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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入v三更(三合一) ...

  •   警察局是个四四方方的格局,牢房位于大门靠左首边的一栋单独的平楼,这平楼的一层抵过普通楼层的两层。

      低下最右边有一扇生锈了的大铁门,推开铁门,直面的是发灰的墙,然后向左拐有一向下的楼梯,下了楼梯之后在往前走几步,中间有一条横廊直通到底,两旁是分割成一块一块的方形区域。

      每天都有人因为各种事被抓进来,所以每间牢房里都塞了好些人,这些人挤在一起,各种各样的味道混合在一起,汗液,排泄物,发臭的动物尸体的味道发酵成了一股难闻的味道,若是第一次进入这种地方不但鼻子会被熏得失去知觉,连眼睛也会被刺激的直流眼泪。

      陆明川位于这一排监牢的最后一排,他一个人占着一个单间,只一个人窝在角落里。即使坐牢也能靠着家里的原因获得最好的条件,他有些自嘲的想到。

      在牢里的时间他将过去二十五年的生活尽数翻出来,鞭打,曝晒。他接受了一次又一次良知的拷问,心脏被他自己捏的鲜血淋漓。极痛过后必是涅槃。这也是陆父在见到自己儿子以后为何会发出那么一番感慨,他真的成长了。

      褪去年少轻狂,变得成熟稳重起来。

      “嘿,小子,老子也是服了你了,这种环境下你也能写的东西进去。”

      他瞧过去,是他隔壁的一位六十来岁头发花白的老头,据他自己说他已经在这里关了三十多年,看着一批批人进来,再看着一批批人出去,是这里出了名的老油条。这里面不乏有些亡命之徒,但对老人都很尊重。不过这人却有些怪癖,一般很少会和这牢里的人说话。

      他时常要强调他会和他说话,完全是因为看得起他,要是放当年他可是上海滩数一数二的人物,他打个喷嚏上海滩都能抖上三抖。

      陆明川对这些话也就听听,不当真。好汗莫提当年勇,即使昔日如何威风,今日也不过是一阶下囚罢了。

      “小子,你还没和我说你写的是什么鬼东西呢!”老者见陆明川不理他,而是将铺在床面上的纸叠好放进口袋之中,瞬间有些急了。

      他在这里这么多年好不容易遇上一个有意思的年轻人,怎么着也得和他玩玩。

      “刚刚写的是给还没出生的孩子取的名字”,他窝在一个角落里有些失神地道。

      老者听到这话后,短暂的沉默了一会,才沙哑着声音问:“取的什么名字。”那声音仿若枯死的树皮,没有一丝活力。

      “若是男孩就叫陆瑾,女孩叫陆瑜”,他向老者说,最后自己嘴里默默念叨了一句,“怀瑾握瑜兮,穷不得所示。”

      他第一次看见老者脸上露出除了嬉皮笑脸之外的神色,似喜又似悲,他觉得或许自己无法用一句话来将他准确概括出来。老者沉默了会,“三十多年前,进来这里之前,我那孩子也才两岁多,如今不知她们母子俩是否安在。”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着什么,但一想到自己如今也是这幅朝不保夕的现状,说那些安慰的话也都没意义,可不说安慰的话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被抓之后他一直不敢把事情往糟糕的方面想,他告诉自己一定能够出去,他还没等到他孩子的出生呢!可是现实却在他脸上狠狠地一击。

      “小子,你听,这外头又热闹起来了,老头子我已经很久没有听到外头这么热闹过了,”老头又恢复了他嬉皮笑脸的作风,按他的话说三十多年都过去了,都快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还有什么事是他放不下的。

      陆明川被老头这一插科打诨也将脑子里生出的那些消极思想狠狠甩出去了,听了老头的话后也将耳朵贴在了墙壁之上,一开始的枪响他没有听到。不过没一会他就隐隐约约听到了喇叭里扩散的声音,等透过墙传到他耳边的时候已经不太真切了,仿佛蜜蜂嗡嗡嗡的叫声般。

