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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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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意之所以如此确信阮榴的死是因为阮榴的脸泛着青色,一双眼睁得很大,仿佛正漠然地看着他们,又仿佛在透过他们看什么其他的东西,顺着阮榴的目光看过去,她看着的是那幅《午夜的审判》。
那幅《午夜的审判》,则放在一旁的地上,少女嘴角噙着微漠的笑意,眼里平静无波地看着他们。
梁意忽然想起了站在那幅画旁的石膏雕塑,这座石膏雕塑和那幅《午夜的审判》上的脸上有相似的笑容。
这一切都让人觉得说不出的怪异。
梁意的目光又回到了阮榴身上,阮榴的脖子上缠着一根和普通发绳差不多粗细的绳子,绳子已经紧紧地嵌进了阮榴的脖子里,绳子的另一头则系在龙骨吊顶上,阮榴的尸体还悬在半空,那双脚微微晃着。
而那张脸上,再也不会浮现出温柔的笑意了。
在离阮榴的尸体不远处,倒着一张椅子。
蓝屏一踏进厕所,目光便落在了这幅《午夜的审判》上,来不及理会阮榴的尸体,蓝屏却是松了一口气。
“怎么会呢?刚才厕所明明没人……”董裳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阮榴的尸体,她的眼眶已经红了。
对啊,怎么会呢?就在不久之前,阮榴还活着。梁意暗暗想道。
“天哪!”董裳忽然捂住了嘴,叫了一声。
“怎么回事?”蓝屏没好气地道,但仍保持着作为律师的镇定。
“这绳子是阮榴包里的绳子。”
董裳短短的一句话,让众人再次陷入了沉寂。
“难道她是自杀?”杜玺揉着头,猜测道。
事实似乎很明显。
但事实果真如此吗?梁意在心头暗暗问着自己。
这是梁意第二次真真切切地接触死亡,梁意转过身,跑出了厕所,蹲在角落,实在忍不住,又跑回厕所的洗手台上,弯起身子呕吐起来。
闵弦跟在梁意身后,轻轻拍了拍梁意的背,从包里拿出一瓶水,旋开瓶盖,递给了梁意,梁意感激地看了闵弦一眼,接过水瓶,漱了漱口。
梁意看镜子的时候,忽然看见了阮榴放在洗手台上的背包。
背包上的挂着一个小黄鸭挂饰,阮榴一直都很喜欢这个挂饰,但这一刻,这个小黄鸭似乎有些怪怪的。
梁意凑近了阮榴的背包,仔细地观察着这只小黄鸭,小黄鸭的头被扭过,阮榴平时很爱护这个挂饰,梁意还记得有一次,董裳一时好奇捏了捏这小黄鸭的头,阮榴当场就发火了。
按着阮榴对这个小黄鸭的爱护,她会扭这只小黄鸭的头吗?
“怎么了?”闵弦关切地问道。
梁意摇了摇头,按下了心头的疑惑。
“除非死亡降临,否则噩运永不散去。”杜玺忽然失神地喃喃道。
“你胡说什么?什么噩运不噩运的,我不信这些。”蓝屏嘴里这么说,化着精致妆容的脸却有几分扭曲,身子也不由地向董裳靠近。
杜玺推了推眼镜,一脸歉意地道:“是我想多了,我们先把阮榴弄下来吧。”
杜玺和闵弦两人合力把阮榴的尸体弄到了地上,杜玺看了阮榴一会儿,叹了口气,伸手帮阮榴合上了眼。
阮榴脖子上的勒痕很重,勒痕交于耳后。
“我们先回展厅吧。”梁意别过眼,不忍心看阮榴的尸体,她看过许多推理小说,她知道,死于上吊者勒痕交于耳后,若是被害人被凶手勒死,则被害人颈部的勒痕会交于颈后。
她一向知晓死亡会是一件怎样痛苦的事,也曾深刻地体会过这种痛苦,她一度以为自己已经从这种阴影里走了出来的时候,死亡的阴影却再一次笼罩在了她的身上。
闵弦却拉住了梁意,缓声道:“我们先报警吧,蓝屏,你有钥匙对吧?”
梁意愣了愣,白皙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疑惑,闵弦见状立刻会意地解释道:“只有蓝屏手上有钥匙,这美术馆里死了人,不管是自杀还是他杀,我们该去报警才是。”
梁意点了点头,众人立刻看向蓝屏。
蓝屏神情倨傲地看了一眼众人,随即动作干练地取下自己身上的背包,打开的背包的一刹那,她的脸色一白。
蓝屏的样子让梁意心中忽然有了几分不好的预感,她急忙问道:“怎么回事?”
