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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绝情蛊虫 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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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江湖似乎从未平静过。
晨晓手中两封密信,一样的纸张,却是完全不同的内容。一封来自寒清,信中道他和红萼已经成亲,并且红萼已经有孕两月有余。他对感情的表达一向内敛,这封信的字里行间却是满满的将为人父的喜悦。她将这封信看了一遍,心中也不由为他高兴。
另一封却是惜月传来的。这个新接任惜月使的年轻女子做事竟然十分细致靠谱,许多事情一件一件布置下去,井然有序。信上是惜月的字,却完全是悯月的语气:至九月初六,陆卓瀚于渝州布置的所有暗线尽皆拔除,寻月楼一众皆已就位,但凭少主吩咐。另,小姐已出凉州界,唐漓赶往凉州,似有异动,少主万万小心。
她点了蜡烛,将密笺靠近火苗,看着火苗将那纸一点一点地吞噬,最后化成一碰即碎的飞灰。她抬头去看外面的天色,已近深秋,院中草木凋零,耐不住寒的飞鸟成队南下。青烨离开已经一月有余,而她必须在他回来之前做完这一切。
这江湖,就要变天了。
门外忽然响起急促的敲门声,同时还伴随着女子焦急的声音:“晨姑娘!”
她走过去拉开门,门外的人她认识,是很久以前照顾过她几日的茵茵。茵茵见她终于开门,连忙道:“晨姑娘,二少爷和白薇姑娘不知为何忽然吵起来了,我听白薇姑娘说要和二少爷断交,白薇姑娘都拔剑了!您快去看看吧!”
她一边说,一边拉着晨晓往外走,似乎焦急之下并未发现自己的行为有何不妥。晨晓被她拉着,只是问:“到底怎么回事,你说清楚。”
“我今天早上看见白薇姑娘出了府,再然后看见二少爷也出了府,二少爷走得急,临走时看见我吩咐我,说是一旦有加急的密信送过来,就将密信送到城北的荣华客栈去。”
她拉着晨晓三绕四绕,却是从陆家的后门走了出去。边走边道:“果不其然那密信很快就送了来,我听二少爷语气急,想来这信十分重要,连忙将这信送到荣华客栈。谁知只是到了包间外,还没进去,就听见二少爷和白薇姑娘吵架的声音,后来二少爷还说白薇姑娘竟然真的忍心下手,我就在想是不是白薇姑娘伤了二少爷。我又不会武功,二位老爷不在,大少爷也不在,我就只有来找晨姑娘了。”
她一路只管挑小径走,晨晓向来不识路,更何况是这般弯弯绕绕的无人小道,无奈之下也只有跟着茵茵一直走。她身子弱,茵茵走得又快,她不知白薇与青煜到底是什么情况,唯恐去慢了生出什么事端,便只有勉力跟着,只是片刻,就已经气喘吁吁。
茵茵听她呼吸急促,忽然反应过来一般,松开了拉着她的手,神情有一些慌乱:“婢子方才太过心急,冒犯了晨姑娘,还望姑娘莫怪。”
晨晓平复了一下呼吸,摇了摇头,道:“你也只是心急,无妨。”
茵茵却不敢看她的眼,低着头,无限歉疚:“婢子慢些走,晨姑娘跟着便是。”
晨晓点头,脑中却忽然闪过什么,是一月前白薇同她说过的话:“公子临走前吩咐我要一步不离晨姑娘。以后晨姑娘日日见我,可不要觉得我这张脸让你厌烦。”
白薇做事想来谨慎,一向只唯青烨的命令是从,今日离开府,竟然没有同她说过。
她心知不对,只得装作气力不济放慢了脚步。茵茵回头见她越走越慢,不由急道:“姑娘还是快些,不然二少爷和白薇姑娘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办才好?”
晨晓点了点头,见她又转身带路,忽然道:“茵茵。二少爷为何要让你送密函?”
茵茵一愣,笑道:“这个……婢子不知,约莫是二少爷正巧碰到我,便让我送了吧。”
“据我所知,你并非伺候二少爷的,与二少爷甚至算不上熟悉。倘若那封信真的如此重要,青煜又如何会让你去送?更何况,白薇的剑一直都在我房内,她又是从何处得的一把剑去伤二少爷?”
茵茵脸色发白,却仍然强笑道:“那个……也许是二少爷的剑呢?”
“青煜用的是软剑,白薇根本用不来。”晨晓止住脚步,沉声道,“茵茵,你在说谎。”
茵茵也终于停下脚步,回身看向她,目光中似乎带了狠意,与以往那个纯良无害的丫环判若两人。
晨晓的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笑:“晨姑娘真是机智,如此轻易地就拆穿了茵茵随口编出的瞎话。不过也对,你是大哥看上还放在心尖儿上的人,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伎俩,当然瞒不住你。”
她回身看去,陆青熠却从一旁的小巷子里走出来,与他同时出来的还有大约十人,那些人服饰各异,有汉人,亦有胡人,他们随着他出来,随即一言不发地将晨晓围住。晨晓见他们所穿衣物平常,动作行事却十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显然经受过严格的训练。
晨晓笑笑,平静地望向陆青熠:“三少爷这是要做什么?”
