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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5 ...

  •   “……师叔,你是不是特别恨我爹娘?”
      “我没恨过。”他笑着回答,“我倒是以为顾於飞恨过呢。”
      “……为什么?”
      “还在师门的时候,薛惊鸿总欺负顾於飞。”
      “……啊?”
      “欺负得可惨了,欺负得顾於飞浑身上下青一块紫一块,又是疤又是血。我那时候都看不出来顾於飞到底长什么样。他的脸从来没完好过。”
      ……我觉得他在信口开河哄我玩。
      “我师父身上没疤。”我说,“脸也完好,还挺好看的。”
      他看着江水,不说话。
      我又说:“我爹性情竟然这么坏吗?我感觉……我还是个挺天性纯良的人啊,一直觉得我爹我娘应该都挺……挺善良的吧……”
      “薛惊鸿天性纯真,不善良。你年幼无知,天真,善不善良,以后再看吧。”他回答,接着告诉我,“我就送你到这里,江南,你自己自由地逛。就此别过,他日有缘——”
      我猛然拽住他的袖子。
      “怎么?”他问我。
      “师叔你忘了一件大事!”我说,“你还没给我解毒呢!”
      “……哦,是忘了。”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倒了一颗药。
      他拿出过来的药瓶,只长这样。他倒出过来的药,也只长这样。
      我接过药,第一时间,没吃。
      “在怀疑什么?”他问我。
      “……我师父的医术课,我没好好听过,但也听了一鳞半爪的。你形容的那种毒,听起来不像中原的毒,像是南疆的母子蛊。”
      “哦?”他笑出声,“原来不是顾於飞授课时敷衍你,是你学习时敷衍他呀?”
      “师父说母子蛊千金难求,往往是魔教的人才用。我虽然辨不出岭南人都什么长相,但我知道岭南的口音——你不是在岭南长大的。看你谈吐,明显饱读诗书,你更不可能是闭缩在深山老林里,连语言都和中原殊异的魔教中人。你装药的这个瓶子,是最廉价易碎的普通瓷瓶,这药吃起来也很普通。路上,你连马修蹄换铁的事都记着,我和这马不曾受你半分伤害,所以——请师叔告诉我,这到底是什么药?”
      “逍遥丸。”他说,“看小楂你被师父抛弃了,郁闷,帮你疏肝解郁。想不到药效这么好,这一路上你真不再对我发脾气了。”
      “……我要是当时催吐把药吐出来,师叔要怎么办?”
      “你没继续吐啊?你后来要是尽力逃一下,也能知道我在哄你。或者我给你药的时候,你假意服下,试探药效,还是能知道。可你都没做。你相信我的话,因为你天真,轻信。小孩子都这样,千遍百遍教他们人心难测,眼前的人对他们说谎,他们还是想不到,觉得对方说的都是真话。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别再这么轻信了,小楂。”
      “……没有那么轻易相信,是师叔所作所为博得了我的信任和尊重。”我说。我把手心里的药吃了,接着对他抱拳:“来日江湖再遇,还认师叔这个长辈。”
      他笑笑,下一刻,做了个我完全没料到的举动——
      他一扬手,掷出药瓶,打中了我牵着的马。我的马立时跪地,哀叫不止。
      我连忙回身查看,发现它前腿一片殷红,碎片嵌进骨头。
      我愤怒地回身:“你——”
      猛地被掐住了脖子。
      “我接下来说的都是实话:我不是你师叔,之前讲给你的所有话都是谎话。薛惊鸿的女儿,顾於飞的徒弟,这么天真柔弱好欺负,我心痒,想欺负。”
      “放——”
      “被人这么掐着,别跟对方说什么放开啊放手的。对方是你的敌人,不是你的下属——”
      我踢过去,被格挡。
      “对,这才像话。但是,也不够像话。势均力敌的对手,该尽力反抗——”
      我又踢了一下,这一次他没挡,可他内功高出我太多,踢中了也像没踢中,他岿然不动。
      “——可相差太多的对手,还是该求饶,小楂。”
      我掐着他的手腕。
      我说:“求……求你……”
      “然而求了,对方也未必听从。”他说。
      我恨恨地怒视他。马在我后面不住哀鸣,像在为我和自己泣痛。
      他这么掐着我的脖子,把我举到滔滔江水边。
      “小楂你爬上来的时候,别费心去找人治马了。马这种动物,蠢。断了腿,静不下来,非得一直不停挣扎走动,试探自己到底还能不能跑。本来能好的,这么一试探,却好不了了。所以断了腿的马必死无疑。你就直接杀了她,免她惨死。”
      他松开手,可我还抓着他的手腕,用力想把自己荡回去。
      他打中了我的肋骨,好痛,痛得我除了抓着他不放手,没别的力气做别的挣扎了。
      “你教训我就得了,为什么要杀马?!”我怒问。
      “小楂,答应我,你杀完马后就忘了你那个高门公子心上人吧。那种人,你除了去给他当小妾,和他没别的未来。”
      “你给我等着,薛林——”
      “小楂,我不叫薛林。”
      “——我不会放过你的!”
      他半跪在江边,垂着手被我抓着,突然又握紧了我的手腕,好像他接下来要把我拉上去道歉似的。
      “岭南魔教,代燐,”他说,“和姑娘相识,有幸。江湖险恶,姑娘自珍。来日再会,保重。”
      上次这样被内力震开,是被抛进万丈深渊。这次,是湍急的江水。
      上次有师父。师父无论如何会护住我,不叫我真死的。
      *
      我靠自己泅水爬回岸上。到我的马那,看见正有两个渔家绕着马看。他们主要是在看马上的行囊,一副想捡又有点顾虑的样子。
      “这是我的马。”我说,“这附近有兽医吗?”
      我看出他们很后悔刚刚没果决些,把那行囊捡了走人。不过,他们给我指了路。
      那是个在渡口边给马修蹄换铁的,看着我这马一瘸一拐的伤势,说了和那个人差不多的话。接着他叫我把马卖给他吧,他给马一个痛快,然后折算个马皮马肉的钱,抽去他的工费,给我当做我路上的盘缠。我一个姑娘,就算有武艺傍身,长途远行,也得住好地方贵地方,不然不安全。
      我跟他说,我在山里长大,杀生放血剥皮拆骨的事做惯了。我亲自来。
      都做完了,那艘船也来了。我拿着钱,背着包,登上船,渡过江。
      我到江南了。
      *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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