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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造畜 江南莲花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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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色的酒壶在空中转出了虚影,看上去倒像是一个点缀着宝石的银瓶。带着厚毡帽的大汉“嘿嘿”笑了起来,他手里抓着香喷喷的羊肉,可眼睛却看着旁边不请自来的少年。
羊肉固然很吸引人,但再吸引人也比不上少年即将被撞扁的脸。
没有人在挑衅了巫师大人后还能全身而退,而这个银酒壶,就是对他们无知和放肆的惩罚。
可是大汉并没有看到少年被撞扁了的脸,他只看到了一根手指,一根白玉一般纤细柔弱的手指。
而就是这根仿佛一捏就碎的手指接住了旋转的银酒壶。
黛玉用指尖轻轻化去酒壶上附着的暗劲,待银壶越转越缓,她的手腕又灵活地一转,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拎起了银壶的把手,高高扬起,给自己慢慢斟了一杯酒。
弯弯的壶嘴慢慢倒出琼浆一样的液体,散发着独特的浓香。而在这般的浓香中,杯里的酒因相互撞击,发出了“汩汩”的声音。
帐篷虽不是很大,但也绝对不小。
但此时这不小的帐篷里却没有一丝声音,以至于这酒液入杯的流水声也显得清晰无比。
大汉手里抓着羊肉,他已经傻了,嘴角的讥笑还没来得及散去,倒不像是在笑黛玉,竟像是在笑他自己。而那上首的巫师,却眸光愈发地深沉下来,他收起了所有的漫不经心,黑如深潭的眸子静静地看着黛玉。
一个深沉的声音在大帐里响起,道:“江南莲花开。”
黛玉的心猛地一跳,她虽看着一派淡然,可却是外松内紧,此时听了这么一句没来由的话,又见巫师紧紧地盯着她,似乎是想从她的嘴里得到下一句话。
这莫非,就是江湖上所谓的对暗号?小姑娘紧张地瞳仁都放大了一瞬,这可是至关紧要的一句话,若是她答错了,今天就别想出这个大门了。
“江南莲花开”她自然是听过的,这句诗的后半句正是“红花覆碧水”,可她却没有轻易地说出来,她慢条斯理地摩挲着杯子,心里却在飞速地盘算:
江南莲花开,自己入得此处的寺庙正是在苏州城外,正是属于江南,莫非前半句指的是这幕后势力的主阵地。若是如此,那“莲花开”大约就是指这股势力在此处生根开花了。
莲花?听说江南有个邪教,这是叫做“黑莲教”,莫非······
小姑娘平静地看着巫师,道:“黑花覆碧水”。
寂静,银针落在地上都听得清的寂静。
就在小姑娘的手心都沁出了汗时,巫师突然“哈哈”大笑了起来,他笑完后就连忙从上桌下来,疾步行到黛玉跟前,拜下道:“属下慕榆拜见特使大人!”
黛玉藏在腰间的那只手上都已经握住了缚魔带,此时才松下了一口气,知道自己将“红花”改成“黑花”是赌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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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榆恭恭敬敬地跟黛玉汇报了这边的情况,还带着黛玉查看了那些牛羊猪马。从他的嘴里,黛玉才晓得这一群人究竟是有多么胆大包天!
他们专门在元宵节、乞巧节等人多的时候拐卖小孩和貌美的女子,再利用巫术将被拐的人变成牲畜携带出城,即使有人报了官,官府也绝对搜查不到,又有谁能想到那些冲着自己咩咩叫的小羊羔是由人变的?
对于美貌的女子,他们往往将她们运往千里之外,或是卖入富家为妾,或是卖入画船花楼;而对于小孩子,他们就先将他们“好好儿”养着,在其中选一些身体好又听话、容易控制的入教,成为他们的教众,而那些不听话的,就等稍大些依旧拉出去卖了。
这些小孩儿中不乏一些出身不错、资质良好的,往往能买一个好价钱,而卖他们之前所谓的“好好儿”养着,也是让他们为猪为羊地去干活,黑莲教有自己的草场、牧场,更有着遍布全国的产业,可变成牲畜的孩子们只能做最苦最累的那一种。
黛玉在慕榆时不时的马屁中提炼出自己想要的东西,越是细想,越是心惊,这黑莲教的势力竟已庞大到了如此的地步,他们的根据地虽是在江南,可拐卖儿童妇女的范围却几乎扩展到了全国,更别说他们十分懂得培养教中力量:只有完全拥护教规,只有对教主完全忠诚的孩子才有可能脱离动物的身份,重新变成人,避免了被卖到不堪地方去的悲惨境遇。
在这样的诱惑下,不少孩子们都慢慢地变了样子,为了生存,他们全都成了傀儡,唯教主是命的傀儡。
“哎,”慕榆道,“要不是他们喝到晨露会变回人形,我才不会让这些兔崽子现在才来干活呢!”
喝了晨露会变回原形?黛玉默默记住了这句话,她并没有多问多疑,以免让旁边的人生疑。
“特使大人还要赶着回去将此处的境况呈报上去吧?”慕榆将黛玉送到了光门前,道,“其实大人完全可以不必过来的,我们对黑莲教的忠心天地可鉴,更别说副教主大人神通广大,但凡我们有一点儿不忠,只要嘴上露出了星点风声,她老人家立马就会知道,又何必多此一举派您过来呢?”
他说完了这句话后停顿了许久,看着黛玉的眼里似乎藏着许多深意,半晌又道:“不过只要不怀疑我的忠诚,我还是很欢迎特使大人常来玩玩的,我这里给您备着上好的酥油茶和烤全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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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儿你的运气这般好!”萦璧道,“居然一猜就猜中了他们的暗号!”
“哪里是运气好了?”木槿道,“明明是姑娘聪慧,换了别人,哪里能凭借‘江南莲花开’想到黑莲教?跟别说还能将下半句凑出来了!”
“对了,”萦璧道,“他们居然让那么小的羊羔去草场放羊,真是太可怜了,他们真的是人变的吗?”
“这个慕榆也真是蠢,认错了人也就罢了,居然还让姑娘把重要的消息都套了出来,怪不得叫做‘慕榆’呢,真真是个榆木疙瘩!”
木槿和萦璧笑作了一团,黛玉的脑海里却一直都是他说“副教主神通广大”时看自己眼里的深意。
“他并不是榆木疙瘩。”黛玉道,“相反他很聪明。”
“什么?”
“他是故意将这些消息透露给我的。”
“怎么可能?”
“他不是黑莲教的人。”
“怎么会?那他是谁?”
“暗探,”黛玉道,“一个深入敌营却传不出消息的暗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