔法的天花板,他抬起手,天空中便下起雪来。
银白的雪屑映在里德尔波澜无痕的眼中,没入了深处。
他决定再一次对抗死亡。
里德尔再次翻出了之前被他放到一边的资料,他将桃金娘·亨德森和珍妮·沃伦放在一起比较,苦苦思索着。他想起他们采访珍妮·沃伦所在的孤儿院时,那位女主管告诉他们珍妮曾在十四岁的时候忽然发疯,随后的性格像是变了个人似的,而且“自己”也在她十四岁的时候停止给她寄钱了。十四岁,也就是四年前,他刚认识赫敏的时候。
里德尔皱起眉,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等等,他好像也听阿布拉克萨斯说过类似的话——
“啊,老大,你是问我关于亨德森的事?”阿布拉克萨斯看起来有些困惑,“我——我是觉得她那时候好像变了。就是二年级的时候,她之前胡搅蛮缠,也不认真学习,谁都不待见她,但是后来……总之我觉得好像变了。”
“那你有没有觉得,她之前的性格很像盥洗室的那个女幽灵?”里德尔冷不丁地问道。
“嗯?”阿布拉克萨斯想了一会儿,点点头,“有点。虽然那个女幽灵应该是疯了——”
“她没有疯。”他站起身,径直朝外走去。就算疯了,他也能从她那里问出话来。
里德尔再一次站在了那间湿透的盥洗室中。他希望这是自己最后一次来到这儿了。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慢慢踏上湿淋淋的地面,靴根敲击在空旷的房间发出清澈的声响。他抬起头四处看了看,那个女幽灵正坐在一个盥洗室的边框上看着他。
他们沉默了一会儿,里德尔还没有开口,她就抢先说话了:“我记得,这是你第三次来了。”
里德尔没有回答,他顿了顿,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你想知道我的名字?”女幽灵睁大了眼,“哦,没人会想知道我的名字。”
“珍妮·沃伦,还是桃金娘·亨德森?”
她的动静一下子消失了,只是僵在原地愣愣地望着他。
“你到底是谁?”她的声音中充满了恐惧,似乎又要开始尖叫了,“你为什么——为什么——”
“你认识伏地魔吗?”他没有理会她,继续逼问道。
“不,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别害怕,我不会对你怎么样。”里德尔微微弯起嘴角,“我只是想知道一些事,不是关于你的,我对你没有兴趣。”
女幽灵看起来像是被打了一拳,她的脸显得不那么透明了,这也许是幽灵脸红的表现方式。
“既然你对我、没有兴趣,那就别到这儿来!”她朝他大吼道,掀起一根漏水的水管朝他泼去,但被里德尔轻松地用一个铁甲咒挡住了。女幽灵飘了下来,背对着他靠在一扇窗户边,里德尔扬起眉,慢慢朝她走去。
“别和我说话。”她说道,里德尔相信如果幽灵有眼泪的话她一定会留下几滴来,“你这个负心汉——”
“是我的错。”他轻声说道,“请你原谅,我那么说只是过于急切。”
“哦,是吗,”她用有些尖刺的声音说道,抽噎了一声,转过身来,“那么你到底想问什么?”
在里德尔说话之前她又补充了一句:“不许问关于别人的问题。”
“当然。”里德尔颔首,“那么我应该称呼你什么呢?”
女幽灵犹豫了一会儿,有些扭捏地回答道:“还——还是叫我桃金娘吧。这才是我的名字。”
“那么,桃金娘,”说这个名字的时候他的眉头不经意地皱了一下,“你知道你为什么会改名吗?”
“改名?当然不是我自己想改名的!我本来就是桃金娘,只是有一天忽然被塞进了那个身体里,那个孤儿珍妮·沃伦……”她说着说着,身体微微抖了一下,似乎那并不是什么很好的经历,“他们都不理解我,还以为我发疯了……”
“那是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大概是我马上就要上二年级的时候吧……哦,那时我正和妈妈说着话呢,结果就忽然失去了意识,醒来的时候就在那孤儿院里了。”桃金娘哼了一声。
“那你知道你的身体被别人占用了吗?”
“啊,我当然知道!那个可恶的女生,她好像被很多人讨厌了,她活该!我记得以前有不少女生算计她吧?”桃金娘没有注意到里德尔越来越阴沉的表情,继续幸灾乐祸地说道,“本来我也想去掺一脚,但后来我——我被关起来了。”说到这儿她脸色一变,不愿再细说了。
里德尔当然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因为把她关起来并且强制沉睡的就是他自己。
“不过她后来来找过我,她对我很内疚——当然啦,毕竟她占用了我的身体。”桃金娘轻快地说道,她偷偷看了里德尔一眼,发现后者在走神后便有些气恼地穿过了他的身体。里德尔顿时感到浑身像是被冷水浸过了似的,一片冷凉。这种感觉很不好,但他压下了内心的怒意,问道:
“你知道她到底是谁吗?”
“我怎么会知道?我又不认识她……”
“真的不认识?”
“当然!不过我觉得她可能不属于这儿——好吧这是我猜的。”
几分钟后,里德尔慢慢走出盥洗室,拉紧了校服袍子,望向远处起伏的树盖和魁地奇球场。他闭了闭眼,沿着楼梯往斯莱特林休息室走去。
你到底来自哪里。
里德尔曾想过赫敏其实就是珍妮·沃伦,但这个猜想马上就被他否定了。如果她真的是她,那她当初就不会和他一起去那间孤儿院了。
不,事到如今他再追寻这些真的是有意义的吗?即使他知道了她到底是谁,他还能把她找回来吗?没有任何魔法能让死人复活,没有,如果有的话他也就不需要费尽心机去制作魂器。
但他至少要去试一试……是的,试一试,虽然没有人能够逃脱蛇怪的凝视,但只要她的灵魂没有消亡,她就能够活下来——这是制作魂器的基础理论之一。
可他如何能知道她的灵魂没有消亡?她没有像桃金娘一样变成幽灵,这就很能说明问题。里德尔忽然想到了什么,他闭上了眼,努力去感受某种联系……他烙在她灵魂上的、不会磨灭的印记……他感受到了一条细线,非常细,比以往的感应都弱了太多。他顺着它往前,可没过多久就感到脑仁一痛,如同被重重打了一拳,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该死。”他诅咒着,危险地眯起眼睛,用手捂着额头,从来没有一种魔法让他觉得如此痛苦过,他几乎有些挣脱不出那强烈的后遗症。
但他的内心就被狂喜覆盖了。毫无疑问那个烙印还在发挥作用,这说明她的灵魂并没有陨落。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他无法感应她的存在,但只要灵魂不灭,他就有办法把她找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