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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花落辞树 段 ...

  •   段景诚叫来了人帮林艾母子收拾行装,奈何三人只身一人,除了几件不算破的衣服,竟没有一件东西值得带走。

      “殿下,我们真的就这么走了……?”林艾担忧到。

      “林姨,无妨,景诚要做什么拦不住的,他既然决定要带你们走,你们便安心跟着,何苦在这儿过有今日没明日的日子。”苏暖道。

      段景诚听着苏暖所言,不禁向她挑挑眉,似乎说道,是啊,娶什么老婆走什么路,都是如此,无人能拦。

      从朝花宫到北宫门,一行人在太子的带领下走得大摇大摆,毫不避讳。皇宫北边这里人虽少的可怜,可都是老人了,谁不知道有个林艾的存在?太子如此大的阵仗怕是还没走出去就能把皇后引来。

      果不其然,苏暖刚要把雪儿与知儿带上马车,远远的便瞧见了凤驾。

      “太子殿下请留步!”子衿急急忙忙跑了来,大声喊到,语气之不容置疑与皇后吩咐人一般无二。

      苏暖把两个带上马车,道,“你们两个别出来,照顾好林姨,嗯?”

      知儿与雪儿使劲点点头,林艾依旧满面担忧,苏暖递过去一个安心的目光,便下了车,与段景诚并肩遥望周茗淮到来。

      “景诚,你这是要带谁出去?”周茗淮高高坐在銮轿里,隔着一层在微风中轻舞的金纱,冷冷道。

      段景诚直言,“林姨母子久居深宫,我带他们出去过几天舒心日子,这还要皇后娘娘过问?”

      金纱幔帐后的周茗淮不屑地轻笑一声,“你是一国太子,未来的储君,你做什么,我岂敢过问。只不过今日你要带走的乃是你父皇后宫之人,若是后宫谁都可以这样被不明不白的带出去,那这大宁皇宫岂非乱了?”

      不等段景诚开口,苏暖微微皱眉,做思考状,似乎十分好奇地问段景诚,“咦?景诚,为何后宫之人所居之地会是如此惨淡寥落之所?我记得就算是八品的宫人也有与他人合住的屋舍啊。”

      段景诚似是真的一本正经地为她解答,一脸哀叹道,“人各有命,林姨为父皇开枝散叶,却竟然落得一个无名无分、子嗣不得认祖归宗的境地。”

      苏暖捧哏,“岂有此理,实在让人痛惜。”

      “段景诚!你们放肆!”一声厉吼传来,却不是皇后所出。他二人一时竟没有发现,皇帝已经坐着一台小轿到来。除了四个抬轿人,身边只跟了裴志鹤一人,十分低调。

      “这是你们与母后说话的态度?!”段世彰涨红了脸,自己当年的丑事被儿子亲自翻了出来,还这般大动干戈,旧事重提让天子颜面何在。

      “父皇,我只是接林姨与弟弟出去,他们母子在这里您不闻不问,到了宫外也如此。他们只不过换个地方,可以让日子过得舒心些罢了,景诚何错之有?”段景诚掀起衣袍下跪说道,苏暖在他身后也跪了下来,低头不语。

      她在心里哀叹,完了,又把皇帝惹毛了。

      段世彰听此言,气得抬起右手,用食指颤颤颠颠地指着面前跪下的段景诚,“你!好,好!我看你这个太子的位置是坐腻了!好啊,好!这就是我一心想要再保一保的好儿子!”言罢,皇帝眼光复杂地注视着车厢一眼,仿佛能穿透木板,把里面的人望穿。

      苏暖攥紧了衣袖,生怕皇帝直接下令把林艾三人扣下来,可终归段世彰只是望了片刻,便怒气冲冲地拂袖而去。

      周茗淮眯了眯眼,本不想轻易放过他们,但细品皇帝刚才那番话语,莫不是……

      她望了望已经起身屙苏暖段景诚二人,目光又在马车上迟疑片刻,掂了掂二者孰轻孰重,便道,“景诚,你好自为之吧。母后试着帮你劝劝你父皇他。”她忽而又仿佛笑语晏晏道。

      段景诚冷淡道,“皇后娘娘有劳。”便转身握着苏暖的手腕,大步凛然地离开了。

      原本不怎么有人出入的北宫门,因为今天的事,变得热闹非凡,可众人都散去后,那座宫门依旧是那座森严的宫门;那片梅林,依旧是那片花瓣已经凋谢殆尽的梅林;冷宫,依旧是冷宫。

      苏暖与段景诚原本来的马车有了一个躺着的林艾,便有些拥挤了。苏暖上车前甩掉了段景诚握着她的手,自己用力一蹬便进了车厢。谁知上车后依旧逃脱不了与段景诚挤在一面坐凳上的命运。

      段景诚柔声问,“馨儿为何要甩开我的手?”

