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0、夜宵 平凡的幸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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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夜晚，蒂米睡得并不太平。不再服用药草的凯文频繁地发作，他按卝压着同伴，就像抱着一头受伤的野兽，令他的心也跟着滴血。
一直折腾到下半夜，他俩睡意全无，连床板下反压着的梦魇法阵都无法再催眠他们了，二人就干脆聊起了天。
蒂米讲述了自己如何援助被家暴的母女俩，凯文感兴趣地追问着细节，令本就想献宝的人型黑龙兴致高昂，说得摇头晃脑的，还化出了尾巴摇啊摇——他早就想这么做了！终于有个安全隐蔽的空间让他能放尾巴出来玩耍了！
凯文看着异样鼓起、宛如盘了条大蛇的被窝，好笑地摇了摇头，口中则对于这只大猫毫不吝啬地夸奖，并不时地提出一点建议，与同伴一起做好了回访计划。
小尾巴尖儿钻出被窝边缘，向着凯文欢快地摇摆着，仿佛是在打招呼。凯文饶有兴致地招了招手，尾巴尖儿便“游”到了他的跟前。他与小家伙握了握“手”，随后想起了一个问题：“你刚才还穿着底卝裤吧？”
人型黑龙呆滞，片刻后心虚地道：“好像破了……”
凯文失笑，坐起身寻找针线包，让大猫脱下底卝裤进行缝补。看着那个碗口大的裂纹，闯祸的尾巴尖儿“哧溜”一声钻回了被窝，扯着被子将自己遮住，宛如鸵鸟一般。
凯文笑看猫尾草，调侃道：“要不给你缝个猫狗自卝由进出的款式，让你在屋内可以自卝由地放出尾巴？”
“好啊好啊！”蒂莫西一点都不觉得羞人，没有尾巴才羞龙呢！
于是在他化出长尾时，半打开的布料就像一扇天窗般，盖在他的尾巴根部。唯有收起龙尾时，布料才会落下。缺点是腰椎往下凉飕飕的，有点透风，不过穿上外裤就没事了。
漆黑的龙尾歪七扭八地晃着，宛如重获自卝由后的手舞足蹈。蒂米则黏在凯文身边，告诉他自己也会简单的缝补了，都是向梦中的乔安娜学的。
看着蒂米骄傲又自豪的神情，凯文的心头暖洋洋的。他曾因学会缝补而被父亲轻视，给予了娘炮、没出息等评价，刺痛了他的童心。成年后的自己想透了父亲的两性观局限，却还是不愿教蒂米缝补，就是因为这个世上性别刻板印象严重，他怕天真的蒂米会无意中被外界刺痛。
谁知蒂米总能出人意表，他竟然在自己的回忆投影中，找到了他擅长缝补的母亲，学到了这一门手艺。看着黑发青年拿着针线比划，愉快地向自己献宝，凯文的笑容便格外柔和——他的童年被对方捧于掌心，如数家珍，悉心呵护。对于自己而言，也算是朝花夕拾了。
被同伴分享了童年，凯文温柔地揉了揉青年那微卷的黑发，彷如在爱卝抚一只大动物。
蒂米眯着眼，更满足了。他挺起胸膛，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太受控——
“咕、咕咕……咕噜噜……”忙了一整天，上半夜都没能好好休息，他终于又饿了。
凯文揉揉他的肚皮，笑着道：“鸽子抗议了，我替你喂它吧。”
说完，他便披衣下床，向外走去。蒂米本想拦下他，让凯文也好好休息一会儿，但看着那行动得自然而然的背影，他忽然怔住了——离上一次药瘾发作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凯文看起来没事，难道他调配的药剂见效了，药瘾被驱除了吗？
虽然这么想过于乐观，但蒂米还是抱有深深的期待。他甚至没敢打断凯文的行动，生怕下一刻药瘾便会卷土重来。
他跟着同伴的脚步，走到了外间的灶台边。虽然农妇夫妻俩和儿子摩尔的房间就在旁边，与他们一门之隔，但噩梦镇的深夜很难将人唤卝醒，二人便放开了胆子，开始筛选食材。
“想吃什么？”凯文压低嗓音问道。
“鸡汤！”蒂米毫不犹豫地回答。
从地下角斗场逃脱后，他进入人类城镇，无意中闯入了凯文的木屋，吃到的第一顿美食，就是蔬菜火鸡汤。鲜美的鸡肉与温暖的汤汁成为了萦绕在他心头的美梦，恨不得时时回味。
