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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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肩头的衣服一滑,温绻下意识拉了拉身上的黑色大衣,她从外面进来,带着满身的寒意,而沈於这件外套的温热气息将她紧紧裹住,心里瞬间被填的满满当当。
她心情好,解释的语调都上扬,“是我表哥表姐,还有一个是邻居家的。”
沈於捏着她尖俏的下巴,细细打量,低头亲在她凉凉的眼皮上,温声道:“这么瘦,真想把你放在身边好好养着。”
温绻一怔,沈於道行深啊,说好不逼她的,却不放过任何一个让她心软的机会,不动声色地攻击着她的心底防线,一点一点拉低。
车厢一时陷入沉默,温绻隐约闻到一股很淡的烟味,掺合在浓烈的车载香水的味道里,但她对烟味敏感,能轻易捕捉到。
沈於在等她反应,他沉得住气,最终也是她率先打破沉默,浓密纤长的睫毛颤了颤,敛下掩盖了此刻眼里的情绪,她轻声问,“沈於,你又抽烟了对不对?”
“你喊什么呢。”沈於轻笑,笑声清冽悦耳。
“你不听话,我不喊你哥哥。”
温绻的一本正经,惹得沈於又笑一声,他看一眼腕表,时间还很早,便抬手去裹紧了给温绻盖的外套,“陪我出去走走?”
“好啊。”温绻说着就要将他的外套脱下,被他制止了,一双手被他扣着动不了,只好解释说,“我穿羽绒服已经很暖和了,你不穿外套的话我就不陪你下去走了。”
沈於难得没有穿正装,黑色大衣在她身上,他在里面穿了一件灰色毛衣,裸露的脖颈处是折叠得很整齐的白衬领口。
虽然他穿什么都赏心悦目,但温绻更喜欢看这样生活化的他,卸去了一些冷冰冰的气息,有点儿像刚从学校出来的大学生,不过沈於确实是大学毕业没几年,他这样年轻,却又这样耀眼。
……
秦穆在车外站了许久,冷风飕飕地刮,他侧过半张脸想看一下里面的情况,但看的不清晰,隐约只能看见两道似乎是相拥的人影。
他之所以没见过温绻却认识她,是因为陆秘书不止一次在他面前提到过,那个在外人面前精明干练的已婚女秘书,提起这个时犹如一个周身冒着粉色泡泡的少女,“秦穆,你一定想象不到,沈总究竟有多温柔可亲,我第一次知道原来在商场上如此果断狠辣的男人,私底下可以这样宠着一个女人。”
秦穆只当她夸张,笑笑说,“那我真想象不到。”
陆芷哼一声,说,“等你出差回来就知道了。”
虽然他现在还没怎么看出来,但是冲着沈於今天顾不上休息也要来这里一趟,说明还是有些不一样的,而且凭他的脾性,能和一个女人在车里腻歪这么久,已经很让人难以置信了。
秦穆的思绪在这里被打断,因为身后的车门开了,温绻先下了车,紧接着沈於也走了下来,他扫了一眼两人仍旧整整齐齐的衣服和头发,摸了摸鼻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嘴角含着笑。
“我陪她走一会儿,你先回车里吧。”沈於经过他身旁时,拍了拍他的肩。
“再见……”温绻很有礼貌地微弯唇角向秦穆挥挥手,卡顿了一下,拧眉似乎在思考怎么称呼,秦穆立刻回话,“我姓秦。”
“秦助理,辛苦了,再见啊。”
“温小姐再见。”
温绻还想说点什么,被沈於一把拉了过去,捏着她的脸揉了揉,“没完了是不是。”
“你这人怎么这么小气啊。”温绻拍开他的手,转而去挽住他的手臂,刚要往前走,脚步蓦地顿住。
蒋合欢他们还没离开,就在刚才分别的地方,三个人面对面站着在聊天,好像还在等她。
这里离温绻的外婆家并不远,小镇不大,虽然这会儿没什么人,但是来来往往的几乎都是眼熟的面孔,她的身边突然多了一个男人,到时候免不了会被人议论一番然后传开。
沈於察觉到她的犹豫,“不想走吗。”
她没做好和家里人摊牌的准备,她该怎样解释,恋爱的对象是曾经名义上的哥哥,甚至……这段恋爱关系在七年前便发生了,可他们过去是出现在同一个户口本上的那种关系,每天朝夕相处,如亲兄妹一般。
她像是突然被绊住了脚步,又感觉到茫然,被一团迷雾困住,看不清前方的路,更不敢随意摸索前行。
“没有。”温绻摇摇头,挽着他继续往前走,脚步却慢了一些,明显的心不在焉。
