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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对峙当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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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母李莹莹将宝妤拉进客房,愁容惨声、声情并举地跟宝妤说,只有一家子骨肉才能相亲相爱云云。
而后就说她跟杨钟一肠同胞,本该互相帮衬护持着,言说杨钟甫入商界被人欺骗,没头没脑地吃了暗亏,就打起了宝妤三千万嫁妆的主意。
宝妤哪里会由着她哄骗,自然将这“请求”拒绝了。
李莹莹眼见这事不成,又指望宝妤为她的侄女,意即她姓李的表妹保媒拉纤,助她觅一个豪富家的金龟婿。
宝妤就冷冷笑了两声,看傻子一样看着李莹莹——她怎么认定她会帮她,一个接一个要求地提上来。
李莹莹不是个城府深的,被宝妤一口回绝之后,颜面情绪不能回转,就伸着手对她动手动脚的,在有功夫底子的宝妤,哪能由着她对她不病重不客气。
自然,李莹莹自以为手上有她把柄,东拉西扯地说了宝妤不少“丑事”“脏事”“见不得从的事”。
宝妤冷笑着从客房出来,不多时,脸色铁青的李莹莹也出来,她抱着似乎受伤的右臂,一脸怨毒地盯着不远处的宝妤。
早在客房周匝观望的杨钟,立刻近前凑近李莹莹小声问:“她应下没有?”李莹莹没好气地叫:“没有!”
李钟刷地拉下脸,盯着西面正跟人说话的人杨宝妤,恨声道:“她一个家庭主妇拿这么钱,有什么用——宁愿放着生蛆,也不给我用,连亲弟弟死活都不管的歹毒女人,妈,我们还能指望她什么?”
宝妤与李莹莹不欢而散,宝妤与熟人叙谈没多久,就见眼前亮色一收,大厅中灯光一暗,预示着今晚的酒会开始。
岳令徽是转眼就七十的人,指望她一晚上陪人跳舞、喝酒,与人谈笑风声、亲身款待客人,那也是异想天开。
司仪宣布嘉宴将始,岳令徽满怀深情地致了洋洋洒洒五分钟的谢辞,在场中稍作停留,观赏了杨令璋和长房长子杨钊的开场舞,就非常知趣地功成身退,把时间留给了跃跃欲试的年轻人。
宝妤因为杨令璋跟杨钊的开场舞,心里揣摩起大房与四房的关系,就没有受邀跟人到舞场里。
她才刚刚婉拒了第二位邀舞者,一个家下人便附耳过来,告诉她老太太楼上有请。
老太太在二楼的小客厅接见她。
宝妤本以为只有杨老太太,最多有一二凑趣的女眷陪伴,推门一进,嚯,这等形容阵势——仿佛她是个不守妇道的媳妇,大家长召集各房头的人要对她开堂会审,好准备着把她给沉塘了。
宝妤夷然不惧,抖擞精神走到厅中,低眉顺眼地一一问好:“祖母福如东海,寿比蓬莱,生日快乐,大伯母好,二伯母好,小婶好——嫂嫂,大姐,好久不见。”
老太太一拍桌子,厉声喝道:“逆女,你身边站的是谁,你当她是死人吗?”宝妤果真斜眼看了,看着吊眉梢眼、暗暗得意的李莹莹,冷漠道:“她是我父亲的后妻——”
这时候,宝妤听身后有开门的动静,知道又有人进来了,她一时也没在意。
便听老太太痛心疾首道:“你这个无心无肺的东西,她是你生母的亲妹妹,为了照顾你姐弟两个,不避嫌疑嫁到杨家来,几十年含辛茹苦。
“她照顾你们衣食饱暖,操心你们学业成绩,为你们的婚事前程,怕委屈你们,她狠下心连孩子也不生,就守着你们两个过活。
“就算不是亲生的妈,那也是亲亲的姨妈,养起来是亲生的还亲呢?
“她有操不尽的心,受不完的罪,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不感激她为你殚精竭虑、操碎了心,也就罢了,怎么敢失心疯地打她。
“你仗着是沈家的少奶奶,今日敢不把父母兄弟放在眼里;再飞得高些,这些叔伯婶母也由着你踩踏了,到时候,连我和你爷爷恐怕在不在你眼里了,嗯?你说呀!”
