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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陆父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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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家早年是苏州的乡绅士族,书香传家。到了陆父这一辈,时事变迁,眼看皇朝覆灭。陆父早年的时候就在外头闯荡,见了不少世面,加之自身也不是什么迂腐的性子,于是趁着实业大兴的那股风头确实挣下了一笔家业。
家大业大,生意更是遍布全国。使得陆父常常奔走于各地处理生意上的各项事宜,不在家中。
陆明川从小跟在母亲身边,同母亲的感情最深。他是家中的独子,盖因为当初陆母生他之时伤了身子无法再孕。陆父倒也是个情深意重之人,守着陆母一人不曾在抬些姨太太进门。
说起来民国时期姨太太之风盛行,但凡家中有些资财地位的都有那么几房姨太太。陆父的举措算的上当时的一股清流,是以陆家不像其他大户人家那般龃龉污浊。
说到底走南闯北多年,他最对不起的还是家中的妻儿,临老更是生出钱财无用之感。他辛辛苦苦拼搏了这么多年,目的就是希望能给妻儿一个安稳富足的生活,到头来这些身外之物赚得够多了可他也错过了太多的真正珍贵的东西。
“母病,速归。”这寥寥几字却使他整个人都苍老了几岁,若只是寻常小病定不会紧急到需要给他发电报的程度,心中很是焦急,恨不得生出一双翅膀飞回去。此刻的他不再是昔日那个在商场上纵横风云的人物,只是一个为病中发妻担忧的丈夫。
他还记得妻子刚嫁给他的那几年,陆家已经风雨飘摇,举步维艰。顶着苏州书香世家的名头外表光鲜,可内里早就被蛀空,哪怕一点点外界力量施压就足以使陆家树倒猢狲散。
小时候听的最多的就是父亲的骂咧声和母亲的哭声,他父亲是个浪荡子,溜鸡摸狗的混账事没少干,后来更是染上鸦片赌博,为了吸鸦片家里能卖的都被他卖了,整个家就只剩下一个空壳。
说句不孝顺的话他庆幸他那不成器的父亲死的早,不然只怕那传了不知道多少代的祖宅都保不住。那时真是一清二白,他也是个不服输的,眼看着家业就要散尽,拼着一身劲想要干出一番事业,重现家中昔日光景,而他当时唯一想到的路子就是经商。起初母亲如何能肯,陆家书香门第怎么能去做卑微的商贾,奈何他心意已决,又如何肯听母亲的劝阻。他心里却是想着什么书香门第,早在他们家出了他父亲那样的混账子孙这书香门第的脸面就丢光了。
妻子是从小就定下来的娃娃亲,那时他家光景还在,定的也是门当互对的大家闺秀。后来他家渐渐败落下来,那家便想退婚。明眼人都知道他家是什么个情况,谁肯将好好的女儿嫁于他家受罪,所以他倒是不怪对方想要退亲。可他那未婚妻子却是个难得忠信贞烈的,怎么也不肯退了这门婚事。后来嫁到他们家后更是一路同他将家业扶持了起来,从没听过她一句抱怨。
年轻的时候没跟他过过几天好日子就算了,最让他觉得愧疚的是妻子怀着身孕还跟着他四处颠簸,这才导致生产的时候亏了身子不能继续生育。
他想他陆信这辈子欠她的下辈子都还不清。
收起因为那封电报引发的重重思绪,他将自己亲信叫来吩咐道,“陆一,收拾东西我们马上回上海。”
“老爷,我们为了这单生意周旋了这么久,眼见着就要有眉目了,这个时候回去岂不是前功尽弃”,陆一说到。
“夫人病了”,他道。
听了老爷的话陆信立马就下去安排回上海的事宜,他是跟在陆父身边的老人的,随着陆信走南闯北多年,两人之间的默契足够。若非他们正在谈的这单生意马上就会有结果,他是不会多嘴一问的。这么多年了,老爷做得每一件事都会有自己的道理,人老了老了,连脑子也开始不清楚了。
紧赶慢赶,他们终于赶在腊月初七这天到了上海,还有一天就该是腊八节了。
同南方还算温暖的天气比起来,上海已经很冷了,但上海却比南方热闹许多。算着阳历已经是一年的年尾,上海不仅在吃穿住行方面西化,连带节日风俗也深受影响,街头传递给人浓浓的圣诞节的热闹气