沈於拉住她,“不想走就不走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给你时间。”
温绻明知道自己这样会伤到沈於,他已经在那么努力向她靠近了,可她有时真的控制不了这种突如其来的情绪,束手无策,无可奈何,总是让自己处于这种进退两难的境地。
她闭了闭眼,转身抱住他,整张脸埋进他黑色外套里,声音很闷很闷,“……沈於,对不起。”
话还未说完,温绻听见身后渐进的脚步声,她重新转过身,蒋合欢等人已经停步在她面前,视线定在她身后的沈於身上,出声问,“温绻,这是……”
沈於没说话,不知道是不想搭理陌生人,还是在等她的回答,他们的目光在他身上,而他的目光不偏不倚就在温绻身上。
“是男朋友吧?”蒋合家接话道。
温绻点了点头,说是。
蒋合欢面露诧异,“可是刚才吃饭的时候你不是在大家面前说你没有男朋友吗?”
温绻清晰的感觉到,沈於的目光从她这儿挪开了,转而落在蒋合欢身上,依旧是不声不响,面无表情。
他现在心情有点糟,否则以他的教养,在他们提到他时,会和他们打招呼才对,但他偏偏就像一个局外人,默不作声,表情又冷一度。
温绻觉得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就怕他因为这个生气,蒋合欢好巧不巧的当面提到,又添一句,“有这么好的男朋友为什么藏着掖着啊,你不诚实啊,我妈差点把你和成风凑一对了,是不是啊成风?”
她扭头看裴成风,后者没什么反应。
“姐。”蒋合家发现气氛不对劲,出声打断她,“我们先走吧,别打扰他们了。”
“好吧。”蒋合欢上前一步,整了整温绻的围巾,笑得温柔,“我们在家等你啊。”
温绻僵硬地点了点头,只觉得围巾戴得呼吸不畅,目送他们离开。
整个过程中始终一言不发的裴成风缓步走在两人身后,走出十几步后,他若有所思地回头看了一眼,和沈於的眸光对上。
……
他们一离开,本就清冷的道路上,空气更是寂静不少,周围的一切都静了下来,但这样的环境里竟还能生出焦躁心烦的情绪。
温绻绞着双手,心想,完了,沈於肯定生气。
她犹豫半晌,见身侧的人毫无反应,大着胆子去看他,与此同时,肩上传来一阵痛,是他用力攥着她的肩将她扳过去,她吃痛地闷哼,被他一把扯进怀里。
“哥哥……”温绻欲言又止。
“温绻,”沈於抱她抱得很紧,像是要将隐忍许久的力发泄在她身上似的,低哑的声音就响在他耳边,“我可以给你时间,多久都可以。”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这对我太不公平了。”
他近乎示弱的语气,令温绻的心狠狠一揪。
“幼幼,我并不想逼你,但是我发现,你好像更爱你自己,你只负责闯进我的世界,最擅长撒手不管,你仗着我的喜欢和不忍,一次次踩着我的底线而过。你告诉你自己,六年前你的不告而别我都能忍,还有什么是我不能忍的,所以你这样肆无忌惮。”沈於很少说这么长的话。
“是不是我总笑给你看,就让你忘了我也会难过。”他说到这里好像笑了一下,那声笑,凉薄又无奈,“可你知道,我明明是个脾气很差的人。”
脾气很差,偏偏在你这里磨干净了脾气。
温绻喉咙发紧,说不出话,这些她都知道,她全都知道,她只是暂时不愿意直面对待这些问题,自私的想着能拖多久是多久,她怕家人的阻碍,她的家人也好,沈於的家人也好,她最怕到了那个时候,他们会让她和沈於在两者之间择其一。
这本来就是一段走在刀刃上的感情。
她逃避了这么久的问题,这一刻被沈於如此清晰直白地摊开,像一柄锋利的刀,一刀精准地切开了她藏好的柔软的茧。
沈於在她耳边以如此亲密的姿态说完这一番话后便放开了她,她条件反射地抓住他收回的手,那双清澈透亮依旧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毫不犹豫地说,“哥哥,你跟我回家吧,我妈和外婆都在家,我带你见她们。”
他削减清瘦的轮廓在阳光下隐晦不明,缓慢地将手从温绻手中抽离,“别这么冲动,这种事等你想清楚再做。”
掌心的温热逐渐消失,温绻握不住流失的温度,急得眼睛都红了,“我没有冲动,我是认真的!”
