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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巧商妙机 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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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粉黛愣愣的,坐在地上一动不动。她引以为傲的相貌,骄傲多年的资本,在这个男人这里为何就变得如此一文不值。
“夜深了,付姑娘还是去休息吧。”段景诚重新拾起书卷,冷冷道。
付粉黛的玉指微微颤了颤,最终她还是拎着裙摆站了起来,躬身告退。
段景诚在她走后唤来了长岭。长岭道,“此女乃付谦养女,是去年在…在外边的青楼里买回来的。他府里这样身份的女子不止付粉黛一个。这些女子,他都有宠幸。可是,非但不收房,还要冠之女儿之名,这实在是……”
段景诚面色生寒,在嘴角挂起一丝嘲讽的笑意,“自己用过的女人送给别人当人情,二次利用的可真够绝的。看来,我这个青州舒王的地位,在芸芸众生眼里也实在是无足轻重。”
长岭下拜道,“殿下切不可自贬。付谦这等不过是势利之徒罢了!”
段景诚点点头,轻轻“嗯”了一声,微叹道,“世间本就小人多过君子。如今的形式,正好帮我把人区分好了。反正这些东西,我也没那么在乎了。”
长岭道,“殿下说的是。”
“我想馨儿了。”段景诚道。
长岭被他突如其来的话锋一转所怔住,不知如何接话却又不敢不接,只能道,“王妃此刻必定也在想殿下您的。”
段景诚忍不住笑道,眼里点上几分落寞,“馨儿啊……她必定是想不到要思念我的。她如今总算找到了事情可做。她属于繁忙,却还不属于我。”
长岭反驳,“那王妃也是为了殿下才繁忙了起来!王妃现在所做的每一件事,都与殿下休戚相关。如何不会想到您?说不定,王妃算账时,发现自己看错了一个字,就会想着,哎呀,幸好发现错账了,不然可要为殿下带来大麻烦了!”
这回,段景诚直接被长岭有声有色的模仿逗笑了,他边笑边说道,“若是如此,馨儿只会这样想:哦,幸好发现有错误了,不然又多个麻烦事了。”
段景诚一边模仿,一边自己板起苏暖似的正经脸,可实在是憋不住笑意,那原本英挺的五官,一会儿是忍俊不禁,一会儿是一本正经,反而弄得怪异好笑。
长岭第一次瞧见这样的段景诚。他在殿下身边多年,殿下找自己从来都是为了谈论或者吩咐一些严肃要紧的事,何时这样开怀过?
在驰州的闻府里,苏暖伏在案前检查着账本,突地灯火一闪,“阿嚏”了一声。
苏暖转头望去,难道是窗户没关紧?她又为自己披上外袍,继续维持了原来的坐姿,看着账本。
“哦……”看了一会儿,她突然道,“幸好发现有错了,不然又得多一个麻烦事。”
马上入冬了,昼短夜长表现得越来越明显。卯时一到段景诚就醒了来,天色只微微亮着。营地的火盏也未熄灭。
段景诚起身,刚要更衣,付粉黛就挑帘子进了来,手里端着一碗银耳。
“殿下,您起了?粉黛来伺候您更衣。之后尝尝这银耳羹,粉黛起了大早亲自做的。”食色性也,她就不信男人没一点动容。
段景诚坐在床榻边缘皱起了眉头,“我更衣不需要人服侍。还有,现在银钱紧张,以后这种价高的东西不要在营里出现。下去。”最后一声直接下了逐客令。
付粉黛委屈的欠身拜下,一双媚眼带了柔波,娇声哭泣起来,“可是,可是父亲把粉黛放在殿下身边,就是为了服侍殿下的呀。粉黛也真心想为殿下做些什么。”
段景诚这下扬起了眉,起身一步步走近付粉黛。付粉黛心跳加速,在她以为终于要成功的时候,段景诚在她面前三尺远的地方停下,只道,“真心想为我做些什么?”
付粉黛连连点头,“是,粉黛愿意为殿下分忧!粉黛要向王妃姐姐学习。”
“好,”段景诚轻笑,“这样最好不过了。正好工地上人手不够。”
付粉黛以为自己听错了,睁大了眼睛,“殿下……那……那是男人干的活啊!”
段景诚依旧居高临下道,“那你说,在外奔波做买卖,可是男人干的活?”
