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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初显端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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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青烨的病情再一次恶化的时候,晨晓正在陆家的药房抓药。三角梅和水晶花十分难得,只有遥远的南疆才有,好在陆家为陆青烨的病不遗余力,再珍稀的药材,这个小小的药房都能找到,堪比巫谷的药谷。
她正称了一定分量的三角梅,还未将那小小的一杆秤放下,苏苏便推开门,看见她连忙几步奔过来,红着眼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哽咽道:“晨姑娘,求求你!快去看看公子!快救救他!”
“公子怎么了?”
她急忙放下秤边走边问,房内拢了火墙,所以十分暖和,乍一出门,冰冷的空气吸入肺中,她不由咳嗽起来。她忘记了穿斗篷,苏苏也没有发现,只是带了她向着青烨所在的院落快速跑去。
她原本就体弱,一路奔跑而来早已气喘吁吁,然而看见躺在床上的陆青烨,她也顾不上许多,对苏苏道:“苏苏姑娘可否帮我将药箱取过来?要快!”
苏苏连忙点头应了,转身去取药箱。
她这时却止不住地咳嗽起来,一连串的咳嗽自她苍白唇角溢出,撕心裂肺一般,然而床上那人仍然安静地躺着,没有睁开眼。他已然昏迷过去。
好在她居住的院子离这里不远,苏苏很快去而复返。她接过药箱吩咐道:“出去守着,不要进来。”
苏苏担忧地看了一眼床上人,转身出去了。
她拿出一套金针点了火慢慢炙烤,忽然想起出谷前红萼叮嘱她的话:“陆公子身染寒疾数年,兼之他幼时身受重创,危急时只能以金针刺激穴位延缓生机。”
她伸手去解他衣衫,却听外面苏苏压低的声音:“二少爷!你不能进去!”
然而下一刻门被人猛然推开,冷风呼啸而入,同时进来的还有一个人,他几步跨到床前,叫了一声:“大哥!”。她扯过被子给青烨盖上,冷声道:“你若不想他死,就出去!”
那人上下打量着她,皱眉道:“你是谁?”
一旁跟进来的苏苏道:“二少爷,这是巫谷的晨晓姑娘,专程来为我家公子治病的。”
“苏苏姑娘。”晨晓道,“请姑娘去关上门。”见苏苏依言去了,她才抬眼去看那个男子,“既然二少爷如此担心,那便留下来罢。”
他想了想,拱手道:“方才我担心大哥,多有冒犯,还望晨姑娘勿怪。我这就走,不打扰姑娘为我大哥施针了。”
她也不理,伸手去解青烨的衣衫。陆青煜看了青烨一眼,转身想要出门,晨晓却忽然道:“去一旁坐着,不许开门!”
他听她声色冷厉,不敢违背,依言去了。
陆青烨生得瘦弱,多年的病痛折磨让他的身体格外清瘦。是以当晨晓看清他胸口那两道格外狰狞的伤疤时,沉稳如她,也不由愣了愣。
这样的疤,又怎会出现在如此瘦弱的一个人身上?
有一道疤痕自他的左肩划过胸口直到右乳下方,几乎贯穿了整个胸膛;还有一道更为可怖,自胸口齐齐切过,似乎是一剑横切而来,好在伤口不算太深,未殃及性命。
她提针缓缓刺入他身上几处大穴,温暖如春的房内,她的额头鼻尖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喉间涩痒难耐,她极力忍着,直到将最后一根金针刺入,她才长舒了一口气,止不住地咳嗽起来。
陆青煜在一旁坐卧不安,听她不住咳嗽,忙站起身过来,见她一张脸皆是惨白,连嘴唇都没了血色,不由道:“晨姑娘?”
她挥了挥手,平复呼吸正想说话,只觉喉头一甜,话未出口,只有一丝鲜血溢出嘴角。陆青煜大惊失色,手足无措间,却听床上人微弱地呻吟一声,他哪里还顾得晨晓,直接坐在床边观察着青烨:“大哥?”
青烨还未睁眼,他就被晨晓拉开,她声音虚弱,却不容他抗拒:“你离他远一些,五步开外。”
他转头就要争辩,看见她唇角未干的血色还有沉冷的眸子,不由将话吞了回去,乖乖站起身走了五步,端端正正地站在那里。
床上传来一声轻笑:“除二叔外,终于又遇见一个治得住你的人。”
他的身上插了数十根金针,像极了一只刺猬,然而他挣扎着就要起身,晨晓冷冷看着他:“想死你就起来。”
她话音冷冽,神情也不似平日的淡谟,倒像千年未化的寒霜,“我千辛万苦救你一条命,不是让你拿来糟践的。”
青煜站在一旁对着愣住的青烨挤了挤眼睛,小声道:“大哥别动,这女人可凶了!”