“我说过不逼你,刚才的话还是逼到你了对不对。”沈於动作温柔,抚开她额前的发,“不着急,是我太急了。”
他侧过头,目光不知道落在哪儿。
过了一会儿,秦穆下车走了过来,心惊胆战地等待着沈於的指令,因为感觉到了僵冷的气氛,有点害怕殃及池鱼。
刚才在车里他就看见沈於投过来的冷冷的视线,确定他在看自己之后,秦穆立刻就下车了,果然,刚走到这边,沈於便指了指温绻,开口道,“秦穆,你送她回去。”
温绻蓦地抬头,“沈於。”
沈於拨弄了一下手腕的表,催促道:“抓紧时间,公司还有事。”
秦穆打开车门,“温小姐,走吧。”
……
路程很近,五分钟不到,秦穆便回来了,他停车在沈於身前,透过车窗看过去,倒是第一次,在自家老板身上看见这种类似颓然消沉的情绪。
听见砰的一声关门声,他启动车子。
静得可怕,只有后座不断敲响打火机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大概过了半分钟,有一股冷风争先恐后地钻进来,然后他听见什么坚硬东西被扔出窗的声音。
秦穆猜测是打火机。
下一秒,沈於冷得毫无温度的声音响在车厢里,“有打火机么?”
他握着方向盘,如实答,“老板,我戒烟很久了。”
瞄到前方有一家小超市,他问,“要不我下车买一只?”
沈於没出声,他知道那是默认的意思,停车在路边,去超市买了一只打火机回来。
之后的路程里,沈於坐在后座始终闷不做声地抽烟,秦穆戒烟太久,满空间的烟味再次窜入鼻间觉得有些刺鼻了,他几次透过后视镜看一眼,想安慰几句,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又该怎么安慰。
他也不敢开口问,沈於这个状态,他如果再去问一句多余的话,大概明天不用上班了。
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了大半个小时,车子驶离了小镇,上了高速,在秦穆觉得自己快要憋死的时候,沈於竟然开口了。
他嗓音沙哑,问,“秦穆,你和你女朋友怎么相处的。”
“啊?”秦穆调低了音乐,回想一遍沈於刚才的话,有点儿尴尬的咳了一声,“沈总,我现在没女朋友。”
就您先前那样高强度的工作,我哪有时间去找女朋友啊,哪有时间谈恋爱啊?
这句话他没敢说出口。
“前女友。”沈於说。
“前女友啊。”秦穆觉得沈於在向他取经,于是特别认真地回忆了一遍,指尖一下一下轻轻敲打在方向盘上,“就像普通谈恋爱那样,女孩子嘛,顺着她就好了,平时买点礼物哄哄她就会很开心,有时候也会吵架,她心大,吵完也就忘了。”
“怎么分手了?”
“……”秦穆不敢说因为时间问题,聚少离多,斟酌一番,模棱两可地回答,“性格不合吧。”
沈於沉默了一阵子,秦穆以为话题到此为止,为了避免莫名的尴尬,正要调高音乐音量专心开车时,沈於又问,“你前女友会把你介绍给家人朋友吗?”
