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17.我爱80年代！（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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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呜呜地开，乘务员推手推车进车厢，为乘客提供免费的热水，不过大家需要自备茶缸。她的笑容特别灿烂甜美，还热情地招呼感兴趣的乘客去厨房检查饭菜质量和卫生状况。
敢说出这样的话，牛气得不要不要的。
有乘客闻言真的站起身去了，边走还边自然地攀谈，无论认识与否。他们衣着、谈吐都不俗，整体氛围也很和谐，不明白为什么我们对这个年代有那么多偏见。
一位下巴上留着一小撇胡子的大哥拿着照相机到处走动到处咔嚓咔嚓拍照，引得大家好奇注目，乐呵呵的，被拍到也不生气，反而和他天南地北地闲扯。
“两位小同志来，笑一个。”摄影大哥把镜头对准我们。
“茄子——”我和童赖梓馨不约而同地把脸凑到一起，鼓腮帮，比手势，典型的90后招牌动作，我们完成得非常默契，非常自然。
“两位小同志很习惯拍照啊，姿势和表情都很有新意。”摄影大哥满意放下照相机，“你们家大人呢？”
我和童赖梓馨：“……”
好在他只是随口一问，不一定非要得到答案不可，很快他的注意力被其他东东吸引：
我们斜对面靠窗坐的年轻美女，烫了个不太夸张的发型，身穿浅粉色大V领无袖连衣裙，露出锁骨和一小片洁白的胸膛，举止神态透着良好的修养。她将一只成年的白毛京巴放到窗沿上，凝视窗外，手温柔顺着京巴的毛。
摄影大哥说要给她和狗拍一个特写，那位美女很大方地同意了，还说了自己的地址，请摄影大哥过后把照片和底片寄给她，她可以先付邮资。
这点小要求摄影大哥当然没理由拒绝。
“可以带宠物上火车啊。”童赖梓馨又乡巴佬了，我也没差。
一个短卷发美女穿着黑底碎花吊带裙（！），蹬着小皮鞋从过道摇曳而过。吊带裙！七分修身的！露好多！
我和童赖梓馨彻底看傻了，话说在我们那个年代都不常见人这么招摇啊，至少我所在的圈子里就极少。
我注意到其他乘客的目光，大多是惊艳而赞赏的，只有少数几个年纪稍大的微微面露不快，但可以忽略不计。
倒是那位摄影大哥，巴巴追过去求拍照，那位美女也坦然接受。
“欧阳，到广州赚到足够的钱一定要买衣服。”童赖梓馨激动地握拳。
“嗯。”我点头，对广州衣服的信心空前高涨。
事实上早在县城的时候我们就去过那里的服装店，结果刚迈进一条腿就不约而同地拐弯出来，搞得那个老板娘不明所以。
结果到了大城市却发现，很多很多潮人好吗！
现在放眼看去，满车厢乘客衣冠楚楚，举止得体，经济实力和教育背景应该都不错，就我和童赖梓馨两个人衣衫褴褛，显得陈旧过时，还打着若干补丁，非常格格不入，但奇的是从头到尾我们都没遭到过白眼，大家看我们的眼神和看那些家境优渥的“人上人”没什么区别。
就是两个伪儿童结伴旅行太引人注目，回头率百分之两百不说，时不时就被查一次户口。
我还发现坐在我们过道另一侧的儒雅大叔竟然是和我们同一班汽车、打算请我们吃话梅的那个。
我：“？”
【宿主，他本打算搭乘卧铺去广州，但自从无意间知道和你们的目的地一致后改了主意，为的是就近看顾你们。】
不是吧，我和童赖梓馨还订了钟点房洗刷刷了呢，排队买火车票的时候又怎么算？
【在你们搭乘公车的时候听到的。你和任务目标在火车站数钱的时候他的秘书已经和售票员帮说好了先帮你们订票，如果你们钱不够会另做打算。】
“售票员也答应？”
【有介绍信。】
阿诺，介绍信是万能的吗？我读书少你千万别骗我。
【他是地方的某个处级干部，几年前他一个好友的孩子被拐卖了，所以看到家长不在身边的儿童总是会特别在意。】
可是，我之前对他很戒备呢。
眼眶控制不住地发热，这个年代的人啊……
临近饭点，一阵饭菜的香味溢满车厢，乘务员大哥推餐车进入车厢，大声吆喝：“用餐时间到了啊！一份三毛钱，每人限购一份。不收粮票，只收现钱。”
乘客们立即沸腾了，一哄而上恨不得用抢的。
我说，刚夸过你们文化人呢，打脸别那么快啊！
口水急速分泌，肚子不听话地咕咕叫，童赖梓馨还巴巴搭我肩膀，“好饿啊，欧阳。”
我也饿，虽然她又买了些干粮补充，够我们吃两三顿，但到底不能代替正经饭菜，一整天下来感觉肚子里都没什么油水。我心想恐怕要委屈自己的胃，却看到童赖梓馨又开始数钱了，数到最后发现只剩九分，坑爹的！
我丝毫不介意，“正好我也想吃，再一人一半，不够的我先垫付呗。”
童赖梓馨陷入沮丧，“也好。……你已经为我破费很多了，说过作为交换饭归我请的。”她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欧阳，你说，这能当钱使吗？”
