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6、抛弃 被边缘化、 ...
-
在凯文抚平蒂米的噩梦时，后者也正在同伴的梦境中徘徊。四周是雾蒙蒙的风景，代表着儿时那模糊的记忆，唯有马蹄下一条泥泞的土路通往前方，越走越窄，前途茫茫。
蒂莫西搂着乔安娜的腰，靠在她的背上，感受着人世间唯一的支撑与温暖。这种熟悉的感觉，另他依稀回到了与凯文同行的岁月，也是二人一马，带上物资便敢闯荡世界。
他不由得感慨起了人类遗传的神奇。凯文不仅综合了父母的容貌，还与乔安娜的言行气质一脉相承，这令他感到了生命的延续……延续……等等，凯文的父母是不是都逝世了？梦中他经历了伯里斯的一去不归，难道还要面对乔安娜的离世？
这个认知令蒂莫西的心脏瞬间收紧了，胸口一阵阵伴随心跳的刺痛，他的双手不禁颤抖了……
“怎么啦？”乔安娜注意到环于腰间那收紧又颤栗着的双臂，关心地问着，口吻与凯文关怀蒂莫西时别无二致。
“没、没什么……”蒂莫西无法实话实说，只能暗暗地在心底下了决心，一定会好好守护凯文的母亲，不让她出任何的意外。
他不敢细想乔安娜的命运，只想在有限的时间中，让背井离乡的对方感到些许安慰与快乐。然而他身无长物，没什么好报答凯文生|母的，他只有他自己……等等，他还有名字啊！人类用命名来定义自己的孩子，他是否也可以用姓名来取|悦生|母？
“妈妈，我跟你姓吧！”人型黑龙狗腿地奉上了命名权，毫无心理负担地讨好对方——反正这只是个梦，自己叫阿猫阿狗都一样，能让凯文的妈妈快乐就好。
“小傻|瓜，你又不是靠姓氏来延续我的血脉的。”乔安娜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背，打趣道，“你就这么投了诚，伯里斯简直会被气活过来。”
“爸爸很看重姓氏吗？”
“当然，男性将此视为传承，代表你是家庭、家族同盟中的一员，区分了外人与家人。”
“那母亲就不能为孩子冠姓吗？”
“母亲十月怀胎，一朝分晚，总是知道孩子是自己的，不需要加个称谓来表明……此外，女性地位不足，被丈夫一家视为外家人，无权冠姓。”
“孩子是母亲生的，却只有父亲可以冠姓，这不公平呀！”
“要不然怎么说女性被掠夺了生育成果呢。”
乔安娜苦笑了一下，低声道：“她们争取不到本该属于自己的权益，只好自我安慰的说姓氏只是符号，并不重要……若是真不重要，男性又怎么会死守着冠姓权呢？他们所谓的退一步，不过是让妻子承担所有风险，再多生一个，才有资格跟娘家姓。”
说到这儿，想到自己也是无权冠姓的失权女性之一，乔安娜揉了揉鼻尖，转换话题：“清晨雾浓，过会儿就好了。”
人型黑龙不是小孩子了，没被转移注意力，他小心翼翼地问道：“妈妈，你是不是不开心？”
“怎么会不开心呢？能自|由地在天地间行走，我可开心了。”
“真的吗？”
“嗯！是啊。能看见更高远的天空，又卸去了家务的负累，每天只要升营火起帐篷过夜就行。”
“做家务很累吗？”
乔安娜仰首看向天空，叹了口气，随后坦然地道：“看起来不累，但真的很繁琐。一家三口的每日三餐，加上洗衣、务农、扫除、采买、缝补等杂事，足以从早忙到晚。然而当你父亲问我‘你有什么可忙的’时，我却难以作答。每一件小事看起来都不算什么，但当它们堆积如山地摆在面前时，妻子们却要全年无休地承受一切。更可怕的是家务不像工作，它没有酬劳，也没有前途，只会日复一日地吞噬光阴，令生命显得毫无价值。”
“既然工作优先男性，做家务选择女性，那么男性可以支付女性做家务的酬劳呀。”人型黑龙思考着道。
“底层男性就这点收入，没钱购|买劳务。”
“那他们用什么来换取女性的劳务呢？”
“他们有‘爱情’，哄好妻子就行；有‘道德’，规定妻子的义务；有‘铁拳’，控制妻子的人生……若是妻子配合良好，无偿提供劳务与生育力，就无需图穷匕见，见到后两者了。”