      这声音一会也停了,接着是几声qiang响,听到这几声之后他心不自觉的砰砰跳了几下,与他而言他最痛恨的就是这种声音。

      因为老头在这里呆了这么多年,经历的事情也多,所以只见那老头又买弄地说道,“小子,听到了没有,外面又有人不安分想找事做了,我上次听到这声音还是前年,那次不仅这外头闹得厉害,这里面也是热闹的很,我记得可是关了好多学生仔。”

      “外面的人会有危险吗”,他神魂有些动荡,希望他担忧的事情不会发生。

      老头说:“只要他们识相一点自然没什么事,但你也知道现在这年轻人凭着一腔热血做事不考虑后果。他们也不想想哪怕是关公爷下凡,也怕这子弹不是,一个个以为自己有九条命,一点也不珍惜自己身上的那颗脑袋。想当年,老子在道上混的时候也讲究个智取,避免这流血冲突,现在这年轻人都把老祖宗的品德给忘的一干二净。”

      陆明川没理会这老头,让他一个人在那里絮絮叨叨,自己又小心的贴在墙壁上听了起来,这一次从喇叭里传出来的声音似乎和之前不是一个人的声音。

      这声音似乎很熟悉,他嘴里默默念叨了一句“安楠。”

      他就这样一直贴在墙壁上,静静地听着外面的动静,老头叫了他几声他都没去理会,他在心里默默祈祷着,祈祷着外面的学生们能够一切安好。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他的额头上沁出了一层又一层的热汗,他却半点没有反应,知道最后外头声响都归于平静之后他才松了一口气,整个人瘫坐了下来。

      老头斜睨了他几眼,心中了然道:“怎么,外头这群闹事的人跟你有关系。”

      见陆明川还不理他,老头也懒得和他瞎说,自认为潇洒的整理了自己身上脏兮兮油腻腻的衣服后也坐在一旁闭目养神起来了。

      忽然嘎吱一声响在整个空间里荡了起来。

      牢房的门有着几十年地历史了,所以每当打开这扇门的时候就会发出很大的声响,这牢房里面又是比较封闭的环境,所以只要这声响传来就会在里头久久回响,余音不觉。

      门响之后就是一连串皮鞋踏地的声音,本来声音是不会那么响的,但走路之人似乎要故意彰显自己的存在,所以每踏一步就花了大力。也不知道这一双皮鞋被他们这么大力的踩着,能坚持多长时间。

      等皮鞋的声音停下来之后,两个警员站在走廊最前头背着手,嘴角一直勾着一抹嘲讽的笑,双眼巡视了一圈,见众人老老实实之后才把目光定在明川所在的位置。

      然后其中一人走在前头,另外一人跟上,打开了明川的牢房门,向里面喊了声,“出来。”

      陆明川弹了弹身上的灰尘,站了起来,朝着旁边的老人笑了笑,然后踏着从容的步伐走了出去,刚到门口,就被人用手挡住了。

      “两手伸出来”,只听那人说。

      瞧了眼他手上晃荡的手铐,陆明川嘴角勾起的笑容连弧度都没有变,将手伸出任由人将镣铐铐在他手上。

      当走到老人前头的时候,老人道:“小子,希望你还能回到这里。”

      陆明川偏头说:“我可不怎么希望在见到你,你老人家多保重。”

      “说什么话呢!”其中一个警员语气恶劣的说,他看这小子进了牢里还这幅悠闲自在的样子,要不是上头下了命令不准动这小子,他早就一拳头伺候过去了。

      老头目送着几人离开,年轻人即使沦为阶下囚脊背仍旧挺得很直,脚步稳的仿佛天塌下来他都能也压不倒。他是个大老粗,没什么文化,但方面混迹上海滩的时候也曾盛极一时,那时候他听过这么一句话,这是他唯一懂得那么一句文绉绉的话,他觉得套在小友身上很合适:人不有傲气,但不可无傲骨。