前世她的幸福指数或许不高，但还真没怎么挨过饿，更不至于沦落到顿顿吃干粮的地步；何况她的财商虽然比我多两点，职业却注定了她赚得多，花得更多。如果不是立志要给家人还债买房买车，估计根本存不了什么钱。
好不容易做完那波人的生意，大哥推餐车走近，我瞄着对面座胖大叔一家三口的铝制餐盒，绿的红的白的，热腾腾油汪汪，料下得非常足，让人食指大动。
我微侧身，45度仰视，摆出纯洁无辜又可怜兮兮的表情，“大哥，我用两毛三，外加一颗大白兔奶糖买你一份盒饭可不可以？”
说着递上一沓零钱和一颗大白兔奶糖。
不知是不是错觉，大白兔奶糖一出现，四周立即响起轻微倒吸凉气的声音，有一瞬间我觉得附近的乘客都不会呼吸了。
那位餐车大哥眼一亮，又面露犹豫。
“唔奏三毛钱，我请你啦！”对面胖大叔豪爽地掏出一张一块钱递给餐车大哥，又转向童赖梓馨，“小妹，你要唔要？”
童赖梓馨摇头，“我和我朋友一人一半就够了。谢谢叔叔。”
餐车大哥郁闷地撇撇嘴，给胖大叔找了零，又给我拿了一个饭盒加双筷子。
“大哥，给两双筷子呗。”我又星星眼卖萌。
餐车大哥再递上一双筷子。
“谢谢大哥。”我兴高采烈，再将零钱和奶糖塞给胖大叔，“大哥，也谢谢你。钱和奶糖你拿着。”
“告什摸大锅……”胖大叔有些好笑，“我姓王，告我王苏苏奏阔以啦。钱你楼到，就当苏苏请阔，唔过唻糖阔唔阔以给我儿叽？”
我又留意他五六岁大的白胖儿子，他自认为隐蔽的目光时不时飘落在我……手里的奶糖上，恨不得抢过来烧三炷香拜几拜的样子。
这奶糖对富人家的孩子吸引力也这么大啊。
我了然地笑，再掏出四颗，一共五颗递给小胖子，“来，小朋友。”
“不不不，”胖大叔的漂亮妻子忙推拒，她的普通话倒挺标准，“一颗就够了。”
“拿着吧，这是你们应得的。”我道：“我不能仗着年纪小就贪便宜，况且你们家儿子那么可爱，就当交个朋友。”
“好。”漂亮妻子考虑片刻，这才“勉为其难”地接过奶糖，“有机会我请你和你朋友吃饭。”
“好啊。”我点头。——最怕人情世故了！
漂亮妻子收起四颗奶糖，只留一颗递给儿子，又摸摸他的头，“饭后再吃，其他的妈先帮你收好，以后一天给你一颗，嗯？”
儿子对被收起的奶糖依旧念念不忘，但他克制住了，乖乖点头，“嗯。”
胖大叔一本正经道：“两毛三加七分等姨三毛，你滴唻糖係唔係七分钱一阔，给了我五阔……”话说到半貌似被他妻子在身后拧了一把，他下意识扭了扭肥硕的身子，掏腰包，“五七三席五，找你五分钱。”
漂亮妻子眼里微微闪过不悦，但到底没说什么。
嗯，这个年代，也是百样米养买样人呢。
被封建残余迫害的欧阳雪蔓和童赖梓馨原身；积极拥护和维持男权利益的王家村女村民，包括童赖梓馨原身的母亲和其他女性亲属；做生意却大方善良的面摊大姐；像人人都欠她八百万不还的黑脸供销社服务员；手一松就给我们行方便的售票员阿姨；当街跳迪斯科舞的快乐老奶奶；悠闲逛街和旅行的精致时髦美眉……
再到这个表面客套、占了便宜却装不知情的富家太太。
我笑笑，接过五分钱，又数给童赖梓馨八分，“谢谢王叔叔，如果不是你肯帮我们，恐怕我和我妹妹就要饿肚子了。”
王叔叔大度地摆摆手，“喇里喇里。”
童赖梓馨抓着钱感觉不对，但想来想去没想出个所以然，遂作罢。
倒是胖大叔了然地嘿嘿笑两声，漂亮妻子眼里的暗芒一闪而逝，但他们都没吭声。
临近夜晚准备休息，童赖梓馨才恍然大悟：“不对，欧阳，盒饭是你花五颗奶糖买的，所以不该给我那八分钱，其中一颗奶糖还是你送我的呢！”
“也是哦。”我想了想，头开始发疼，“下回饭钱你出好了。”
她也不是多会算计金钱的人，“好啊。……不对，那钱不还是你的吗？”
“啊？”我脑子辛辛苦苦转了好几圈才反应过来，“是哦。那下次吃饭的时候你付账吧，算我请。”
她这才满意点头，慎重道：“我以后会还你的。要不要我写借条？”
“不必，我相信你。”
对面座的“王苏苏”突然忍不住地噗哈哈笑，他妻子也矜持地翘起唇角，他们的胖儿子配合地嘎嘎笑，也不知是否明白他父母的笑点。
【叮！黄大山乐不可支：介两过小盆友，千万唔要做生意，肯定赔吼多滴啦。】
我：“……”
童赖梓馨：“？”
话说我的财商才两点，得多捉急呀，童赖梓馨高出我一倍也迷迷糊糊，但总算比我高，人也诚实，不然像那位漂亮妻子一样不动声色，我也没撤，甚至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吃亏了。
嗯，是个好妹子。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17.我爱80年代！（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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