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我先生的那些年[民国]》少音书

58、静坐抗议

　　汽车从大使馆到到达警察局已经日上中天，日头高悬于天空炙烤着大地，车轮在高温下散发出一股难闻的味道。

　　车子停在了警察局侧面的一片树荫下，树的正北面是一堵高墙，经过过时间风霜的洗礼的墙面爬满了青苔，墙皮脱落露出了里面红砖。墙上的顶部每隔一段距离就会有一个正方形的窗户，窗户小的可怜，大概只有能容下一个头从里往外看；上有几根锈迹满满的铁棍。

　　这面墙的里头就是警察局关押犯人的地方，墙外头阳光明媚，墙里头阴暗潮湿，那棵树是墙外头唯一的遮掩物。

　　车子停下来后，叶静姝就从车上下来，脸朝正北面，眼睛微抬就可以看见那一扇一扇的铁窗。

　　张妈也随着叶静姝下了车，她打量了周围几眼，因为天热的原因心上无端生出了些许烦躁，她对着叶静姝道:“少夫人，你若是想见少爷咱们去警察局里面便是，何苦在这里望着。”

　　“他定然是不希望我去里面瞧他的。”低头轻轻抚摸了几下凸起的肚子，她笑着说道。

　　张妈虽不是很懂她的意思，但并不妨碍她察觉出她笑里带着的那么点苦涩。

　　张妈的世界格局里面是没有家国兴亡的，她在陆家待了二三十年，考虑永远是陆家这一亩三分地上的琐碎事物。哪怕国亡了只要陆家还在她都能安安心心的生活下去。所以这时张妈第一次有些埋怨起自己少爷来了，这都快做父亲的人了，做事还是这么不计后果，他要是出了什么事，可让这一家子的怎么办呦。

　　叶静姝似是感受到张妈此时所想道:“你家少爷别看平时温温和和的，其实他心里藏着一腔热血呢！只要给他一个火星，他就能将自己整个人燃烧。他能心思细腻的藏下儿女情长，也能满腔豪情的装着家国兴亡。”

　　也不管张妈是否听不懂，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到像是一个人在喃喃自语。

　　你说我怎么喜欢上这样一个人了呢！最后这句话她只是嘴唇动了动，没有当出一丝声音来。是以张妈并没有听到她这最后一句话仿若情人间呢喃的话。

　　“张妈回去吧！”细碎的光斑落在脸上，手上，地上，扶着树干立了半个钟头，她才轻叹一声。

　　因为陆父打点的关系，陆明川的日子过得比别人要好些，他无偿被提供了一直笔很几沓纸，虽然纸质很粗糙，但在这样的情况下只要能有这些东西他就已经很满足了。

　　沉浸在写作的人隐隐约约听到汽车的声响，这是他第一次听到来自外面的声音，他抬头望向那高悬的窗户，那是几缕光明的唯一入口，也是他唯一可以抬头望见天空的地方，他就这样怔怔的望着那小小的窗口，直到汽车引擎再次发动着离去的声音传来，他才恍然惊醒。

　　将稿纸小心的折好，他坐在床边陷入了沉思当中。

　　外头汽车没有顺着来时的路回去，司机选择绕了一条近路，可是开了没几步远，汽车就不得不停了下来。

　　路被堵住了，汽车过不去。叶静姝从车里头看向外面，前头坐了很多人，并且不时的有些人加入静坐的队伍。他们似乎无视了天空中悬挂的烈日，不时的有些人又因为受不了这高温而中暑晕倒。而静坐的人群对着的就是警察局的大门。

　　“少夫人，前头开不过去，我们是调转车头原路返回，还是我上前交涉一下，看他们能不能让个位置出来”，司机小刘对着叶静姝道。

　　叶静姝说:“先把车停到一边，我下车去看看。”

　　她在人群中看到了几个熟人，想着叶静姝上前拍了拍坐在最前头的一个人的肩膀。

　　“安楠”，她喊到。

　　宋安楠转过声，见是她后，惊讶地道:“静姝，你怎么在这。”忽然想到什么什么难为情的事他又忽然停住了嘴。

　　“你们在这干什么呢！”她又仔细环顾了一圈，发现坐在这里的全是一群学生，男生将阴地方都让出来，给女生坐，可即使如此这天依旧火辣辣的，每个人基本上都被浸在汗里。

　　宋安楠更是一条衬衫全部被打湿了，脸上汗如雨下，有几条汗液留下的脏痕。整个人看上去有些脏兮兮地。

　　“先生被他们抓去了，我们自然不能坐视不理。”宋安楠眼睛红红的，里面带着仇恨。

　　叶静姝说:“所以你们就傻坐在这里，想要以此胁迫他们放人。”