“是……”粉黛回答。
“如此就对了,王妃也在做这样的事,你不是要向她学习么,那去吧。”段景诚转头对外敢,“长岭,备一身粗布短衣,给粉黛姑娘换上。”
付粉黛一下子上前扑倒在段景诚脚下,又哭又喊,“殿下……殿下!粉黛做不来粗活啊!粉黛力所能及的只有侍奉殿下啊!”
段景诚终于蹲下,终于与她稍微靠近,他直视付粉黛的双眸,两道目光犹如涂毒的利剑,刺进付粉黛心中,令她望而生寒。
“侍奉我?拿那套楼里学来的下贱牌坊?付粉黛,这很恶心,你明白吗。”
付粉黛微张着嘴,说不出一句话。她与付谦自以为这种事除了原先将她卖出来的人外,是没几个人知道的,怎么段景诚却了解的一清二楚?当初付谦也是千叮咛万警告,人家怎么着也是皇嗣,这样欺骗作假可不能被发现,那是要命的啊。
段景诚看她愣住,又道,“你若聪明,若能分的出轻重,就好好配合我。路是自己选的。否则,休怪本王不懂怜香惜玉了。”他这话说的极轻,付粉黛听着,却是胆寒。
她只能趴下拼命磕头求饶和表示愿意配合。长岭给她一套灰色的粗布短衫,领着她就出去了。留下段景诚一人,坐回榻上,不知所思。忽而一个恶趣味的主意,萦绕上心头。
“来人。”段景诚对外喊。
长岭出去了,进来了长河,段景诚直接道,“去透露馨儿一声,说我被别人送了一个美人以解独守空房之苦。问问她,本王该如何安置那个美人才好。”
长河一脸惊讶和疑惑,段景诚摆摆手,他便退下照办去了。段景诚顿时觉得心头顺畅不少,今天的天气,似乎没来由的好。虽然他从起床到现在还没出门望过天。
起早的不止段景诚,此刻苏暖也已经披了披风,风尘仆仆地赶到铺子里。再过三日就要开张了。她千赶万赶,可不能出了差错。
一直到中午,苏暖还未停歇。
“红绸二十匹,银段五匹,其余各色普通料子都是三十匹,姑娘您看下可对?”掌柜拿了账本与货单过来道。
苏暖点点头,刚要吩咐什么就望见门口闻夫人提了食盒进来,苏暖转身想招呼她,她却生怕自己打扰了女儿似的连忙摆摆手,示意让苏暖先忙。
苏暖这才回过头继续对掌柜道,“一会儿吃过午食把那批绣娘叫来,我有几个花样要他们今晚赶制出来。”
掌柜连连点头,苏暖再道,“今晚收工前,谁都先别走,把人聚齐了,明天的事我还要再交代一遍。”
“好嘞,姑娘放心,我个个都会招呼的。”掌柜答应道。
闻夫人把食盒放在大堂一旁的黑漆方桌上,自己独自娴静端庄地坐在一边,静静地看着苏暖一会儿交代前一会儿吩咐后。
这些事她不懂,她不知道自己向来娇生惯养的宝贝女儿又是如何懂的,颇觉得稀奇。
苏暖早就注意到了闻母寸步不离的目光,终于她得了空,走到闻母身边坐下。
“母亲怎么来了?”苏暖问。
“就是想到你忙,可能没时间好好吃饭,怕你饿着,左右我在府里也无事可做,就让厨房弄了些你爱吃的糕点,给你垫垫肚子。”
苏暖心里哀叹,肯定又是芝麻酥绿豆糕一类的。闻素馨好这一口,可她是最不喜欢芝麻和绿豆了。
之前闻母也会做这些点心给她。不过都是做好了叫人送到她的院子里去。她愧疚地默念了几句“多谢秦眠夫人!可我不爱吃这些,对不住对不住了!”然后都悄悄打点给了下人。
这次当着闻夫人的面,她却不好推却了。苏暖边打开食盒边深深闻一口浓郁的芝麻香,然后隐忍痛苦,对着闻母道,“谢谢母亲了。呀,可真香!”
闻夫人面部表情有些奇怪,但看到苏暖一咬就是一大口嚼也不嚼就往下咽的样子,便又笑着让她吃慢点。
苏暖好不容易吃完一个终于盖上了食盒,忙转移话题道,“我还有事忙,这些留着一会儿垫肚子。母亲可要我带你在铺子里看看?”