      摇了摇头,三十多年了,别人都是进了又走,最后只余他一个人在这里呆了这么多年。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替这小子道声一切平安了。若是三十年前,遇上他这样的人,他定是要奉为上宾,好生招待的。

      走了十多分钟,陆明川被带到了临时审讯房,说临时因为审讯房其实就是杨局长的办公室,因为洋人不满警察局审讯室的脏乱,所以就把局长办公室给占了。

      杨局长咬碎了一口银牙,但到底不敢说什么,杨局长算是比较有能力的一任局长了,能混上这个位置他自然最懂得审时度势。

      陆明川坐在椅子上面,任由两个洋人打量着他,他笔直的坐在那里,其实也在不动声色打量着对方。

      这是两个高个子英国人,都是黄色卷发,一个是蓝色眼睛,一个是棕眼睛,棕色眼睛在欧洲比较罕见。他曾在欧洲游学过,所以从这两人的英伦派头可以肯定这是两个英国人。

      只听棕色眼睛的洋人问:“你懂英语吗”他是用中文问的,即使很撇脚,但还是能够让人理解他话里的所要表达的意思。

      陆明川摇摇头,表示自己不会。

      棕色洋人用英语朝外头喊了声,“查理,进来。”

      门被推开了,从外头走进来来一个中国人面孔,越过陆明川,站在两个洋人旁边。两个洋人朝他点点头,他回以微笑。

      陆明川不知道他留了心眼撒了的一句慌话很快就被揭穿了。

      从外头进来的人是此次审讯的翻译官,这人刚刚从英国留学回来,目前在英国大使馆充当翻译。

      不巧的是这人认识陆明川,并且曾经和他有过一面之缘,虽然陆明川的印象中并不记得有这么个人是他认识,但并不妨碍他被拆穿了。

      查理将洋人的问话翻译给陆明川听,最后他多说了一句话,这句话同洋人没什么关系,“一个在美国呆了四年的人,竟然听不懂英文。”

      这是他唯一一句题外话,这之后便在没多余的话了。

      作为一个翻译他只要替雇主服务就好,至于对方是否会英语并不在他的考虑之中,于情于理他都没有拆穿的理由,毕竟他到底还是一个中国人。

      陆明川用余光扫了他一眼,对方却一副公事公办的神情,他没有在他脸上发现除了严肃之外的任何表情,仿佛刚刚只是他听到的幻觉。

      审讯足足进行了半个小时有余,这场审讯最终无疾而终,陆明川一直在否认自己被视为主谋的嫌疑,并列出证据一一澄清,最后陆明川说道,“我相信贵国是一个崇尚法制的文明国度,对于受到冤屈无辜蒙难的人一定会给予公正的对待。”

      两个洋人面面相觑,这个时候若是对坐的是一个激进的青年人,他可能会言辞激烈陈述一切,这样他们立刻将他送上断头台都不为过。但很可惜对方一直向他们伸展自己的冤屈,当然作为伟大的帝国,即使没有任何理由,他们也能处置他。这人既然抓了,那就不能放,他们需要的是一场血腥来证明帝国的尊严是不可撼动的,可不管这流血之人是否冤屈。

      他的话落空了,他又回到了老头的旁边,他摸了摸被自己的胸口,那里帮着他孩子的名字,她们母子是他的希望。离开家前,他贴在她的肚子上感受着里面小生命的活力,他告诉她让她在家里等着他,他会带着珍馐斋的酸梅子回去,她最爱吃的就是这个,可他没有兑现她的承诺,第一次他对她失信了。