他想也没想就点头,“会啊,难道温小姐不会把沈总……”
话音戛然而止,秦穆从后视镜看到那张阴沉得不行的脸,瞬间明白了什么似的,心底暗暗惊讶,这不可能吧,难道他们两人吵架的原因就是温小姐不愿意把沈总介绍给家人朋友?
我们沈总有那么见不得人吗?他有些愤愤地想。
接下来的秦穆全程精神紧绷,唯恐沈於又抛出什么问题,他得保持十二分的精神给出最完美的答案才行,受过伤的男人是千万不能再受刺激的。
但沈於没有再出声了,只沉默抽烟。
抵达公司,下车前,秦穆特意回头瞥了一眼车上的烟灰缸,那一截截烟头,得有大半包了吧?
……
在路口分道扬镳,各自回家,蒋合家看着裴成风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有些不理解地盯着蒋合欢,“姐,你刚才为什么要那样说?”
蒋合欢把玩着指甲上的水钻,不以为意,“我说什么了?”
“在温绻男朋友面前说的那些,你想干什么?”
“我能干什么?”蒋合欢反问一句,扯着嘴角笑,“我说错了吗?你没看见吗,那男人条件那么好,温绻为什么瞒着,有什么不可见人的吗?”
“那也是人家的私事吧?”
“你这么护着她干什么?”
“因为你的做法让我难以理解。”
“我说几句实话怎么了?”蒋合欢被自家弟弟这副咄咄逼人的气势激得来了脾气,冷笑道,“能影响到他们吗?如果他们的感情脆弱到我几句话就能影响的地步,那还不如早点了断,反正我不觉得我做错了。”
“你猜她是不是很得意,我这个年纪,要什么没什么,她那个年纪,要什么有什么。吃中饭那会儿,她一边装着单身,一边指不定在心底怎么嘲笑我呢。”
蒋合家眉头紧皱,“姐,你现在怎么会变成这样,你为什么把人想的那么坏?她不说一定有她自己的原因,你……”
“表哥。”
突如其来插.进毫无情绪起伏的女声,蒋合家和蒋合欢同时侧过头,温绻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走近,看着蒋合家说,“回去吧。”
蒋合欢愣了愣,不知道温绻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也不确定她刚才听到了多少,毕竟是亲戚,背后说什么是一回事,可撕破脸皮并不好看。
她回过神,只好若无其事地问,“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你男朋友走了?不请他来家里坐坐吗?”
“不了。”温绻一副不愿意多谈的样子,清清冷冷地补充,“托表姐的福,吵架了。”
她又愣住,温绻兀自走向回家的路。
蒋合家扫她一眼,低骂,“你真是发神经。”接着迈着大步去追温绻。
……
回到家,院子里热闹依旧,裴成风的妈妈还没离开,见他们都回来了,仰着脖子看了一会儿,“成风没和你们一块儿吗?”
温绻恍若未闻,径直走进了家。
蒋合家解释说,“阿姨,成风先回家了。”
温绻外婆及时拉住经过的蒋合欢,压低了声音问,“怎么了,绻绻怎么心不在焉的,你们欺负她了?”
“我可没有。”他当即否认。
走到家门口的温绻忽然转身,又走回院子里,众人莫名其妙地看着去而复返的她,她站外婆身边,一字一句道,“外婆,我有男朋友了。”
是在对她外婆说,也是在对在场的每一个人说。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蒋合欢在远处看着。
外婆很是惊喜,“真的啊,哪里人啊,做什么的?哎哟我们绻绻真是闷声干大事啊……”
这反应,和当初温苏的反应相差无几,不愧是亲生母女。
温绻满脑子都是不久前沈於说的话,心口又酸又胀,压抑得难受,没心情解释太多,“他最近会比较忙,等他有时间了我带他回来见您,您一定会喜欢他的。”
老人家不住地点头,“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