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逆流（伏赫）》灯燠

109、失明 赫敏以为里

　　赫敏以为里德尔就这样放弃了。但她发现她还是太天真了——他的事先询问永远只是礼貌而已，他根本不在乎她的答案是什么。
　　学期期末的那天，她被奥利芙和克拉克扶上了火车。之所以是被扶上去的，因为那天早上她忽然感到大脑一片空白，眼前的景象蓦然变成了红灰黑三色快速跳跃的图像。她停下脚步，一手撑着墙，闭上了眼，眼皮突突地跳。
　　然后她睁开了眼。眼前一片漆黑。又闭上，再次睁开。依然什么也看不见。
　　赫敏尝试了一分钟后才彻底相信自己确实暂时失明了，这几乎把她的两个朋友吓傻了。尤其是奥利芙，她紧紧抓着赫敏的胳膊生怕把她弄丢，并且大声地让前面的同学让开。
　　“噢，奥利芙，我不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我看不见——”
　　“很快就到了，桃金娘。你再忍一忍——”
　　当赫敏终于坐到位置上时，她觉得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她靠在座位上感受风的呼吸，走廊上的争吵打闹变得格外清晰，如同发生在眼前。
　　她听见有两个男生……不，是三个，也许是一年级生，飞快地跑过走廊，大喊着胡编乱造的咒语；她听见一个女级长正大声斥责着他们，她的话语被身后推来的小推车打断了；她听见两个女生唱着歌走过门边，一个女生纠正着另一个女生的音调……
　　赫敏觉得越来越困乏，期间奥利芙问她吃不吃巧克力糖，她拒绝了……她趴在桌面上想眯一会儿，等到站了再起来。
　　车轮咣当、咣当，仿佛航行在慢摇的水上……所有嘈杂的言语都渐渐远去，化为天边的云雾飘散。她觉得自己仿佛坐在桌边望着水中的倒影，又觉得自己其实倒立在水底，望着另一个世界的自己……错乱混杂的时空、晦暗模糊的歌唱……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有一双手将她横抱了起来。那人的臂力显然非常好，抱着她的力度极为稳定。而他的步伐也同样稳定，缓缓前移，她开始听见一片嘈杂、越来越响的议论声，她感到恐慌——会被人看见的，她想。可她仿佛被定在了原地，一根手指也动不了；她想睁眼，眼前也是一片漆黑，她这才记起她失明了。
　　内心的恐惧几乎将她淹没，她终于抬起了一只手臂，左右摸索着试图抓住什么。她似乎碰到了一块坚硬的东西，然后她的手马上就被那人抓住了。
　　“别乱动。”他说道，而赫敏正挣扎着想要站下来，他把她放了下去。
　　“你对我做了什么？！”她怒吼道，而他马上捂住了她的嘴。
　　“这是在候车厅，”他的语气有些调侃，“如果你不介意所有人都盯着你看的话，你可以继续这么大声。”
　　“你是怕我会惊动别人吧？”赫敏不怒反笑，“里德尔，你知道你这是绑架吗？”
　　“火车就要来了。待会儿我会带你过去。”他没有回答她的话。
　　“我不去，你这个疯子！”
　　“那么我就把你扔在这儿，亨德森。”他也有些愤怒了，赫敏感受到有什么捏住了自己的下巴，她意识到这是他的手指，“一个盲人女孩独自呆在人流混杂的火车候车厅里，什么也没带，你想想会发生些什么……”
　　“你这是在趁人之危……”
　　“我对你的失明感到很遗憾，但我不得不提醒你，如果那天你同意让我帮你治疗的话可能就不会发生这种事。”
　　“所以马上就把我带走？我的朋友们呢？还有我的母亲呢？”
　　“他们很好，你不用担心。”里德尔说道。这时他们都听见了渐行渐近的火车车轮滚动声和尖锐的鸣笛声，男孩强硬地拽过了她的胳膊，拖着她往前走。赫敏想要反抗，但她却发现自己的挣扎越来越困难——他又用了那个魔法，这毫无疑问。
　　他走得有些快，赫敏只能跌跌撞撞地跟着他，而嘈杂的声响与视觉的缺失使她变得尤其害怕。她时不时碰撞到皮包坚硬的棱角、踩到女人高跟鞋的鞋面，不得不不断对旁人的抱怨说着对不起。里德尔注意到了这一点，他放慢了脚步，而赫敏一下子甩开了他。