      “小子,出不去也没什么关系,人没事才是最好的事”,老头有些不忍心看着他从回来后一直这么消沉着。

      这可和他之前表现的一点都不怎么像,之前那时候冷静的仿佛这地方不是牢房,跟待在自己家里一样,可现在一回来就跟丢了魂似的。

      他知道其实这才是这个年轻人最真实的那一面,他将自己的内心层层包裹住,向外人展示自己想让别人看到的样子。其实外表越是平静,内心就有多汹涌。

      老人无奈的摇摇头,若是现在有烟的话他想他会递一支烟给这小子,可惜他早就戒烟三十多年了。

      时间在快乐者眼里过得飞快,在焦虑者眼里就如同如同度日如年般。

      英国大使管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攻击,这一次是语言上的攻击。一篇又一篇的文章如流水般出现在报纸上,细数着英国在华所犯的各种罪过,从鸦片战争,火烧圆明园,到杀戮罪责。一桩桩一件件,但似乎收效甚微,一个靠着侵虐发迹的国家怎肯因为一个弱小国土的愚民的言论而低下他高昂的头呢!

      当然它不会因为某些人的言论低头,但是它会因为利益低头。就在某一天英国大使馆同美国大使馆达成了某种协议,协议的具体内容除了双方当事人没有第三方人知道了。

      陆明川被放出来了,而杨局长也终于松了一口气,总算将这个祖宗给送了出去,经此一事,警察局在抓人的时候也总算是收敛了一点,不在是逮着一个人就抓,至少在抓人之前要先了解这人的身份,还有就是文联的文人不能抓。

      头顶着烈日,连呼吸到鼻腔中的都是滚烫的热气,但陆明川却觉得很满足,这或许是他闻过的最新鲜的空气。

      他见到了早早就守在了外头的父亲。父亲迎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出来了就好。”

      陆父见他一直在打量四周,知道自己儿子的心思,“静姝昨天动了胎气,现在在医院里待产。好在你出来的及时,不然连孩子出身生都看不见了。”

      陆明川手握紧了又松开,道:“爸,我现在就去医院。”

      陆父一把抓住他,笑骂道:“去什么医院,先回家,好好洗洗,一股子味道,隔老远我都能闻到。你现在这幅样子,也不怕把人吓到。”

      陆明川瞧了眼自己浑身乱七八糟的样子才不好意思的对父亲笑了笑,“还是爸你考虑的周到。”

      上了车后,陆父把这几天的事情都给一一说给他听。窗外梧桐树不断向后倒退着,仿佛一条绿色的缎带,陆父最后叹了口气,“爸老了没什么本事,这回多亏了静姝你才能从里面出来,不然都不知怎生是好。”

      “爸,对不起。”陆明川的声音略微有些低沉。

      “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你对不起的是静姝,让她挺着九个月的肚子还要替你担惊受怕的,上下忙碌,若是这真出了什么事,不止你,就连咱们老陆家都对不起这孩子,”陆父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

      他自然对不起他的,但有些话是他必须当着她面说的。

      陆明川顿了顿道:“爸,孩子的名字让我来取吧。”

      “你是孩子父亲,孩子名字当然由你来取,名字都想好了吗”

      “怀瑾握瑜。”

      陆父沉吟了一会说:“陆瑾和陆瑜吗”

      他点了点头,陆父笑罢,“瑾瑜美玉也,都是好名字。”

      说话间,车子便到了家中,在家之后他将自己洗了好几遍务必使身上不能有任何的味道,不然她又得嫌弃自己了。房间里有她的味道,那种淡淡的体香不仔细闻是闻不到的,但此时他却觉得这种味道足够浓郁,赖在床上一会让身上沾染了她的气息之后,他才忙起身在衣柜里挑了一件衬衣出来,连领带都不打,穿上之后就匆匆往医院赶去。

      “明川,过去之后,先认错”,在陆明川前脚踏出门外时陆父叮嘱了他一声。

      他没回头,答了句:“嗯!”然后迈开大步向前走去。

      去医院的这一路,他觉得时间过得格外的慢长,等到了医院的时候,停在病房门口,他又迟迟不敢推开那扇门,在门外站了足足有一会之后,他才轻轻的将门推开,他推开房门的时候叶静姝正和陆母说着话,见有声响传来后,两人眼睛齐刷刷的看向门口。