      苏暖反问,“你干什么动不动就握住我。”

      段景诚理所当然到,“馨儿不觉得,男子那样潇洒的转身后,再一把拉起妻子的手离开,画面会很非凡吗?”

      苏暖:“……”

      林艾望着自己眼前挤着坐在一起的两人,一个满面冷漠不想说话的样子,一个黯然伤神十分受伤的样子,不免疑惑,太子夫妇二人之间,竟还有这种相处模式?

      车夫把马驾得平稳,一路微微摇晃,把两个孩子舒服得差点睡着。

      太子府占地广阔,但府里实在人少,轻而易举的就可以腾一个院子出来。

      府里的大夫为林艾诊脉开方,下人们烧了几大桶热水,把两个孩子梳洗得干干净净。

      知儿的五官集合了他父母的优点。面庞虽有林艾的眉清目秀,双眼纯净,但一瞥一望之间,神情动作都有着段世彰的影子。

      “知儿几岁啦?”苏暖问他。

      “回太子妃娘娘的话,知儿五岁了。”知儿挺直腰背,毕恭毕敬地坐在苏暖面前,认真又小心翼翼地回答。

      “雪儿几岁啦?”苏暖又问。

      “雪儿八岁了。”大概是因为那晚的两盘糕点,雪儿对苏暖没那么拘谨。

      “雪儿的父母呢?林姨又是怎么受伤生病的?”苏暖问他俩。

      知儿和雪儿都把头低了下去,苏暖望见知儿放在膝盖上的小拳头握得紧紧的,眉眼间含了忧伤,他就静静地坐在那里,可望在苏暖眼里,知儿如同一个沉默着的小大人。

      “知儿,有什么话你放心对我们讲,”段景诚进来道,“从前过得如何已经不重要,但从今天起你是大宁皇子,我们是你的皇兄皇嫂,住在我的府邸,我便会护着你。林姨与我孩提时有悉心教养之恩,在此不必拘束,可明白?”

      知儿依旧低着头,可不过一会儿他的肩便开始微微颤动,最后终于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大哭起来,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断断续续道,“皇兄……皇兄……知儿是皇子,可却是最没用最被人欺负的皇子……他们说知儿只不过借了皇帝陛下的血脉罢了,说知儿永远都是翻不了身的小孽种,将来长大了……长大了就是大孽种……”

      知儿似乎是要把这些年从记事起的被欺凌一并发泄出来,哭得太厉害,直咳嗽,雪儿忙上前安慰,结果安慰不成,反被一起带哭了。

      知儿又道,“我们都不知道雪儿姐姐的母亲是谁,雪儿姐姐从小就照顾知儿。昨天有人冲进来指着上次她带回来的那盘装点心的盆子,说我们偷吃……”

      苏暖道歉到,“那晚是我考虑不周。”

      知儿拼命摇头,“不是不是,不怪皇嫂,他们一直这样。”

      “知儿,”段景诚道,“不许哭了。”他声音冷冷淡淡,话语里透着不容人违抗的威严。苏暖已经很久没有听见他用这种语气说话了。

      知儿听了这话,便赶紧噤了声。

      “从此你的全名是段景知。是大宁五皇子。拿出点皇子该有的样子来。”

      知儿把腰背挺得更直了。段景诚再道,“馨儿,新的开始,也该为雪儿取个名字,你来如何?”

      苏暖想了想,“可我不知道该如何给这孩子取名字。”

      “雪儿既然无父无母,那咱们便收她做义女吧。”段景诚望着苏暖,道。

      苏暖自然没有异议,可是那句“咱们”她怎么听都别扭,但确实不错,如今他们名义上是夫妻,要收义女自然是一道收的。

      雪儿的眼睛亮亮的,像是充满了期待与难以置信,苏暖摸了摸她的头,柔声道,“雪儿,你同意吗?”

      雪儿许是反应不过来,知儿忙替她道,“雪儿姐姐自然同意!知儿待雪儿姐姐谢过皇兄皇嫂!”

      苏暖会心一笑,道,“那名字便好取了。姓氏先取一个\'段\'字,日后你若寻得血亲再改回来,如何?”

      雪儿这才用力点了点头。

      “段雪?好名字,”段景诚道,“斩断过去,一雪前耻。”

      安顿好了两个孩子,苏暖便凉嗖嗖地对段景诚道,“太子殿下,接下来咱们好好谈谈?”