“钥匙不会找不到了吧?”杜玺凑了上去,一脸的探求。
蓝屏不甘心地把背包里所有的东西都一股脑儿地倒了出来,但很明显,在这些东西中,没有一种叫钥匙的东西的存在。
“怎么会?”蓝屏一向是一个讲究规整的人,但这一次,钥匙却没了,这对蓝屏来讲,无疑是一件很难受的事情。
钥匙会去哪里了呢?明明把钥匙放在了背包里。蓝屏问自己。
“怎么没了?”董裳脸色苍白地看着蓝屏,眼里的焦急十分真切。
蓝屏双手摸着额头,闭着眼在原地转了一个圈,忽然道:“我想起来了,在我上了锁后,我去上了一个厕所,然后我把包给阮榴了。”
“你的意思是……”杜玺道。
“阮榴拿走了钥匙?怎么会她不会是这样的人……”董裳难以置信地回头看了一眼阮榴的尸体。
“真是讽刺,你觉得她很好,偏偏是她拿走了这幅《午夜的审判》,想陷我们于不义之地。你难道就没想过,如果这幅画丢了,我们会惹上什么麻烦吗?”蓝屏抱着胸,讽刺道。
董裳脸色一白,红着眼看着蓝屏。
杜玺立刻帮腔道:“蓝屏,你就别说风凉话了……会不会是你自己放到哪里去了……”
“从我把钥匙放进背包里到发现钥匙不见期间,只有阮榴一个人接触过我的包,或者你要说你接触过我的包吗?”蓝屏挑了挑眉,看向董裳。
董裳张着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把想说的话咽了下去。
梁意叹了一口气,在他们几人中,她和祝唯的交情最好,其次便是董裳和阮榴,这次阮榴却忽然拿走了《午夜的审判》,还……董裳的心情,她可以想象。
当你发现你愿意为之两肋插刀的朋友,却藏着不堪的一面,你会如何呢?
是相信她?还是相信证据?
“那钥匙会不会在阮榴的包里?”杜玺看向洗手台上的属于阮榴的背包。
小黄鸭歪着头,圆滚滚的眼珠看着众人。
众人的目光落在了阮榴的背包上,梁意离阮榴的背包最近,她吸了一口气,立刻自高奋勇道:“我来吧。”
“我一起。”蓝屏也凑了上来,她一向只相信自己。
“阮榴,抱歉。”梁意在心里默念了一声,随即小心地拉开了阮榴的背包的拉链。
梁意和蓝屏在阮榴的包里把东西一样一样拿了出来,米黄色的笔记本,手机,一大块白布……
令两人失望的是:阮榴的背包里依旧没有他们想要的钥匙。
“怎么可能?明明只有她一个人动过我的背包,是不是你?董裳?是你动了我的背包?”
蓝屏有些失控地扑向了董裳,董裳被蓝屏的样子吓得不轻,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杜玺立刻挡在了蓝屏面前。
“你什么时候去上的厕所?”杜玺问道。
“11点35分,我把背包给了阮榴,11点40分,我拿回背包。”蓝屏推了推黑框眼镜,沉声道。
“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梁意刚问出口便发觉自己问了一个无用的问题,蓝屏的一大缺点,也是一大优点,那就是对时间特别敏感。
“那个时候,我正和董裳一起,你要不要顺便看一看我的手表准不准时?”
“肯定。”这显然已是蓝屏的最后一根稻草了。
众人对了对各自手表的时间,最多只有30秒的误差。
蓝屏垂下了肩膀,她也发觉了自己刚才的失态,只是仍嘴硬着不肯道歉。
“我以为……”闵弦忽然出了声。
“关于这次钥匙失踪之事,只有两个可能,一是蓝屏把钥匙弄丢了……”闵弦的话还没说完便被蓝屏打断了。
“不会是我。”蓝屏的声音忽然变得尖细起来。
“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钥匙在唯一接触过蓝屏的背包的人手里,也就是在阮榴的手里,既然阮榴的包里没有找到,那钥匙说不定就在她的衣袋里。”
“我去看看吧。”梁意自告奋勇道。
梁意合掌说了声“抱歉”,随即翻了翻阮榴的口袋,但梁意把阮榴的口袋翻遍,也不曾钥匙。
众人面面相觑。
梁意退回了一旁,打开了水龙头洗着手,却忽然瞥到了阮榴的那本黄色笔记本。
梁意擦了擦手,鬼使神差地拿起了那一本黄色笔记本,随意翻了翻,但很快,她的脸色就凝重起来。
“怎么了?”闵弦问道。
梁意扬了扬手里的那本黄色笔记本,失神地道:“或许阮榴真的是自杀的……”
“难道这本黄色笔记本里写了什么吗?”董裳看向梁意,一脸的探求。
梁意知道,董裳一定很想知道阮榴为何而死。
梁意沉重地点了点头,道:“我们还是回展厅再说吧。”
“等等,讨论这笔记本之前,我们要不把美术馆找一下,也许钥匙就掉在哪里了呢?”
“好。”众人齐齐应道。
众人一起回了展厅,把那幅《午夜的审判》又放回了原位。
画上的白衣少女含着笑看着众人,目送着去寻找钥匙的众人的背影渐渐远去。
众人在美术馆里找了一圈,也没有找到钥匙的踪迹,只好无功而返。
众人盘腿坐在地上,恰好围成一个圈。
“钥匙……”杜玺叹了口气。
董裳拍了拍杜玺的肩,缓缓道:“天亮了应该就有工作人员了吧?”
蓝屏点了点头,道:“美术馆开放前,每天清晨都会有清洁工来打扫。”
梁意闻言垂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指针停在了凌晨1点25分。
12点的时候,阮榴还活着,但现在......梁意叹了一口气。
找不到钥匙,众人只好再次把焦点放到了梁意发现的那本黄色笔记本上。
“这笔记本里究竟写了什么?”蓝屏急不可耐地问道。
董裳和杜玺也一脸好奇地看着梁意。
寂静的美术馆里,只有梁意的声音在回响。
“她害死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