“可是没有鸡。”凯文指着灶台边的一小堆食材，正经地提醒。
“……那就喝汤吧！”蒂米翻着爱葛莎提供的菌菇、土豆、萝卜、玉米等，懵懂地说着。
凯文好笑地摇了摇头，剥起了玉米，准备煮点玉米汤。
“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洋葱切丁。”
“哦。”
片刻后，人型黑龙泪流满面，整头龙都懵了——为什么会这样，眼睛受伤了吗？他明明用巨龙特有的透明眼睑保护眼球了，可还是流泪不止，为什么？
凯文刚切好配料，见状一把抓卝住蒂米想要擦眼睛的手，并捏住了他的鼻尖，满含笑音地问道：“好点了吗？”
“好点了……”蒂莫西闷声作答，并快刀剁乱麻地将罪魁祸首切碎了。
凯文下意识地护着他的手指，并解释道：“洋葱被切开后，会释放出特殊的气体，刺卝激鼻子与眼睛。所以屏住呼吸切会好一些，有条件的话也可以在流水中切。”
“哦……”流泪的蒂米被生活教做龙，他深深地怀疑凯文是故意的，又欺负龙！
“当初在森林里烤蛇肉时就被洋葱熏过，忘了？好嘛，我帮你报仇，把它给煮了。”趁着青年被泪水模糊了视野，凯文一把撒下数种配料，盖上锅盖。
见蒂米红着眼睛，委屈又控诉地看着他，他戳了戳同伴鼓起的颊，赔礼道：“给你加点芝士碎，好不好？既可以增加奶味，又能代替盐调味。”
“好！多加点！”人型黑龙充分发挥记吃不记打的特点，跑回屋里去找芝士。
凯文顺便用灶台烤土豆，免得汤水喂不饱某只咕咕叫的大鸽子。之后，鸽子果然蹲在他旁边，丝毫不顾烟熏火燎的，双眼直愣愣地盯着灶台，只等着食物出锅。
凯文看着那双裸卝露着的健美长卝腿，忍不住提醒道：“裤子都不穿，小心着凉。”
“要放尾巴出来玩嘛，不凉。”漆黑的尾巴摇啊摇的，彰显着存在感。
“万一惊醒了屋主，要记得及时将尾巴收起来。”
“哦。”尾巴尖儿乖乖“点头”。
凯文愈发觉得蹲在身边的仿佛是只大型犬，如果能给块肉吃，就完美了。
一人一龙守在灶边，听着锅内的“咕嘟”声，蒂米幸福得冒泡。凯文看着热腾腾的白雾，适时地揭开锅盖，舀了一碗芝士玉米浓汤，用勺子拨卝弄了两下，随后笑吟吟地道：“鸡汤来啦。”
“你又骗……人，根本没有鸡。”蒂莫西看都没看，嘟着嘴道。
“谁说没有的，这不是一只嫩黄的鸡吗？”凯文将热碗放到青年的身前，示意他自己看。
蒂米看了一眼，便愣住了——融化了芝士的玉米浓汤变成了奶黄色，中间杵着尖尖的胡萝卜滚刀块，宛如橘黄色的小鸡嘴，两侧则露出两点菌菇，怎么看都像是个放大版的小鸡的脑袋，诚挚又纯真地看着自己。
看着这只香喷喷的“小鸡”，人型黑龙陷入了呆滞的状态。
“喝吧，你要的鸡汤。”凯文忍着笑意，给自己也盛了一碗。
当晚，蒂莫西在凯文殷切的目光中，喝下了龙生第二碗难以忘怀的鸡汤。他麻木地咀嚼着切成锥状的胡萝卜，发誓一定要捉一只雉鸡来炖汤，抚卝慰他受伤的心灵！
不过带有芝士味的玉米汤还是蛮好喝的，嗯……他拨开锅中的胡萝卜条，又舀了一大碗。
之后，凯文挖出烤熟的土豆，与蒂米分享。二人的手上沾着炭灰，又被熏了个灰头土脸的，此时怎么看怎么狼狈。但他们掰开热乎乎的土豆，咬上一口，露出白牙笑起来时，还是显得格外地灿烂与愉悦——半夜当一次偷吃的小贼，也蛮开怀的。
蒂米端着汤碗，看着烤土豆食指大动。他的尾巴充满灵性地一划一挑、一缠一卷，立刻便将酥卝软的土豆破开皮，送到了青年的面前。蒂米喝上两口汤，再凑向尾巴咬上一口土豆，自己投喂自己，吃得不亦乐乎。
看着人型黑龙那有趣的进食方式，凯文也对这些平凡的食物胃口大开，先前的食欲不振感不翼而飞。吃饱喝足后，他们会心一笑，默契地收拾干净，又蹑手蹑脚地去井边冲洗了一番，还漱了漱口。
摸着心满意足的鸽……肚子，蒂莫西眯着眼，惬意得像一只大猫。凯文与他并肩而立，看了会儿暗沉的天空，找不到几颗星子，这才决定回屋入睡。
倒是躺上床后没多久，凯文的药瘾又发作了，整个人目光涣散、痉卝挛颤抖。感受着身体对药草的强烈渴望，他咬紧牙关，死死地闭着双眼。