乔安娜嘲讽一笑，随后收起怨言，转而道：“根据我们沿途探知的消息，邻国的袭|击是由于盐场附近疑似发现了金矿，因为靠近两国边境线而引发了归属权的争议。然而在盐场受袭的半个月前，你父亲曾在守夜时，见到了几个黑影。他以为是遇上贼了，赶跑了事，现在想来，或许是有人提前埋下了金矿石，伪装成新挖出的矿脉，挑起几国利益争端，引起各国前来夜探……现在数国军队都陈兵边境，矿脉作伪，利益不够瓜分，为了避免无功而返，他们很可能会联手作战，吞并我国。”
“所以我们才要背井离乡吗？”
“对，去找你的外公外婆告知情况，确认有战争危机的话，就一家人一起迁徙。你的外祖父曾是城镇的小吏，有人脉留存，他们应该会比我们有更确切的情报。”
听说是去找凯文母亲的家人，蒂莫西放心地舒了口气。他喜欢人类家庭那种温存的氛围，所以情不自禁地幻想起了骨肉至亲木桌围坐，享用着热汤与面包的情形……
因此，在他们抵达目的地，见到积灰的木屋时，蒂莫西愣住了。乔安娜先是诧异，随后眼中闪过惶恐，她扑上前去，拍打着木门，大声道：“爸爸妈妈，我回来了，我是乔安娜啊……”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拍门的动作却僵硬地重复着……
“吱呀”一声，一扇木门开了，邻家大婶从旁探出头来，看了她好几眼，随后试探着道：“乔安娜？”
“对，梅吉尔婶婶，是我。你知道我父母一家去哪儿了吗？是不是赶集去了？”
“哪儿能啊，兵祸延绵，还有谁有心开集市啊，躲都来不及呢！你父母带着你弟一家，早走了。”
“什么……时候？”乔安娜的声线有些颤抖。
“三天前吧，他们消息灵通，知道得早。我那时还不信呢，没想到接着就盐场出事了……嗨，没时间啰嗦这些了，我继续去收拾包袱，你也早点上路吧。”
直到邻居的木门关上，乔安娜的双肩还在发抖。她拍门的手无比沉重，渐渐脱力下滑，指尖在积灰上划出蜿蜒的痕迹，宛若泪痕。
“妈、妈妈……”蒂莫西不知该如何安慰才好。想到凯文的母亲被自己缠了一路，不断地挑小时候的家庭趣事讲，对比如今的大门深锁，他不由得鼻子发酸，深深地为那个颤抖的背影而难过。
他走上前去，伸出手来，轻轻地给女人顺着气。对方的肩颤得更厉害了，破碎的语调含|着泣音：“他们走了……凯文，他们就这样走了……他们早就收到消息了，如果提前告诉我们，你父亲可能还……不，他们怎么会来呢，那个方向正发生兵祸，一来一回都是耽误时间啊，他们怎么会为一个外嫁女耽误宝贵的求生时间……”
乔安娜弓着背，缓缓地跪了下来。她的前额抵于木门之上，既似叩拜，又似支撑着自己的身体，以免倒下。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外嫁的女儿，早已不算自家人了……他们有弟弟繁衍血脉，就足够了……没有儿子也有孙子，没有孙子就找侄子，连远亲都没个男孩能过继的，就将一切留给女婿一脉继承，女儿不过是个过渡的桥梁、联系两个男性家庭的纽带罢了……”
蒂莫西听着，心再次收紧了。他想起了凯文对于那些生活不幸的妻子们的同情，那双湛蓝的眼中，悲悯如湖水般满溢，漾着伤感的涟漪，倒映着母亲一生的创痛……
倏尔，哽咽的泣音中添了几声笑音，乔安娜头也不抬地道：“你问我要不要改姓，跟着我姓，可是女人哪里有姓？出生随父姓，出嫁从夫姓，不过是男性的附属品罢了。女性一脉繁衍后代，却始终没有自己的姓氏，更无法传承下去……这个时代，再杰出的女性也不过被唤一声某某夫人，足以传世的她们，又有多少人知道原名？她们是母亲、是姐妹、是妻子、是女儿，却很少能做自己。”
乔安娜抬起头，用食指在木门的积灰上描摹着，写出了自己的全名。随后她摇了摇头，抹去姓氏，哑声道：“成年即出嫁，她们是父亲家的外人，也是丈夫家的外人，她们哪里有家？”
“妈妈，别哭，你有我……”蒂莫西眼中含泪，手足无措地安慰着对方。
“对，对，我还有你……性缘关系如此荒诞，唯有作为母亲诞下生命，形成的亲缘关系才是永恒的羁绊……”
乔安娜挺直背脊，缓缓地站了起来。她用手背粗略地抹过面庞，随后笑中带泪地对孩子道：“走吧，我们逃难去。”
她们与梅吉尔一家，跟着富人的马车，渐渐汇入人流，开始逃难。
作者有话说
第256章 抛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