闻夫人拿着帕子伸手为苏暖抹一抹嘴角,溺爱地笑道,“好,我看看我家捣蛋鬼最近都忙出了什么来。”
苏暖拉起闻母就往里走,手边指嘴里边解释,“这些都是针线和布料,有上成货,也有大路货,就是一般货。上成货要少一些,毕竟咱们驰州的有钱人家也不多。那边是缝纫室,绣娘都在那儿赶制货品。喏,这儿几箱子都是已经赶制出来的试卖货。这个是刚出生孩子的肚兜,这个是孩童的衣衫与布鞋。还有还有,母亲你看这个……”
苏暖孜孜不倦地把东西一样一样展出来给闻母看,话还没完闻母就接过一件婴儿肚兜,新奇地问,“这个上面是什么图案啊?我怎么看着,像个人脸,在笑呢?”
苏暖一看,*^_^*。周围还绣了不少可爱动物图样。
“是啊,这就是笑脸呀。今年是虎年嘛,旁边就是许多小老虎,虎虎生威,虎虎生风。不同属相就不同图案。”苏暖解释道。
“那可真是与众不同了,”闻母拎起一件道,“这是兔子?我得留一件。”
苏暖奇怪,问,“为何?”
闻母朝她挤眉弄眼,“明年你不就得用了么?”
苏暖这才醒悟,脸上略略绯红,“母亲,你不用着急的。”
闻母怪她几句,说怎么就不急了,而后又关心起她的生意,道,“馨儿,这新鲜玩意儿不是每个人都明白的,就像你不说给娘听,娘也不明白,你如何让别人懂,让别人来买呢?”
苏暖眨眨眼,“馨儿有办法,会试试的。”
待到次日,驰州的人们都发现了一个新奇玩样儿。酒楼饭馆的桌子上都立了一块牌子,上面画了各种各样奇奇怪怪却又能让人一眼看懂的符号。若一时间看不明白,旁边还给标注好了:
∩_∩ 开心!
﹋o﹋ 啊?这样?
(〃〃) 啊,好棒!
( ω ) 可爱
“嘿哟,这个新鲜嘿。”
“是啊,从来没见,还挺稀奇。”
“你看啊,这旁边这么一写,还挺像啊。”
“你们不知道吧?外面告示写了,大后日城东一个童衣铺子开张,上面的花样,都是这个,还都是上等料子,每件只要半吊钱!”
“有这么好的事?别被骗了!”
“有!不过得赶早抢,开张前三天,每天限二十件,抢完了就原价卖了!”
“每天才20件?抢不到不是白去了么?”
“也不啊,上面还说了,店里其余的衣裳,不管什么料子,买了或者订做满了三件,就只收八成的钱。”
“那咱们去瞧瞧啊?反正家里都有小孩子要穿衣服的。赶着凑个热闹嘛。”
“成,就这么定了,说不定能抢到上成的!”
等到三日一过,铺子开张的日子就到了。门才打开,就走人跑进来。苏暖早在店里大堂放了几道栅栏,将人在柜台前隔成了一排一排,谁排在前面,自然就谁先买。
二十件上品很快一售而空,其余的为了赶着便宜的档,连买订多件的也有,每个人买完后,手里头还被塞了印着铺名“奇想”标志的硬纸板,下回在指定期限若是带上这个来买,还给你便宜!
一直忙活到了晚上账房乐呵呵地跑过来道,“姑娘,超了超了,超预估的了!”
苏暖也喜笑颜开,但依旧整顿道,“还不可大意,明日若是有人拿了咱们下发的牌子来买,算账时要验仔细了,是不是真的,别是仿冒的,用我配的水一蘸便知,可记住了?”
“记住了记住了!”账房连连道。
苏暖起身拍拍手,大声道,“大家伙儿都过来。”
于是一众人便放手手里的活儿,聚到了大堂。待人把门关上后,苏暖才道,“今日一天,辛苦各位了。明日,后日,也许还是会累会忙。不过只要大家齐心,我不会让大家白干。赏钱待遇,一分不少。”
“谢姑娘!”下面齐声道。
“另外,咱们绣娘可听好了。这首批货卖空后,接下来的货,我会给你们分组,账房给每组做的活儿都记录清楚了。每月月底结算,看哪一组的绣工最好,质量最好,布料浪费最少,出成品数最多,客人选中的成交量最多,这些综合起来,我亲自评比,哪几组得了前三,那么那一个月的银钱就翻一翻。当然有赏有罚,哪一组出了岔子,或者把我给你们的花样露了出去,我也必究到底。都听清楚了?”