　　宋安楠点点头，旁边有人有些不服气，“我们不是傻坐，反正他们一天不将陆先生放出来，我们就在这里守一天。”

　　叶静姝胸腔里有种名叫感动的东西在发酵，她好像理解了陆明川为什么会不顾自身安危去解救这群学生，因为他们值得，这群热血单纯的人正凭着自己的微薄之力，做些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去解救他们的老师。

　　“安楠，我替先生谢谢你们。但请求你们现在回到学校里面去，若是让明川知道你们为了他而放下学业在这里受罪，他肯定不会同意的。”

　　“不行，我们回去了他们就可以肆无忌惮的欺负先生。”这话不是谢安楠说的，而是一旁一位女生听到这边动静之后说的。

　　因为劝说他们的人是位孕妇，说话的人虽然语气很坚决但是还是放缓了语气。

　　“女士，你凭什么让我们离开，里面关的是我们的师长，我们若是离开了谁来替他发声。”又一位学生说道。

　　宋安楠从旁介绍道:“这位是陆先生的夫人。”

　　旁边之人听到后，好奇地打量了她几眼后才不好意思地喊了声师母。

　　她点点头，对着宋安楠说:“安楠，你告诉大家说陆先生家里已经想到救人的办法了，最迟两天陆先生就可以从里面出来了，让大家不用在这里守着，不然到时候大家若是出了什么事，陆先生肯定会自责不已的。”

　　“这是真的”，宋安楠突然跳了起来，见众人都望着他一下子又坐好，接着道，“那成，我们在这里再坐两天，看到先生出来，我们马上撤退。”

　　叶静姝错愕的看着这个傻小子，感情她说了这么半天全白说了。

　　警察局外头众人在无声的反抗着，局里面也是人仰马翻。不过里头的人自然不是因为外头那群学生而着急。而是因为杨局长又接了一通电话。

　　这回杨局长连电话都懒得挂了，而是直接往地上一扔，啪的一声，连电话带座的全给滚到地上去了。

　　把电话摔了后还觉得不解气，前头的一张木凳子被他一脚踢到墙上，砰地一声响，四分五裂。吓得外面的人一个激灵。

　　众人刚撮窜着一个胆大的往门缝里瞧了几眼，谁知门一下开了，杨局长瞪了那人一眼，吓得那人一下倒在地上。

　　一平时特别会拍马屁的人上前道:“局长，哪个不开眼惹你生气了，您说一声，弟兄们马上把他抓回来。”

　　杨局长横眉怒眼的在一群人当中指过来指过去:“抓你娘的抓，老子先把你抓了，你们这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混蛋，抓谁不好，干什么把文联的人给我抓回来。”

　　众人眼观鼻鼻观心，等着杨局长出了气，才有人接着他的话道:“局长，那群文人有什么好怕，一没qiang,二没pao的，惹急了咱，咱们带qiang把他们给一锅端了。”

　　这一说，杨局长更气了，直接踹了刚说话的人一脚，怒气冲冲的说:“你懂个屁，啥都不懂你就敢乱说，那文联能是一般的文人组织比的了的吗，文联上头可是有大人物。知道上一任局长是怎么下来的，就是惹怒了文联，被文联给撸下来的。”因为怒气上头，杨局长连话都说不圆活，结巴了几次才将这么大一常串的话说完。

　　下面的人也有些懵，有不识相的道:“这人放又放不得，留又留不得，这可咋办？”

　　“老子要是知道怎么办，现在还用的着在这里跟你们扯淡。”

　　一阵叮铃铃的电话声从房门里传了出来，“局长，电话又响了。”

　　“电话响了老子听不见吗，还用你说”，说着杨局长又砰的一声把门关上。

　　他骂骂咧咧的走到电话前头，将电话扶到座位上，在听到电话里的声音后一瞬间仿若川剧变脸般的换了张脸，眉眼都挤在一起去了。

　　“您说您们现在要来警察局，”杨局长在电话里头小心翼翼的说道。

　　说完这话后就一直点头，嘴里不断重复着，“好的，好的。”

　　放下电话后，杨局长飞快的跑出门，这一回也不集合了，冲着外头一阵大喊:“兄弟们，你洋爷爷要来了，赶紧的不管用什么办法把外头那群穷酸学生给我十分钟之内赶走，要是没办好，你们就等着和我一起吃qiang子吧！”

　　一时间鸡飞狗跳，整个场子乱成一锅粥，众人都着急上火了，不时有人面对面撞上，然后打了彼此几下又匆匆往外头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