      陆母见到儿子很是开心,连忙上前打了他几下说,“你这臭小子,总算是出来了,妈都要被你吓死了你知道吗”

      陆明川抱了母亲一下,说了声,“妈,儿子不孝,让你担心了。”

      “行了行了,我先出去了,你们小两口好好说说话,”然后把陆明川向前推了推,抹了抹眼角就出去了,还有意将门带上。

      叶静姝将眼睛看向窗外,没有看他。等他走上跟前她干脆侧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假寐。

      “阿姝”,他喊到。

      叶静姝没理他。

      “阿姝,对不起!”

      她感觉到一只手扶在她的肚子上,抓住那只手,她睁开眼睛,就看见他躲在床边黑沉沉的大眼睛望着她。

      “陆明川,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腿长在你自己身上,你想做什么我都是你自己的事,我管不到你还是能管住自己的”,叶静姝冷冷道。

      陆明川单手掩脸,双唇翕动着。他知道她生气,每次只有他惹她生气的时候她才会叫他全名。

      “阿姝,你生气了对不对。对不起,我错了”,陆明川不断重复这几句话。

      “陆明川,如果道歉有用还用警察做什么”,她阖上了眸子转瞬间又睁开,她抚上他的脸颊,放柔声音说道,“阿谦,你说你要是出事了,那不是逼着我带着宝宝改嫁吗!”然后她突然收回手,对着他笑了笑。

      陆明川眼中墨色加深,有股风暴在席卷着,但被他很好的克制住了,说:“我回来了。”

      她仰头望着白色的墙盯,上面有几个墨色的小点,望的越久,她就觉得那小点似乎越来越大,黑乎乎,浓郁极了。

      “这次是回来了,那下次呢!谁能保证你下次又会为了谁将我们母子抛下。”她的声音有些飘忽不定,时近时远。

      她每说一句,他的手就握紧一分,后来她突然感觉到床上一沉,眼中的黑点不见了,取代的是他墨色眼珠,无限放大,最后鼻子贴在了一起,他能感受到他鼻腔中喷出的热气,与她的气息交汇在一起,“不会有下次了,为了你和孩子我也不会让自己在出事的,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他的声音颤抖着,眼睛里有苦色。

      “陆明川,你个混蛋,你现在倒成英雄了,我在和你闹下去是不是就成我无理取闹了,我才不上当呢!”说着咬上近在咫尺的唇,是真的下了力气去咬的,一会就在他唇上咬了几个血口子。他也老老实实的任着她咬,眉头都没有皱一下,然后她在他伤口处舔了舔,一把把他推开,“好了,现在你离我远一点,看见你心烦。”

      摸了摸咬破的嘴唇,陆明川脸上露出了一抹傻笑,厚着脸皮继续凑上前,可怜兮兮地道:“不生气了?”

      “生气!”她毫不犹豫地说,从床上坐了起来,转过身坐着。

      “那在咬几口,随你咬,咬气消了为止。”

      翻了几个白眼,“我又不是狗。”

      陆明川绕过床走到另一边,在她年轻半蹲着,双手环住她的腰,将脸埋在她的肚子上,轻声道:“我不是英雄,也不当英雄,在你面前我到更愿意做个狗熊。你说是不是,小宝贝。”他前面那句话是对着叶静姝说的,后面那句话是对着她肚子里的孩子说的。

      叶静姝无奈的瞧着这个抱着她不撒手的巨型婴儿,叹了口气,“我理解你所做的事情,但理解并不代表我支持你。你是我的丈夫,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所以我不希望你出事,我希望我们一家都平平安安的。别在做让我担心的事了好不好。”

      “好。”他说话的时候鼻腔发出了震动,从她的肚子上传到大脑,随之是一股热意在她的四肢百骸扩散,这个人的温度都升高了一度,又推了推他,“好了,别抱着我,你不热我还热了。”

      “嘘,我在听宝宝和我说话呢!”