杨宝妤知道,这时候最好诚惶诚恐、做小伏低,一味地将错揽过来,平息了长辈们的恚怒为要。众人再七嘴八舌劝一劝,她就摆脱了这桩官司,今晚差不多就历劫重生了。
然而就在刚才,李莹莹要她将嫁妆拿出来,去填补李钟这个志大才疏的傻蛋的无底洞。
还要她与她所谓的表妹牵线搭桥,给她觅个财大气粗的如意金龟婿。
而李莹莹迫她就范的把柄,竟然是说她在英国有许多入幕之宾,早就不是个清白人,如今又公然地与杨令璋的未婚夫华大公子勾勾搭搭,云云。
岳令徽分明对李莹莹厌恶至极,却这样信口开河、颠倒黑白,若从今往后都逆来顺受,默认了这等说辞,她哪得有安生日子过。
杨宝妤瞅一瞅满脸苦相、泪水涟涟的李莹莹,温顺地说道:“祖母有所不知,后妈适才还说,弟弟公司资金周转困难——”
李莹莹噗通哭到老太太跟前,道:“老太太,说这个更让我伤心,我只说叫她问一问沈姑爷,一时能不能凑转一些,帮我们家小钟救救急——
“她一听就急了,横眉怒目,又是打又是骂,生怕我们娘俩连累了她,老太太,我是怕扰了您老人家的大寿,才去求她,谁承想——”
老太太年长好清静,李莹莹这样的魔音穿耳可真受不住,按捺半响待李莹莹说得差不多,才安抚似的拍一拍她道:
“你做长辈的无能,让一个小辈这样张狂,我再安然高坐,他们就要把屋顶掀翻了。”
说着话眼风一转,隐隐寒光一闪:“杨宝妤,当着诸位长辈,你只要认下错,跟你妈赔情道歉,我也不为难你,只当你年少无知,一时糊涂罢了——如若不然,我总归要请你祖父来,到时候,他要请出杨家的家法,恐怕更受一层教训——”
这一席平常话语,被岳令徽讲得力胜千钧。
杨宝妤忽而嫣然一笑,坦坦荡荡地:“祖母成见在先,既然不许我说话,我也无心多说。”
说着,宝妤微微侧过视线,向李莹莹挑眉扯扯嘴角,而后郑重迎视了周围一转娘婶姐嫂,说道:
“我也向诸位表态,这个女人,眼红杨家的滔天富贵,借着探亲的便利,在姐姐怀孕期间与姐夫勾搭成奸——那天晚上,我亲眼看见妈妈出去,第二天她变成了冷冰冰的尸体——”
她红着冷厉的双眼,向岳令徽望去一眼,令这老太太莫名一惊。
宝妤看岳令徽失神,心里冷笑一声,一字一顿道:
“可怜我年少无知,认贼做母,十七八岁才想得明白这其中原委。老太太让与这女道歉,除非我生母再生,这个女人我不会原谅!
“祖母,无媒苟合,婚前失德,再早五十年,别说是正妻,就连一房贱妾也捞不到。
“像李莹莹这种人,世人早就形容得贴切——婊——子——”她冷笑着看住满眼赤红,恨不得活吞了她的李莹莹。
恰将这话说完的时候,宝妤察觉一道白影飞来的瞬间,并没躲开。
她感到额头上急痛的同时,她知道有液体从额角流出。
宝妤愣神的一瞬间,看向莫名显得刻毒的岳令徽,她向她抛掷东西的手势,尚还在半空着举着。
宝妤故作强硬道:“祖母要打人,何必自己动手,您膝下有的是身强体壮的子侄——”
说到这里,就听背后一阵急促的风响,她身子小幅度一动,背后之人将她撞得微微一个趔趄,那冲过来的人自己却惯性地冲到前面,差点摔一个狼狈的跟头,房中有人或轻笑或嗤笑——总归是不同情这个背后突袭的人。
偷袭之人犹不罢休,一回身凶神恶煞似的,冲上前来,宝妤这已“吓呆了”,一动不动任他打了一巴掌。杨钟还欲再上手的时候,早被人制住了。
迎着众人各怀心思的目光,被“打懵”了的宝妤终于回神,怔怔地看着被杨家兄弟制住,还依然叫嚣不停的胞弟杨钟,似乎是不可置信。
良久,她转过脸对众人说道:“抱歉,我要告辞回去裹伤了。”
这一转身,才凿实大吃一惊了。她以为后她而进来的不过两三人,没想到哩哩啦啦排了一群人,竟然连外姓人也列席参观了杨氏的家庭闹剧。
宝妤现下,无意跟杨家任何一人说话,甚至连点头示意也没有。径直旁若无人地走到门口,
她听得身后岳令徽大叫“拦住她”,奇异的是,没一个人出手相拦,宝妤一路从楼上下来,畅通无阻地从昏暗的东廊上下去,一路到了杨家的车库。
车库里泊满各色精致高档的轿车,走到她记忆中自家司机泊车的位置,车位上停的是一两炫红的敞篷跑车。
宝妤打通司机的电话,对方却一直电话忙,也不知道在跟什么紧要的人通话——也没跟她说一声,竟连她的坐驾也私自开走了。
宝妤四下看了一圈,有几位司机模样儿的人,在车库出口方向上似乎在打牌。
有几人已经注意到宝妤下来,似乎有些惊诧,踟蹰着不敢上前来搭话。
少顷,一个小个子男人跑上来,站到宝妤面前腼腆得很,一时抬头一时又低头,显得很拘谨,一会儿才道:
“沈太太,嗯,王哥……你……您家司机家里出事了,他先走了,让我跟你说一声……奥,奥说是他老娘……母亲犯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