“做什么?”陆青熠笑着,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得意之色,“看这阵势,晨姑娘以为我要什么?姑娘十分有幸,这是父亲留给我的最精干的一批隐侍,如今第一次出动,便是为了你。”
她的眸光闪了闪,却只是不动声色:“我一无侍女护卫二无武功,倘若只是为了抓我,三少爷何必用牛刀。”
“谁知你身边有没有大哥暗中保护你的侍女守卫,白薇虽然被我调开,我却不能掉以轻心。不过看来,”他目光中流露出一丝嘲讽,“是我想多了。他并未在你身边留人,不知是他太相信二哥,还是你在他心中的地位不过如此。”
晨晓毫不在意,只是笑容慢慢敛住,一张脸也愈发苍白。深秋带着寒意的北风呼啸而来,几乎让她站立不稳。然而即便如此,她仍然没有露出一丝惧色,只是定定地看着陆青熠,直到他不耐烦地皱起眉,挥了挥手示意隐侍动手。
晨晓却忽然开口,目光带着些许的怜悯,看向他:“青熠,到如今我有些可怜你了,你永远,都是被你父亲放弃的那个人。”
他的脸色蓦然一变,喝停了正欲动手的隐侍,阴沉地看着晨晓,一字一句地问道:“你说什么?”
“三年前洛阳比武招亲,你原是该死的。只是你那时用了软骨散,让许多人没有还手之力,加之后来凌净远将你击败,这才留了你一命。不然你以为你父亲为何会让你前往洛阳?你当真以为他不知你在想什么么?”
大约是受了寒,她的声音有些不稳,然而她的叙述平缓沉静,将那些不为人知的事一一道来。而陆青熠却在她平静的话语中逐渐愤怒,双眼已经变成了可怕的红色。
她却不理,只是将她很久以前就已经知道的所有事情娓娓道来:“你当真以为,你是先天资质不足,所以才不能练武么?你幼时被人强行灌下的那碗汤药,不过是为了让你喝下那药中的绝情蛊幼虫而已。”
陆青熠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自幼跟着陆卓瀚来回于西域与南疆,早已对南疆饲蛊手段一清二楚。绝情蛊与忘忧蛊乃是南疆两大奇蛊,忘忧蛊使人忘却前尘,绝情蛊却能让人百毒不侵,百毒不侵的代价是,绝情蛊宿主会被蛊虫蚕食殆尽,最后蛊虫破体而出,宿主则会化成一摊血水,尸骨无存。
只是绝情蛊他从来只是听过,甚至有一段时间他认为这个南疆人民恐惧到极致的蛊虫根本就不存在。可是如今却有一只在他体内,一日日地蚕食他,直到他成为一摊血水。
看着他的脸色,晨晓即便怜悯,也只有狠下心继续道:“绝情蛊与忘忧蛊不同,忘忧蛊的蛊虫不会蚕食宿主,所以虽然难得,江湖上仍然可以寻到一些踪迹。绝情蛊却不同,绝情蛊需用天山雪莲喂食,之后再置入宿主体内。成为绝情蛊的宿主必须满足非常苛刻的条件。首先必须是年纪尚小的小童子,其次这个童子必须不会任何武功,其三,短期内他必须心神受创。如此这般,这世间难得的绝情蛊幼虫才能在成长过程中逐渐掌控宿主心智。这也是,你父亲杀了你母亲的原因。”
“够了!”陆青熠终于绝望地大声喝止住她,双目血红,状似癫狂,“我为何要相信你说的话?更何况我幼时明明更喜欢大哥,我父亲为何不杀我大哥,却要杀我母亲?”
“因为青烨的母亲临终前拜托了你父亲,一定要照顾好他。她是你父亲此生挚爱,即便青烨是他大哥的孩子,他仍旧视如亲生,即便你与青煜是他亲生,或许在他心里也不及一个青烨。”
青熠冷冷一笑,心神混乱之下竟不知为何显出与平时不一样的冷静与狠厉:“晨姑娘,你不必再拖时间了。二哥被我困在陆家的密室,白薇前去救他,如今他们二人应该被困在一起。没人能来救你。”他似乎再没耐心,右手随意一挥,转身便要离开。
那些隐侍一拥而上,完全没有将面前这个风一吹就要倒下弱女子放在眼里。陆青熠嘴角亦露出一抹残忍的微笑,吩咐道:“抓了随你们玩,留下一条命就可以了。”
晨晓的声音却在此时淡淡响起,甚至没有丝毫慌乱:“我从未想过等别人来救。三少爷,你终究慢了一步。”
他大惊之下霍然转身,却见晨晓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一支竹笛,在那些隐侍的围攻中飞身而起,轻巧地跃出他们的包围。同时笛声响起,那般清越的笛声中却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那些转头向着她攻来的隐侍顿时一僵。
远处忽然响起清泠的琴声,琴声通透,遥远而来,与晨晓所奏笛声相互应和,琴笛合奏之下,曲子愈发激昂,而那些隐侍几乎全部失去了神智,目光呆滞地随着乐音指引,咬破了牙中藏着的那一粒奈何。
奈何毒发之快,即便是神仙也莫奈何。
在那些人刷刷倒下的瞬间,男子自远处飞掠而来,几个起跃,人已经落在了晨晓身后。手中一架七弦琴琴弦犹自震动作响,嗡嗡不绝。
“夫人,柳策来迟,望夫人恕罪。”
晨晓放下笛子一言不发,只是看着站在不远处的陆青熠,忽然腾跃而起,快若离弦之箭,手中竹笛灌注内力,划破虚空,直击他胸口。动作快到柳安策只来得及叫出一声:“夫人手下留情!”
却终究晚了一步。
笛子几乎刺穿了陆青熠的胸口,他怔怔看着瞬间来到自己身前的女子,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他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良久,才开口道:“你不是……不会武功么?”
“以前不会,如今会了。” 她冷眼看着他倒下去,握着竹笛的那只手蓦然用力,原本坚硬的竹笛应声碎开,裂成无数的渣屑,再也看不出原本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