      叶静姝笑骂了他几声“就你孩子聪明,还没出生就能说话了是吧。”

      他又埋了一会后抬起头说:“我给宝宝把取好名字了。”

      “什么名字,你不会只取了女孩的名字吧!”按照陆明川的坑货属性,她觉得他真的有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然而事实证明,这回陆明川这位当爹的还是比较靠谱的,这估计是他唯一一次男女平等对待。

      “男孩叫陆瑾,女孩叫陆瑜。”他起身捏了捏她有些微红地脸颊。

      叶静姝有些欣慰地瞧了他一眼,要是生了个儿子,她可不希望她儿子顶着一个女气的名字过一辈子。

      “这两个名字有出处吗”

      陆明川点了点头,将名字的起源说了出来,“瑾瑜两字均出自一句诗‘怀瑾握瑜兮,穷不得所示,瑾瑜都有美玉的意思,我希望他能够成为美玉般无暇之人。”

      多年后,听母亲提起这件事的时候,已经身为人父的陆瑾感到庆幸不已,他的父亲至少没在取名这件事上范糊涂,不然这么多年水生火热的日子都过过来了,他怕他会忍不住在最后的时候大义灭亲。

      当然现在还没陆瑾什么事,因为作为一个胎儿,他是没有选择或者说不得权利的,至少在取名这件事上他老子还是有些绝对地赋予权的,至于他以后改不改,那就看他自己的心情了。

      不过作为一个大点的胎儿,小陆瑾在妈妈肚子里呆了九个月多之后,很快就呆不下去了,这位小宝贝似乎是受了父亲的蛊惑,急切的想要见到这多彩地世界,谁也不能也不忍心阻止他出来的脚步。

      “阿谦,好痛”叶静姝突然抓住他的手,十指死死扣住,即使她在怀孕的气候经常修炼自己的手指甲,一直保持着没有手指甲的状态,也仍旧有将他的手掐出青紫的架势。

      陆明川一惊,忙手忙脚乱地道:“是不是要生了。”

      叶静姝点点头,一阵一阵的:痛袭来,疼的她牙齿上下打颤,她忍着痛吃力的道,“你去把妈和医生叫过来。”

      “好”,说着亲吻了一下她的额头,即使剧烈的疼痛侵蚀着她,她自然能够感受到他的惊恐,仿佛快要生孩子的人,不是她而是他了,只见他风风火火的跑到门口就听他大喊道,“医生,我夫人要生了。”不断重复几遍后,他又跑到门外,随便抓到抓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就抓着人家不放,让人立马跟他进去看看他夫人的情况。

      即使人家并不是产科大夫,最后等陆母回来了,看着儿子纠缠人家医生,一打听原来是自己儿媳妇要生了,才一把拍来他拉着人家医生的手,那医生感激的看了陆母几眼,把陆母看的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不过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而是自己要紧。

      陆母赶忙对儿子说:“明川,产科医生就在这栋楼的拐角处,你赶紧把医生给叫过来,我先去看看静姝的情况。”

      见到母亲之后,陆明川才如同无头苍蝇找到了目标,听了母亲的话后三步带两步的往前跑了去,因为太着急得原因还差点撞上了前面的一排的凳子。

      陆母无奈的摇摇头后,也赶忙推开门,看到自己媳妇倒在床上,双目无神,脸上大汗淋漓,没有只有轻微的呻吟声从她口中传来,声音很微弱,若不仔细听的话根本听不见。

      陆母赶紧上前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下嘴唇从牙齿里解救出来。

      她劝解道:“静姝,痛就叫出来。”这生孩子就仿佛跟进了一趟鬼门关似的,痛的时候能痛的你恨不欲生,她是过来人,在懂不过了。

      “妈,我现在还忍得住,你别担心。”