凯文感到蒂米的双臂正紧紧地搂着自己，无措地为自己数羊，安心之余，他不由得想起方才那宁静、平和又快乐的夜宵时光。有了现下的痛苦与狼狈作对比，先前那平凡中的美好便显得格外地弥足珍贵。
下半夜，他抱着记忆中的闪光点，在药瘾的反复折磨中，昏昏沉沉地陷入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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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蒂莫西醒来，发现凯文仍是下眼圈青黑地沉睡着，便小心翼翼地没吵醒他，独自起身洗漱。曾经的他沿袭了巨龙慵懒的习性，在凯文为药瘾所困后，他便打起精神、鼓足干劲，想要为同伴多做些什么。
吃完早餐后，他决定先按照昨夜与凯文的计划，回访一下穆琳与艾丽母女俩。又或者自己可以先去野外狩猎，抓点野兔野鸡之类的，圆一圆鸡汤梦，还能给母女俩带点礼物。
该怎么告知凯文，自己会尽快回来的呢？他的通用语才学了点皮毛，勉强用口语表达，不足以完成书写。何况墨水和纸张不便宜，自己不能用歪歪扭扭的字，荼毒了凯文的随笔集！
人型黑龙伤脑筋地思考片刻，灵光一闪，一锤掌心，跑去野地里翻找。没过多久，他攥着一片石头回到农舍，忙了会儿才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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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醒来的凯文下意识地拍拍被窝，发现平时很慵懒的大猫，已经早早地离开了。
没了被青年陪伴的温暖与安全感，他觉得农舍内空荡荡的，就像少了灵魂一般，不鲜活了。昨夜的快乐宛如梦境，衬出今晨的清冷与孤独。
他刚想撑起身，却发现枕边有一块石片。他好奇地拿起一看，便忍不住笑出声来——只见石片上有着细细的刻痕，似乎是某只大猫拿指甲挠的，构成了一幅简单却生动的三角图。
石片的右侧刻画着一间简陋的屋子，里面直卝挺卝挺地躺了个小人儿，似乎就是自己了。左上方是一个背向屋子往远处走的小人儿，还拖着条尾巴，身份不言而喻。左下方是捧着东西的小人蹦跶着回来了，背后的尾巴高高地翘卝起，看起来很是开心与兴奋。
三者之间用直线相连，标注了逆时针的箭头，形成的三角图案简单易懂，翻译成蒂米用语大约就是——你睡着，我找点吃的回来！
凯文用指腹抚过那个满载而归的小人儿，笑得很是温柔。他不由得想起了自己意外“捡到”这只大猫的第一个清晨，要离开前，怕他不识字，也是留下了这样一幅手绘图。没想到时过境迁，他俩位置互换，蒂米从一个被照顾者，逐渐成长得能独当一面，这令他很是欣慰。
熟悉的失重与眩晕感袭来，这一次他没有恐慌，只是小心地收起石片，以免发作时失手摔碎。随后他重新躺了回去，安然地继续休憩，心头满溢的温暖与安全感久久不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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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蒂米一手拎着俩野兔、一手夹着火鸡，满头大汗地赶回来时，凯文尚未起身。蒂米有些失望，却也庆幸地觉得睡眠总比药瘾发作要好。
“咯咯咯咯~”被他夹于腋下的大火鸡仰首叫了起来，蒂米一把捏住它的尖嘴，以免吵醒凯文——这可是他偶然发现后，追了上百步才逮到的战利品。
终于可以回味火鸡汤的美好了！可是不能麻烦身体不适的凯文，怎么办呢？
蒂米去农地里晃了一圈，找到男孩摩尔，确认了他父亲摩里斯正外出求卝购药草，便开怀地道：“不在正好，哥哥请你喝火鸡汤！”
“这些都是你抓的吗？”
“对啊。”
在男孩崇拜的目光中，人型黑龙挺起胸膛，去找农妇爱葛莎帮忙。后者听说凯文生病卧床，痛快地答应了帮忙炖汤补身。