　　内心的委屈几乎要满溢出来，赫敏擦了擦眼角。她站在那儿，耳旁是涌动的人流，风将她的袍子吹起。她意识到自己还没有换麻瓜的衣服，但这已经不重要了，她现在只想发泄积郁已久的苦楚。
　　“亨德森。”
　　“你自己去吧。”她说道，声音中已经带了鼻音，“我真不明白我欠了你什么……我不欠你什么，里德尔……”
　　“亨德森。”他似乎向前跨了一步，赫敏下意识要后退，却不小心踩在了袍子上，里德尔快速地抓住了她的手臂不让她倒下去。
　　“滚开……滚！你给我滚！”她歇斯底里地吼道，她能听见自己的声音在不断回荡。许多人停下了脚步，盯着他们议论纷纷。
　　里德尔没有松开她，也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他伸手拭去了她脸上滑下的泪水。她猛地撇过了头。
　　“别碰我。”
　　“别哭了，亨德森，”他低声说道，“我向你道歉。”
　　“……我不需要。”她啜泣着，用手挡住了双眼，“我不会再相信你的话了。”
　　“你分辨得出谎言和真实。你知道哪些话是在骗你，哪些话存有目的，而哪些话只是一种拙劣的掩饰。但你也知道哪些话是你无法抗拒的真实。”他握住她的手，轻轻拉了下来，“你非常聪明，我的女孩。”
　　“不，我不知道。我不相信你，我不想相信你。”她摇了摇头。
　　“你知道我说的都是真的。”他说道，“或者说，我可以这样告诉你——你知道我不会说这种话。你不欠我什么，这都是我的错。”
　　赫敏的身体僵硬了。她几乎不敢相信他说了些什么。
　　“是我欠你。我需要你，而不是你需要我。我想让你陪在我旁边，我离不开你，这一切都是因为我。”
　　她听见他低沉的声音如同流沙在耳旁淌过，那滚烫的温度沿着耳廓一点一点熨帖内心。她微微战栗，虽然她一直告诫自己不能相信他的甜言蜜语、不能为他心软、不能受他的迷惑，可真正面对这一切时却发现如此难以做到。
　　她如此容易受他影响，这一点令她自己都感到不堪。
　　赫敏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里德尔牵着她的手按在了他的胸口——他的心脏跳动着的地方，她能感觉到那里轻微的震动，并不明显但的确存在。那震动传达至她的手臂，以及紧紧相连的她的身体与内心，她很清楚这根本不是他会做的事——他从来不会把自己的弱点清晰暴露给别人，从来不会。
　　或许她的确能相信他的话，相信他确实对自己怀有感情。不，这一点并不重要，她从来没有质疑过。
　　“……因为你想这么做，所以你就能这么做了吗？”她嘶哑着声音说道，抽回了手，然后她自己回答了，“不，你不能。因为我不愿意。你永远不懂得什么叫尊重，你只会掠夺。”
　　她说完后便静静地站在那儿，听着风声。火车鸣笛声如同长啸撕开了空静，经过的旅人们拉着行李箱匆忙往车厢门口赶去，一片刺耳尖锐的轮子轱辘声滑行着来回交错。
　　火车就要启动了，而在所有移动的身影中，他们对立静止。
　　“你知道，我不可能会放弃。”过了一会儿，他轻声说道。
　　“我也知道我一直都在对牛弹琴。”
　　“那么，抓稳了。”他的声音忽然近了，赫敏还没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便感觉身体腾空了，然后是瞬间的空间扭曲感——他们在幻影移形——他疯了，她的大脑中只有这一个念头——
　　“别挤，别挤！动作快一点！”
　　“别挤！”
　　“喂，你踩到我的鞋子了！”
　　纷乱嘈杂的声音涌入耳中，她感觉自己的头部似乎碰撞到了某个人的肩膀。随后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脑勺让她靠在了自己的身前，她听见里德尔清晰的嗓音盖过了这片拥挤杂乱的人群：
　　“对不起，能让我们先过去吗？我的女朋友看不见，她觉得很不舒服。”
　　周围的声音寂静了一刻，里德尔将她往怀里抱得更紧了一些。人群似乎让开了一条道，他带着她轻松地通过，一路不停地向旁人道谢。
　　哦，真糟糕，她闷闷地想。她还能说什么呢？所有对他不利的话他都听不进去。真是糟糕、糟糕透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