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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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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拎着我站在崖边。
我紧闭双目,知道面前就是万丈深渊。我害怕。我就是害怕。我害怕师父一个手滑让我跌下去,我害怕我一个脚滑跌下去。摔落,腾空,摔死。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害怕,我对高空坠落的恐惧清晰得如同我真的摔死过。
可能我上辈子就是摔死的。
师父松开了我的领子,我一下子跪坐在地上,膝盖被碎石硌得生疼。风一阵又一阵从耳边刮过。我感到师父为我解穴了。
我立刻噌楞楞往后撤,接着又被师父拎回来。
“楂儿,睁开眼睛。”师父说。
我不睁。我不睁。我就不睁。
“楂儿,你从为师学武多久了?”
“回、回师父,年底就整十五年。”
也是我十五岁整。我爹把我交到师父手里,都没告诉他我叫什么,自然也不会记得告诉他我哪天生的。
有一次师父说,我的生辰其实是他捡到我的那个日子。
我有多少岁,就当了多少年他的徒弟。
“楂儿,论资历,你其实比你三位师兄都大,”师父继续说,“可论武功,为师实在不好意思让他们喊你师姐。你看看现在,就连最晚入门的伍宁,武功也超过你了。”
我竟从师父话里听出痛心疾首的意味,不禁纳罕——我不学无术游手好闲又不是一两天了,师父不是一向懒得管我了,怎么今天突然为这个开始教训我了?
不过,不管怎么说,我先从崖边下去再说吧。
“师父啊!徒儿知错了!徒儿向您发誓,一定从今天开始勤学苦练……”
我听见师父长叹一声。
突然,我被师父提起来,双脚悬空。我立刻抓住他的手腕,感觉他举着我往前走了一步。他脚前的碎石被踢出断崖,发出几声轻响,就再也消失不见。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楂儿,睁开眼睛。”师父说。
我不得不睁开眼睛。我看到孤山云海,望不尽的天涯。
这是能把我摔得粉碎的悬崖。
我觉得我快被师父吓哭了。难道师父已经恨我不成器恨到想把我扔下去清理师门吗?
我后悔了。我该好好练功,好好练剑。
“师父,徒儿真的知道错了……”我嗫嚅。
师父笑得温和。
“楂儿,为师思来想去,觉得你可能是因为从小在山上拘着,才懈怠的厉害。今年,你也十五了,在普通人家的女儿里呢,这都到了嫁人的年纪,在江湖儿女呢,也是时候出师门,到武林中历练一番,见见世面。”
“我都听您的我都听您的求您把我放下来吧别吓我啊师父我不禁吓的我现在就立刻去收拾行囊准备准备和小师妹告别明天——啊!”
我被师父提得更高。
“楂儿,现在就出发吧。”
我睁大眼睛,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师父松开了我的领子。全靠我死命抓着他的手腕,我才没掉下去。
“师、师父……”
“为师知道,轻功的口诀你已经背得滚瓜烂熟了,”师父说,“这条路最近。掉下去的时候,记得运功。”
他用内力震开我的手。我向后飞出,挥舞着双臂和双腿,除了空气什么都没碰到。我开始下坠,我知道我会摔死。师父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微笑的模样丝毫未变。
这是我所能记起的最后画面。
……
我猛地坐起来,感觉心跳突突,像是刚做了一个噩梦,可我完全记不得自己做了什么噩梦。我身下是枯枝腐叶,头上是苍绿树荫。
一阵风吹过,树叶簌簌。不对,不是风。似有东西在接近我。
我猛地跳起来,发现,身后却是师父。他把一个包裹扔给我。
“行囊。”师父说。
我抱着沉甸甸的行囊,一垂头,就看见一滴血落进包裹的粗布里,洇开一抹暗色。这干净的布一下子脏了。
又有一块手帕丢过来。
“怎么又流鼻血了?”师父嫌弃地说,“不用这么激动。”
流鼻血是我的老毛病。这几年流的少了,最近一年都没流过,我还以为我已经好了。
我拿着手帕猛擦自己。血也不多,很快就擦没了。
我抬起头:“师父我就知道您不会这样冷酷无情因为我学武太差辱了您一世英名就要清理门户!师父放心徒儿一定谨遵师父教诲离开师父左右也不忘记每日练功——”
“行了行了,去吧,至少在江湖里游历个三年再回来,回来时盼你有点长进。”
言罢,师父转身运起轻功,嗖一下就没影了。
我有点惆怅地把这沉甸甸的行囊扛在肩上,接着看看日头,想想,我该往哪个方向走?
我猛然意识到不对。
“师父——师父——”我大喊起来,希望师父还没走远,“求马——给徒儿一匹马吧——”
冷风吹过,无人回应。
我太苦了!!!
所以,就这样,我被师父扔下山,字面意义的扔下山,开启了我入江湖的冒险……第一步……靠自己的腿一步一步走出这深山老林,找到有人的地方,毕竟有人的地方,才有江湖……
我在这林子里转悠了一天也没看着路。在没人的野地活下去难不倒我,可是啊,毕竟也过了许多年安逸的生活,早上我一边喝叶子上的露水,一边怀念在山上有锅碗瓢盆灶台水缸的日子。做饭还有调料放,吃完还有点心吃。呜呜呜,师父给我的行李里,满满当当只装了衣物和钱,药和水囊,没有点心……呜呜呜呜呜……啊啊啊啊啊可恶可恶可恶!!!
师父那个不会变老的老妖怪,没事找事!我不就是学武摆烂了吗?他至于吗?!
我十五年从来没有下过山,连下山的路都不清楚,只听过段小人和伍师妹讲过他俩一路上怎么来的……好像是有一条官道吧……
忽然,我听见了马蹄声。
有马,有人,有道。
我扛起行囊,朝那马蹄声狂奔。轻功,飞起来我不行,贴着地跑我还是很行的。不多时,那马蹄声切切入耳,很近了。
我能看到人影了。
那骑马的一行人并没有疾驰,马在石路上踏着碎叶,小跑着往前走。似乎都是会武功的,尤其是被簇拥的那个,耳力很好,我才逼近到数十步,就被他给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