在青年提出分母子俩鸡肉与鸡汤时，爱葛莎受宠若惊地摆手拒绝：“狩猎是贵卝族老爷们才有的特卝权，我们平时也就地里刨食。野鸡和天上的飞禽一样，属于最高等的食材，接近神的居所，普通人可无福消受。”
“什么神不神的，农作物与野生动物都是大自然母亲的恩赐，她从来不求回报，平等地对待所有的生灵。”蒂米有着朴素的价值观，见农妇还在犹豫，便从亲情的角度劝道，“你看摩尔他瘦巴巴的，要多吃点肉才健康！”
作为一个母亲，爱葛莎就算尊重君权、神权，也不舍得自己的儿子受苦。见四周无人，她咬着牙答应了，并对青年再三致谢，保证会放足了配菜的。
蒂米挥了挥手，并不在意这些。爱葛莎本就只收了他们一枚银币作为住宿费，还提供日常的食材，再好也没有了，他一直很想为母子俩做些什么表达感谢。不过她的丈夫摩里斯又懒又贪，还教唆凯文服用毒草，才不给他喝鸡汤呢！就是这么记仇！
安排好后，蒂米又赶到了穆琳与艾丽的暂住地，将一对野兔交给打水浇地的女孩。艾丽高兴地抱着野兔，准备圈养起来，也算多了笔进项——在田里的农作物成熟前，她们也不好意思乞食几个月，白吃白喝。
“野兔可好了，抱着很暖和，还能消灭胡萝卜！”人型黑龙热情地介绍。
艾丽一头雾水，野兔不是吃草就行了吗？为什么要浪费食物？她显然无法理解某只大动物对兔子的特殊情感。
穆琳忙了一个上午，也赶回来了。见到青年前来送野兔，她取出鸡窝里唯一的蛋，递给青年，还附上了自己在磨坊打工换取的面包。
母女俩物资匮乏，蒂米本来不想收的，但想到凯文病倒了需要补充营养，才拿着鸡蛋，不好意思地跑了。
他回首看了眼抱着面包向他挥手的母女俩，也热情地挥手告别，同时在心中想着——没有那只粗暴的坏田鼠，她们似乎也能生活得和和美美的，根本不需要一只吸血蝙蝠当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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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回到农舍时，已经快到中午了。摩尔拿着农具，看着桌上一大锅热腾腾的火鸡汤，闻着扑面而来的香气，止不住地吞咽唾沫。
“妈，我真的可以喝吗？”
“骗你干嘛？待会儿好好谢谢人家！”
“那、那不用等爸爸回来吗？”
“等他回来蹭饭吗？这是人家好不容易抓到的火鸡，怎么好意思？”
“哦……那就不等了……”
干瘦的男孩抵挡不住肉汤的诱卝惑，暂时抛弃了自己的爸爸。他打了满满一桶井水，让客人洗手。
凯文坐上桌时，看着过节般热烈的氛围，心情也跟着开朗了起来。收到蒂米捂暖的鸡蛋，他的心头也暖洋洋的，向爱葛莎问道：“镇里买得到牛奶吗？”
“邻居家就有奶牛，你想喝吗？我可以讨一点来。”
“如果能有一碗牛奶的话，我可以为摩尔与蒂米做一份甜品。”
摩尔的喉结又明显地滑动了一下，蒂米更是眼睛都亮了。一大一小的两道期待的目光望向爱葛莎，后者无奈地道：“知道了知道了，我饭后就去。”
“耶~！”蒂米小小地欢呼着，心有灵犀地与摩尔击了个掌。
之后，他们便分享起了配料满满的一大锅火鸡汤，屋内洋溢着快乐与满足。
“呼，当心烫。”爱葛莎吹着气，感慨道，“在这里还是盛产棉花的克劳德镇时，我们也有领主管辖，每年大部分的劳动成果都要用来交租金，过得十分寒碜。也只有到了春天的狂欢节等特殊时期，领主会赏赐点熏肉，根本不够吃。”
她咀嚼着一小块鸡胸肉，眼圈也有些泛红：“那时摩里斯总抱怨领主小气又贪婪，但生活还过得下去，一家三口有商有量的，哪像现在……”
摩尔担忧地抚着母亲的手肘，将青年夹给他的鸡腿放到了母亲的碗里。当然，很快便被退了回来。
凯文看着这一幕，更坚定了破除药瘾的决心。让更多人的生活重回正轨，他势在必行！
作者有话说
第270章 夜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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