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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千里赴约 晚辈陆青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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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天山大约两天的时间,倘若再次遇见暴风雪,可能还要迟上两三天。好在三人运气极好,他们一路行来竟然都是晴天不过天愈晴就愈冷,好在老板娘准备了暖炉还有炭火,马车内又铺了一层厚厚的动物毛皮,所以尚过得去。
决明出了马车去替了齐墨进来。青烨将手炉递给齐墨,问道:“如今已经到了天山脚下,齐大哥是今日便回去么?”
齐墨接过手炉坐下,道:“不,到时我与你们一同回去。”
青烨淡淡一笑:“齐大哥与老板娘如此热心,不仅救了我一命,如今更是冒着寒风相送。此等恩情,倒让我不知该如何回报了。”
“公子不必想着回报。”齐墨道,“我家娘子原是大夫,若是见死不救必定不合本心。而我送公子前来,是见公子意志坚定,一定要来。我不愿让她的辛苦白费。”
“如此。”青烨颇是愧疚,“是我的不是。”
“公子既然如此坚定地要来,就说明有一定要来的理由。能让你不顾性命前来,必然是十分重要的事。既然事出有因,公子也不必觉得歉疚。”
昆仑雪原上的马车不停地赶往天山,而另一边,凌净远亦是策马疾驰,穿过了凉州,马不停蹄地赶向巫谷。他已经四天不眠不休,连自己也不知到底是怎么坚持下来的,只是心里有一个信念:快点赶到巫谷,他一定要知道她是否还活着!
然而他感觉不到累,马儿却会累,这已经是他换的第三匹马了。这也是这匹马狂奔的第四日了,到如今,它似乎终于坚持不住,速度越来越慢。
“驾!”凌净远一鞭子狠狠抽在马臀上,那马吃痛,长嘶一声,再度拔足狂奔。
不知为何,凌净远心中却掠过一丝不安,几乎是下意识地,他腾身而起,足尖点过马背,借力在空中一个旋身,稳稳落在地上。而方才的那匹马却似乎被什么利器划过,顺着它快速的奔跑,甚至来不及嘶鸣出声,就已经被生生割裂成两半!
只是瞬息之间。
四周安静无声。唯有树上仅剩的几片枯叶,偶尔被风吹过,再也无法抓住树干,摇摇晃晃地飘落下来。凌净远握紧了手中梅落剑,闭目屏气凝神注意着四周的动静。彻底的黑暗中,轻微的风声在他耳中被无限放大,与此同时,那些微不可闻的声音也逐渐清晰了起来。
然而不等他听清,突然从地面冲出五人,那些人带着满身的落叶与尘土,手中长刀带着凛冽杀意,急速攻向他。然而凌净远仍然闭目侧耳去听,一动不动。长刀森冷的刀气已然抵达他的肌肤。然而就在那一刻,他却霍然睁开眼,梅落瞬间出鞘,剑气冷寒。他随手一挡,最快的那一把刀就被他格开。然而剩下的四把也已经到达他身前,他身形飞速往后退去,而他身后不远处,就是鲜血淋漓的那具马尸!
他反手将长剑负在身后,剑刃立起,在经过某个地方时,只听“崩”的一声,仿佛有什么瞬间崩断,只有细细看去,才能看见那竟然是一根极其纤细的渔线!
凌净远退得快,那四把刀追得也快,然而他却丝毫不显慌乱。左手长剑寒光凛冽,以极其刁钻的角度向着那四人划去。一时间剑芒大作,竟然硬生生地让那四人的攻势慢了下来。而他足尖点过身后一棵树的树干,趁势腾身越过那四人,剑势一转,直直向着最先被他逼开的那个持刀人而去。
那人不想他会直取自己,一时来不及躲避,原本冲向他的身形竟然向着他的剑尖撞去!
只听剑入血肉,极闷的一声响,那人手中长刀落地,已然软软倒了下去。而另外四人已经回身再度攻了过来,然而凌净远何等警觉,还不等他们的长刀到达,他就已经离开了刚才站立的地方。他飞身落到不远处的一根横出来的树枝上,冷眼看着那几人。
“卫家,唐家,苏家。如今终于轮到我了么?”他声音淡淡,没有丝毫的起伏,却让那四个人面面相觑。
然而任务为重,那四人迟疑了片刻,还是再度攻上来。凌净远手下再不留情,长剑斜挑,身体已然迎了上去。他记忆恢复,卫骞所受的剑法也一一想起,两年多来多次练习,他已经将这套剑法熟记于心,一招一式愈见功力,再不是多年前那般半生不熟的样子。
那四人皆是刺客,一击不曾得手,就已经失去了先机。更何况凌净远的剑法越来越纯熟,是以以一对四,竟然丝毫不见吃力。反倒是那四人,打斗间多处受伤,攻势逐渐变成了守势。
那四人心头一喜,知道同伴已经来了,当下用尽全力,只想把凌净远留住。刀剑相击,铿然有声。然而一击之下,刀身震动,持刀人被剑上强烈内息所震,只觉内息翻涌,一时不能动作。而长剑去势不止,竟然贴着刀身向前,骤然刺进持刀人的胸膛。
此刻其他三人的刀已然到了他身后,他急速转身迎刀而上,手中剑划出一道雪亮的剑光,避开刀锋直取一人咽喉。那剑光去势尤其迅速,那人手中刀还未碰到凌净远衣襟,人就已经倒了下去。他的咽喉处那一道伤口,几乎让他身首异处!