      陆母用手巾摸了摸她头上的汗珠,拿来一根筷子,将筷子塞在她上下牙齿间,防止她痛极了咬住自己的舌头。

      产房手术室的红灯亮了。

      陆父陆母焦急的等在外头,陆明川无措地守在里头。

      进产房后就有医生叮嘱,“现在尽量不要喊叫保持体力,等产道完全打开后在用全力。”

      她抑制住浑身颤抖轻轻点点头。

      见她只会后,医生和护士就忙碌地做着产道扩张,黄色的灯光晃来晃去,使得叶静姝脸上一会明一会暗,配合着她痛苦隐忍的样子将陆明川的心揪的生疼,他恨不得替她分去全部的痛楚才好。

      “阿姝,我们不生了。”他握住她的一只手,双唇紧贴着她发白的手指。

      叶静姝摇了摇头,眼睛里闪过一星点的泪光。

      “啊~”,新一波的痛感来得更快更猛,原以为刚刚已是到极点的疼痛,毫无防备下这突然急剧攀升的痛苦灭顶而至,封闭在口中的痛喊终于突破牙齿的桎梏冲出了口腔。

      “产道开了,用力,孩子就快出来了”,旁边的护士在一旁指点道。

      “啊~”,接着是一阵又一阵的痛哭声传来。汗水已完全将她的头发打湿,较好的五官在痛苦中扭曲在了一起。

      那一声又一声的哭喊声仿佛如一记又一记的重锤锤在他的心上。

      “阿姝,不痛,不痛”,他笨拙的说着童年时候每当他摔跤的时候母亲就会对他说的安慰话,他宁愿天真的相信自己的话能够对减轻她的哪怕是一点的痛苦。

      浓郁的血腥味飘散过来,使得他的眼圈一阵发黑。

      先是是一阵欢呼声,“孩子出来了,是个男孩”,接着是一阵嘹亮的哭声。

      叶静姝拼着最后一丝力气看了眼自己废去半条命才生出来的儿子,心里只哀悼一声,“完了,她儿子丑死了。”然后就昏死了过去。

      而终于肯大发慈悲瞟一眼自己儿子的陆明川见到儿子的时候同样的想法在脑子中闪过,“他儿子怎么跟猴子似的,一点都不像他和阿姝。这臭小子生出来差点没要了他夫人半条命,怎么想都想揍这小子一顿。”

      一生出来就遭到父母万分嫌弃的陆瑾小朋友在他爷爷奶奶处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欢迎,尤其是陆母一口一个乖孙笑的合不拢嘴。

      陆明川只是随口一说这小子丑不拉几的,就被陆母一顿胖揍,连带这语言攻击一起来,说什么:你敢说我孙子丑,小孩子一出生哪个不是这样的,你刚出身那会还没我孙子好看呢!”

      孙子心疼归心疼,陆母对儿媳妇的关心也是一点没落下。老早她就想要一个闺女了,可是这身子不争气,所以她是真把自己这儿媳妇当亲闺女来疼的。

      等叶静姝醒过来得时候,一睁开眼睛就看见陆明川一眨不眨的盯着她看,而小陆瑾就躺在一旁,小脸蛋此时已经完全展开,肥嘟嘟的样子分外好看。

      “我要抱宝宝。”

      得了吩咐后的陆明把小家伙抱起来放到叶静姝的怀里,也不知道为什么陆明川一抱小家伙,小家伙就死命的嚎啕大哭,而一到母亲的怀抱之后就立马不哭了,直往她的胸前蹭。

      气的陆明川直骂这小子白眼狼。

      大了点的陆瑾听母亲提起这件事后,直夸自己干的好。没想到自己小时候就把提前把自己憋了这么久的恶气给出了。

      凑到母亲胸前,却没有得到吃食的小家伙不禁一下子又哇哇大哭起来。

      叶静姝有些茫然地看着他,陆明川假装咳了咳,心里却想着另外一桩事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入v三更(三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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