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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妙玉 妙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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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涧清泉，向来是烹茶的好水。那些讲究的富贵人家，往往会命人在清晨骑着快马，取上最上等的泉水，满足家里小姐少爷们的风雅品味。可这样的水，经过路途的颠簸，又在不同的容器间来回转换，或多或少地会失去最开始那一股山涧的醇香。因而去到山里，就着山溪搭一个炉子，燃着林子里新捡的松木，烹着随手可得的泉水，便成了高人隐士的一大享受。
黛玉将一块干燥的小松木扔进了炉子里，看着炉上的茶壶渐渐地开始冒出热气，奔腾的水汽氤氲着壶身，使得它的纹理更加的悠远和充盈古意，小姑娘的思绪也随着悠悠的白烟飘荡在了这青山绿水中，那些隐秘而繁杂的忧愁就像是被溪水稀释的浓墨，也渐渐地淡了开来。
“心静了吗？”这个声音和它的主人一样，淡然、沉静，又似乎洞察了一切。
“师太怎知我的心不静？”小姑娘糯糯的声音响起，和问话的老成对比起来，倒是有一种意外的禅趣。
“你很聪慧，心思更是玲珑。”师太转了转佛珠，虽是说着夸人的话，但眼皮也不曾抬一下。
“师太过誉了。”
“聪明的人总是比别人想得多，因此也要累得多。”佛珠不紧不慢地转了半圈。
黛玉没有说话，她虽没有表现出来，但的确是很累的。
“聪明的人之所以很累，往往是因为他们想做好每一件事，而恰好他们的七窍玲珑心又能让他们做好每一件事。”
“师太这话倒是有趣的很。”
“而比聪明人更累的，是聪明又善良的人。”
“这话怎么说？”小姑娘笑着歪了歪脑袋，仿佛莫住师太不是在说她，而是说别的什么无关紧要的人。
“聪明的人只需做好自己的事，可善良的人不但要做好自己的事，还会帮身边别人细细打算，生怕有哪里出了疏漏，让别的人生歪向了并不美好的地方。”
“这样听起来，倒确实有些道理。”
“你昨夜没有睡好。”明明是一句问话，莫住却说出了肯定的味道。
“怎么会？师太的厢房很是舒适。”
“你在担心那些被救出来的孩童和女子。”
这次黛玉没有否认。
水开了，莫住身后的小尼姑半跪着向前，轻轻地将水壶拎起。滚烫的热水在一个个顶顶精致的瓷杯里转了几转，又被倒了出来。暖了杯子后，清澈的泉水才与上好的茶叶撞击在了一起，奏出了清雅的曲调。
“我······我怕不是所有的孩子都能找到父母，毕竟被拐时他们那么小，”似乎是茶叶的香气放松了小姑娘紧绷的神经，她像一个普通的小女孩一样，对着垂着眸子的莫住师太吐露了自己的心声，“我更担心那些被拐的姐姐们，她们现在，怕是有家也不敢回吧，便是回去了，以后又会怎么样？”
“所以你一夜没睡。”
“我······”小姑娘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这不是你该考虑的事。”师太道，说完后似乎是觉得自己的语气僵硬了些，又放缓了语调道，“去信告诉你师傅，他自有办法。”
黛玉懵然地抬起了头，那样子竟有些呆萌，莫住身后的少女忍不住了，冷着脸道：“你不是以为以你师傅的地位、名望和势力，这点小事他都办不好吧？”
“妙玉！”
“是，师傅。”虽只是略显严厉的轻喝，带发出家的少女却乖乖地闭上了嘴巴。
“黛玉多谢师太指点，是我钻牛角尖了。”小姑娘搬开了心上的大石头，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就连嘴角都露出了甜甜的笑来。
“有什么好笑的，傻乎乎的······”带发修行的少女冷着脸喃喃道，她的语言和她的脸一样没有起伏，就连和尚念经也比她有感情，“这么简单的事都想不到，还聪明，哪里聪明了······”
莫住师太听得额头青筋直跳，她这小徒弟平日里看什么都不顺眼，总要说上两句，这一开口就没完没了，明明长得极清冷，神态也极清冷，就连语调也极清冷，可说出的话就像老太婆的碎碎念，就连她都常常受不了。
“妙~玉~！”师太终于忍不住了，喝道。
“是，师傅。”妙玉又乖乖地闭上了嘴巴。
黛玉拿手捂着嘴巴偷偷地笑，心道：‘这个小姐姐好有本事，竟能让莫住师太抬了两次眼皮，天知道自我见她以来，她都是垂着眸子的，只不知为何她小小年纪竟出了家，看着也就比我大几岁，还是个小姑娘呢，她父母竟也舍得？’
因着这个小插曲，亭子里的气氛倒是轻松了许多。黛玉用手捧着茶，装茶的瓷杯极大，她人又极小，虽黛玉姿态优雅，但却怎么看怎么好笑。
极小又极清楚的毫无起伏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哪里像是公冶先生的徒弟了，倒像是个捧着大栗子的小松鼠，她若是去了林子里一定极受欢迎，松鼠们都以为是自家的远方亲戚······”
这次没等莫住师太呵斥，另一个极小又极清楚的声音也响了起来，跟前一个声音一样毫无起伏：“哪里像是莫住师太的徒弟了，倒像是个千年冰砖成了精，只这冰砖却是个空心的，内里不知藏了几只多嘴的鹦鹉，她若是去了林子里一定满林轰动，鹦鹉们都以为是自家亲戚······”
两人谁也不理谁，都同时小声又毫无起伏地絮叨着，谁也不肯先停下来，莫住觉得自己的眼皮跳得比以往几个月的加起来还要多，终于，她忍不住······转移了话题。
“玉儿，你师傅说你到这儿来是要找一样东西？”
“是的师太，我听说这里有人在一夕之间从面若无盐变成了天姿国色，所以怀疑她是遇到了颤风娇映暮，容颜才能有如此大的变化，因而过来查查看。”
“那你好生查访，若是遇到麻烦了，尽管来庵里找我。”
“多谢师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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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走后，妙玉对莫住道：“师傅，你昨天为何对那个有胭脂痣的女孩那般留意？”
莫住叹了一口气，道：“她和你一样，都变了。”
妙玉十分不解，道：“变了？什么变了？”
“没什么，只是你以后不必再去京城了。”
“是因为她吗？”
“是因为她。”
“那她以后会怎样？”
“看不到。”
“竟也有师傅看不到的人？”
“自她出现以后，看不到的人越来越多，就连你，我也看不到了。”
“远的看不到，那近的呢？”
“她以后会被千夫所指，万众叛离。”
“怎么会？”
……
“不早了，该回去了，你昨天的功课还没做完。”
“可是······是，师傅。”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