转瞬之间,他已取两人性命!
然而在他一击得手的同时,又有五人悄然出现,加上方才剩下的两人,迅速将他包围在了中心。
似乎有风无声吹过,他宽大的袍袖迎风而动,手中梅落因为灌注内息,散发出清淡的光芒。他一动未动,眼光扫过七人,眼中杀意陡现:“一起上吧!”
他的话音方落,那七人忽然动了,快如鬼魅,交叉行走间,几乎让人看不清身形。凛冽的杀意充斥了这一片空气。凌净远只觉得眼前白芒一闪,摄人的刀气铺天盖地地向他袭来。他冷哼一声,左手微抖,长剑径直迎着刀光而去,自下斜挑而上,不过一招,就已经将那刀气织成的细网破得七零八落。
而他自己,却在那一瞬间闪身而出,剑锋一横,顺势划过一个人胸口。梅落何等锋利,那人来不及闪躲,胸口血如泉涌,已然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七人只剩下了六人,然而他们的阵势丝毫未乱,他们很快调整位置,将同伴倒下而空出的缺口补上,再一次将他包围。
寒风终于呼啸而起,带起一地的落叶。而六人手中长刀急速穿过飘飞的枯叶,再度刺向他。凌净远脚下一点,想要腾身跃比他们的包围圈,只是动作终究慢了一分,凛冽刀气直逼肌肤,刀锋上所带的凉意几乎沁入骨髓。他身体凌空急转,手中利剑长啸一声,向着正前方狠狠斩下!
鲜血飞溅。
正前方那人原本就冲他而来,那样锋利而迅速的一剑自然无法避开,眨眼之间,他的身子就已经被生生劈开。他脸上带着杀意的神情甚至都来不及变化,仍然发狠地盯着凌净远,却再也没有了生息。
而凌净远一剑得手,动作片刻不停,长剑反手一挥,堪堪格开了离自己最近的一把刀,剩下的几把刀却来不及挡下,只得故技重施,飞速抽身后退,想要拉开自己与刀锋的距离。
他身形未停,那几人也奋力直追。耳边风声呼呼刮过,却好似有什么急速而来,划破空气尖锐有声。凌净远眉头一皱,不知敌我,想要躲开却来不及,只感觉那东西擦着他的腰身而过,带着无可挽回之势,射进追着他的一人胸口!
却原来是一支锋利的袖箭。
一白两黑三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他们飞快地与凌净远擦身而过,手中各自一把长剑,迎上剩下的四人,很快地就打在了一起。
凌净远止住身体落地。只见那三人动作奇快,身影纤细,竟然都是女子。此刻已知对方是来助他的,虽不知对方身份,他却想不了那么多,腾身一跃,也加入战局。
凌净远一人便杀了对方五人,更何况如今又来了武功都不低的帮手。那四人很快便被就只剩下了一个人。他下手留了分寸,想要留下活口。手中剑挑落那人长刀,再飞快地横在那人咽喉。
“谁派你们来的?”他眸中杀意未褪,声音低沉,带着让人恐惧的寒意。
然而那杀手却低低一笑,脸色瞬间灰白下去,一缕黑血沿着他的嘴角流下,直直倒在满是落叶的地上。
“没用的。他们牙齿里都藏了奈何,一旦任务失败被擒,就自己了断,不会给敌人任何逼供的机会。”站在一旁冷眼看着的白衣女子忽然道。
凌净远收剑回身,见那女子一袭白衣,容颜清冷,手中一把长剑清亮如雪,正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自己。他走过去拱了拱手,道:“多谢几位姑娘今日相助。只是在下与几位素不相识,不知为何要专程来救?”
那女子神情冰冷,话音亦是冰冷:“凌公子不必怀疑,我们也是奉我家少主的命令前来助凌公子脱险。如今公子安然无恙,我们的任务完成,也该告辞了。”
说罢转身便走,竟然不曾有一丝一毫的迟疑。那两名黑衣女子一言不发地跟在她身后。凌净远连忙道:“姑娘留步!敢问你家少主姓甚名谁,改日我必然登门致谢。”
那三人没有片刻停留,很快地就消失在他视野中,只有冰冷的话语在逐渐吹起的寒风中消散开来:“公子不用知道,亦不该知道。前路还长,公子自便。”
凌净远在原地沉思了片刻,终于还是转身,向着他未尽的路程而去。
一场刺杀就这样迅速地落下帷幕。而此时的天山山腹,马车已经停下,青烨披着厚厚的狐裘大氅,怀中捧着新添了炭火的手炉下了马车。他的一张脸完全被大氅的兜帽遮住,呼吸出的白气很快便凝成白雾,结在狐裘纯白的皮毛上,被日光一照,晶莹剔透。
盘旋的山路路面皆是凝冻的冰,冰面湿滑,马车已不能再往上,他们只有一步一步地往上爬。越往上越冷,青烨只觉得呼吸愈发困难,他们走得也就越慢。下车时是正午时分,等到终于到达天山之巅,已是暮色时分。
天山四季皆寒,而天山之巅的某处,在这呵气成冰的天气下,竟然绿意盎然,绿意包围着一间小小的木屋,木屋外是一池清澈的池水,池边有几只仙鹤正在闭眼小憩。而不远处的树下,几只白鹿嬉戏打闹,十分欢喜。
青烨此时终于觉得身上不再那般难受,他略微松了松紧紧抱在怀里的手炉,走到屋外,朗声道:“晚辈陆青烨,前来赴前辈十二年之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