因为家中有病人的原因,陆家是半点体会不到这西方节日的氛围,陆父一到上海家都没回就直奔圣心医院。
说来也巧,陆明川刚从家中到医院进到医院里头就碰到了陆父,也是陆信考虑不周到,他应该先去家中将情况了解清楚的,因为他只知道陆母住在哪个医院,却不知具体是哪个病房,是以到了医院以后只能问询医护人员
“爸”,陆明川上前喊到。
陆信回头见是自己的儿子,忙向询问的工作人员到了歉。打量了陆明川一番才说道,“你妈情况怎么样了。”
“爸,我先带你去病房,我们边走边说”,说着提过父亲手中的东西,在前头带路。
“瘦了”,陆父说道。
陆明川愣了一会才才明白父亲是说他瘦了,心中不禁有些五味杂陈,他和父亲相处的时间并不多,从小到大父亲总是匆匆回来又匆匆离开,每次回家也都是考究他的学业,很少过问生活方面的事宜,在他面前父亲也总是板着一副面孔,少有的会关注他胖了还是瘦了。所以他和父亲并不是很亲近,而且和他相处的时候总感觉自己万分的不自在。他觉得这次回来父亲似乎什么地方变了,具体是什么却又说不上来。
“妈现在情况稳定的比较好,目前来看是没有生命危险的,只是还在昏迷,不知什么时候能醒过来”,他边走边和父亲分析母亲的病情。
“你妈会好起来的”,陆父沉着的说道,即便内心在着急在儿子面前他依旧是那个一家的顶梁柱,主心骨。慌乱这种情绪他永远不会表现在家人面前。
“嗯!”陆明川回到。
说完之后两人便都没有在说什么了,空气中寂静地只听见两人鞋子踏地的声音。
总是这样,每次他和父亲单独相处的时候便只剩下尴尬,心中明明有很多话要对他说却每次都堵在口中说不出来,最后只得作罢,平时不错的口才却总在父亲面前失效。他们吵架时候说得话怕都比平时交流时候的多。
无奈的叹了口气,若是阿姝在这里定然不会让气氛这么尴尬的,她总有办法能和父亲找到共同的话题。有时候他想他这个儿子是否做得太不合格了。
陆明川他们进了病房就看见叶静姝拿着本书在那里一直在念,这是医生特意嘱咐的,平时要在病人耳边多说些话,这样可以增加病人苏醒的几率。叶静姝也是因为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所以就干脆拿了一本画本在陆母耳边念起话本来了。
见到陆父过来了,叶静姝赶忙站了起来,招呼道,“爸,你回来了,怎么不让人通知一声,我们好去接您啊!”
陆父接过未来儿媳妇递给他的水杯,欣慰地说道,“这段时间你们受累了。”
“爸,看你说的,照顾妈是应该的,谈不上受累不受累的”,叶静姝对陆明川使了个眼色接着说道,“爸,你陪妈说说话,我和阿谦出去打壶热水回来。”
陆明川自然懂得叶静姝眼神中的意思,见父亲点点头之后那些热水壶和叶静姝相携出门了。
打完水后两人并没有立即回病房,他们一同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边上,热水壶被放在旁边,北方的冬天大多是干燥寒冷的,口中呼出的热气蒸腾在窗户上,遮盖住了窗外的风景,叶静姝用手指在窗户上画着简笔画,她画的是两个人在放风筝,这是她小时候最喜欢做得事,长大后就不怎么干了,今日见到满是水汽地境面心中突然意动手不自主的又在那里画了起来,陆明川一下抓住她在窗户上乱动的手,开口说道,“窗户脏。”
难得傻气一回被阻止有些啼笑皆非,不过她也不坚持顺势回握住他的手,望着窗户上还没有消散的图画笑着说道,“这个是我,这个是你。”
似是认真的研究了她的画后,自认为严肃地说道,“丑死了。”笑容却慢慢在眼底绽放。
确实不好看,画个圆就是脑袋,画一竖就是腿简单倒是简单,肯定是谈不上半点美感。不过被人揭穿了来说感觉就不太那么美好了,这种感觉就如同读书的时候自己的学校自己怎么吐槽都无所谓,但就是听不得其他人说半点不是。
斜睨了他一眼,本想用眼神震慑一番,没成想看他笑的那么开心,自己也跟着笑起来了。
不远处坐着的人隐隐约约可以听到女声说道,“那件事什么时候跟父亲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