“清楚了!”
闻父闻母一直在旁边坐着静听,闻启珏站在下面仰望着这个发着光彩的妹妹,抿唇不语。
苏暖起先没注意到家人都来了,等人都散了才看到了门口的三人。她一愣,赶忙跑下来。
“父亲母亲,哥哥。”苏暖叫到。
闻锦泉点点头,拍拍苏暖的肩膀,道,“我们馨儿这回是真的让我眼前一亮啊。不过馨儿,你这些,都是哪儿学来的?”
闻母也眨着眼等着女儿回答。苏暖只能随口扯到,“哦……就是……自己一直琢磨,琢磨怎么不让下面的人偷懒,琢磨怎么赚钱,就……就想出来了。”
闻父闻母相望一眼,除了点点头,便也只剩欣慰的笑。
苏暖却望见闻启珏在后面,面带着苦涩的笑容。
你可得当心了。
别再露馅了。
皇都,程府。
奇鸠端了一盅刚熬好的乌鸡汤推开了程絮涞书房的门。
“老爷,趁热尝尝。”她将乳白色的小盅放在几案上,走到程絮涞身边,为他轻轻捶起肩来。
当初段景诚为她洗清背景,让她坐上了正堂的位置。如今程家在皇都又是初来乍到,里里外外她没少帮忙做主,现在也基本站稳了脚跟。
可万事都变幻莫测,先不提程絮涞对她日益退减兴趣的势头,出程府没有几步路,就是繁华都城的烂漫浮华与轻奢精致。花街柳巷之靡,美姬娇娘之多,她自己就是从那种地方被带回来的,更何况现在的资源充足物流便利?
靠山段景诚也被逐出皇都了,现在还不都是靠自己?
男人,都是妻不如妾,妾不如偷的快活。她坐上主位,在程絮涞眼里多了威仪,少了当初的柔弱娇气。若是他要带新人进来,她也只有明里同意暗地手脚的手段可使。
“最近太子那里事多,这儿东西密文也多,你以后别随便进来。要是磕着碰着了什么东西,未免多事。”程絮涞直起身子道。
奇鸠引着他坐到圆形案几旁,又是给他开盖,又是为他捋衣裳的,伺候得好不周到。
“老爷,我看你最近眉头总皱着,有何烦心之事啊?”奇鸠问。
“太子要修避暑行宫给陛下做来年寿礼。他只要张张嘴就够了,可不就为难了我与燕染溯了么。”程絮涞颇有些扭气道。
奇鸠心里盘算,帮段景奕办好事,不就是给段景诚折腾坏事么?虽说受人恩惠千年记,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啊。她现在无依无靠的在这里,除了不停讨程絮涞欢心还能做什么。
“老爷,殿下的事是烦,可若是办好了,老爷你不也跟着沾光嘛。你呀,安心给殿下办事,放心家里,我一切都能做的妥妥贴贴的。”
程絮涞总算露出一点笑来,拖带着一点鼻音“嗯”了一声。
奇鸠今晚又是一个人睡。她去书房伺候一阵,程絮涞办完工还是没来。
“夫人,歇息吧。”大丫头道。这大丫头叫彩轻,是她进了程家门就被分到她身边服侍的。行为规矩合理,做事默默无声。知礼知趣。
“我哪里睡得着……老爷去了谁的屋?”
“七姨娘的。”
“哦,明早把汤药掺在早点里送过去,别疏忽了。”奇鸠揉了揉眉心,解衣躺下道。
“夫人,我记着呢。”彩轻放下窗外的围帘回答道。
奇鸠躺在床榻上轻轻叹气,随口念道,“太子要修祖庙,可把老爷累坏了,可老爷呢,你瞧瞧,还不休息,到底对他来说,还是新人的芙蓉帐暖最惬意。”
彩轻也随口道,“那夫人可要劝劝老爷,把行宫修得美些大些才好。这样,老爷有的忙,太子满意,陛下收礼也开心。一举三得呀。”言罢,彩轻轻轻吹灭了烛火。一室安宁。
奇鸠默默回想了彩轻的信口之言,便也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