青烨不再乱动,看着她将自己身上的金针一根根地拔出来,最后丢到一边的金盘里。她终于站起身,方才施针时精神太过紧张,如今只觉四肢百骸都酸软无力,她支撑着走了两步,却只觉天旋地转,下一瞬已无力晕倒在地。
晨晓醒来时已近黄昏,昏黄的斜阳照在厚重的窗纸上,隐约能看出树枝的影子,偶尔有一两只麻雀停留在初发嫩芽的枝桠上,歇息一会再振翅飞起。
屋内寂静,只有更漏不停流逝和窗外鸟儿振翅飞起的声音。她四肢无力,只觉昏昏沉沉的,喉咙干涩疼痛,想要唤人,声音出口却喑哑难听,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无人应答。她挣扎着到桌边倒了杯水,茶水入喉,干涩的胸腔终于得到滋润,呼吸也顺畅许多。门外响起脚步声,然后有人推门而入,苏苏见她坐在桌边,喜道:“晨姑娘醒了?”
她的身后是裹在斗篷里脸色依旧苍白的陆青烨,他抬步便要进来,被晨晓叫住:“公子别进来!”
她声音依旧晦涩喑哑,在寂静的房间内蓦然响起,十分刺耳难听。然而她却只看着青烨,道:“公子体弱,不宜离我太近,还是请回吧。”
他沉默了一瞬,点点头,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
晨晓费力地站起,苏苏急忙扶住她,她浑身滚烫,苏苏触到她皮肤的那一瞬间几乎被烫得缩回了手,好在那只是一瞬间。她走出房门,青烨的身影正转过前方的一处弯角,彻底消失在她眼中。
“苏苏姑娘。”她道,“公子那些药的药渣可还留着?”
“听了姑娘的吩咐,还留着。”
她点了点头,看着那些停留的麻雀,道:“姑娘一会将药渣拿来我瞧瞧,公子的药有问题。”
“有问题?!”苏苏大惊,“怎么会有问题?”
“姑娘莫声张,我并不确定,只是公子此次发病太过蹊跷,我很难不怀疑。”
苏苏点头,清澈眸中划过一丝寒芒:“我知道了。”
到晚间苏苏将药渣取来,晨晓仔细辨认后方才确认。
“有人在公子所用的药中加入了夏枯草。”
苏苏有些疑惑道:“这夏枯草不是一味药么?”
“夏枯草是一味药,还是一味好药。”晨晓道,“然而这味好药对公子而言,却是致命的药!”她将那药渣包起来,对苏苏道:“苏苏姑娘带我去见公子罢。”
陆青烨竟然还未歇息,他见苏苏这么晚带着晨晓过来,也不惊讶,只是替她倒了杯茶,拿了本书坐在床头。
“公子在知道有人要害你的情况下还能如此镇定,倒显得我少见多怪了。”晨晓见他如此神情,心下明白了几分,捧着那杯茶淡然开口,声音粗哑晦涩。
她烧得双颊绯红,然而双手仍然是毫无血色的白,指尖也是冰凉的。那杯热茶熨烫着她的指尖,最后连手心都被烫红。
青烨放下手中的书,见她脸色不对,也不顾她警告的眼色,走到她身前伸手去摸她额头,触手一片滚烫。他皱眉道:“你在发烧!”
“我知道。”她垂眸低声,“我身体太弱,风寒早已是寻常事。”
“可你在发烧!”他厉声道。扯过她放在一边的斗篷给她披上,扬声就要唤苏苏,却被她一把捂住口鼻。
她怒极,强撑着站起身,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道:“陆青烨,你想死可以,不要死在我手上!等我明日启程回巫谷,你是死是活再与我无关!”
她滚烫掌心紧紧贴着他冰凉的嘴唇,他感觉她似乎是一团火,就快要灼伤自己。摇曳的烛火里,他从她清澈眼眸看清自己,黑的发黑的眼,衬着苍白的皮肤,如同鬼魅。
拿下她的手,青烨低低笑了:“也好。陆家本就如同泥沼,姑娘能早些脱身也算是幸事。”
晨晓死死盯住他,然而他神色如常,唇角一抹笑意,勾魂摄魄一般。
“好。”她垂眸,声音柔和下来,“那我明日便走。”
她昏昏沉沉,即便离他如此近,也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见他领口绣的青竹,如他一般,在艰难而寒冷的北地顽强地活下来。他宽大手掌握着自己的指尖,那手掌苍白柔软,完全不似一个练武之人的手。她愣了愣神,将手抽出转身欲走,青烨却叹了口气,将她打横抱起就要出门。
“放我下来!”晨晓一惊,挣扎着就要下地。
“你别闹了!”她的挣扎太过无力,被他轻而易举地制止,“你自己清楚你是否还有力气走回你的春菲园。”
“斗篷穿上。”她实在无力,又想起他的身子,妥协道。
他无可奈何,将她放下披上斗篷复又抱起她,想了想道:“要走也不急于明日,待你病好了再说罢。”
她没有回应,已然靠着他胸口昏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