      段景诚做惊喜状,“馨儿要如何谈?谈什么?若是谈情,生死相随。”

      苏暖对段景诚的不正经一向都是直接无视的,她道,“你猜猜,你这太子府还能住多久?”

      这自然是个严肃的话题,可在二人之间,到像是茶余饭后的家常。段景诚道,“嗯……快了吧应该。不妨事不妨事,若馨儿等不及了,我亲自去父皇面前请辞也是一样的。”

      “哼,”苏暖鼻孔表示嗤笑,又道,“段景诚,我这辈子做过最蠢的事,就是相信你,我怎么就上了你的贼船?罢了,反正闻府也打算举家返乡,事已至此,这些日子我上蹿下跳坐立难安,到头来就如同演了场戏般。”

      段景诚贴上来,“演戏如何?同你演对手戏的可都是名角儿。就比如,你的夫君我。”

      苏暖刻意挤出干巴巴的笑容,道,“是,太子殿下戏多,且足。易王殿下都要退让三分。”

      段景诚惊喜地对外面大喊道,“我的馨儿!我的馨儿承认我是她夫君了!果然拜过天地的就是拜过天地的!长河!快把今天这日子记下来!”

      这几日都是惊蛰的天,气温回得快些,雨水也慢慢多了起来,雨前常常春雷滚滚。

      “春天了。”苏暖道。

      日子过得真快,好些人都好久不见。
      她一直惦念着郭俏的身子,算算时间,入夏前该分娩了。李家兄妹也因为闻李两家政局对立而数日不见了。

      这一点,不光苏暖在挂念,其余人也在挂念。

      紫华殿的周茗淮这几日便想着找借口,让小一辈再来宫里聚聚。毕竟有人的地方才有是非。上回她因为皇帝对段景诚一句“太子的位置坐得太安稳”而揣测了许久的圣意。她如今不能放过任何一个把自己儿子扶正的机会,可谁知那日回去后,她煞费苦心旁敲侧击许久,皇帝虽确实动摇,但依旧含糊其辞,给不了一个准信。

      他们都在段景诚身上放了那么多把火了,怎么就不灵呢。终归永远都欠一剂猛料么?不服,周茗淮不服,段景奕不服,他气得发疯,忍得痛苦。他一定,一定要把那个平时用鼻子看他的段景诚给拉下去!

      周家人秘密交涉一番,终于又定一计。正好约摸数日过后,便是寒食节了。

      大节日,自然要聚聚的。

      那日,苏暖见到了诸多许久未见的人。

      李家周家的小辈,不论嫡庶都到齐了。魏肖乐兄妹还给众人带来了礼物,一人一小方绢帛质地的香囊。香囊是魏茜茜绣的,上面的书画是魏肖乐描的底。众人皆叹其二人有心。

      周明靛牵着挺着大肚子的郭俏走出来时,自然都吸引了众人目光,一时成了宴会中心。大家纷纷聚上去嘘寒问暖。问何时生产的,问调养如何的,等等。现在谁不知周家得势,太子又沦落这番境地,指不定哪天二皇子一朝得势,上了太子位,那整个天下岂不是周家的了。

      想到这里,众人又纷纷将目光移到了苏暖身上。闻丞相独女闻素馨,如今的太子妃。许久不见,她比之前少了几分稚气可人,多了几分婉约妩媚。到底是成了亲的,气质都不同了。众人想着。但只可惜,闻丞相最近在朝堂的言语越来越少,太子又数次得罪陛下,这个太子妃,她恐怕也做不了多久。

      苏暖看着众人飘渺的目光,不禁低头轻轻一笑,她怎么会猜不出此刻诸位看官会是什么心思。

      反倒坐在她一旁的李楚妍,把自己的手搭在苏暖的手背上,慢慢握紧,“馨儿,别去管他们那群见风使舵的目光,真的很丑。”

      苏暖心里柔柔的,“没事,姐姐,我不在乎。”

      郭俏也注意到了这边,望苏暖处看去。身边的周明靛用周围人都听得见的声音体贴地对郭俏说道,“俏儿许久不见闻姑娘了吧?你瞧瞧你,把表情都写脸上了,既然那么想念闺中密友又何必在意我?这里我来,你快去找她吧。”

      苏暖从周明靛刚才开口时便一直注意着他二人。她始终没对这个男人放心过。只见郭俏足下顿了顿,表情似乎有些僵硬,但终是扯出一个算是微笑的嘴角,告别了围着他们的人向苏暖走来。
      苏暖对李楚妍道,“楚妍姐姐,有些事我想单独问问俏姐姐,可好?”

      李楚妍也不问,也不气她有话瞒着自己,点点头便离开了。

      郭俏挺着肚子,一步一步向她走来。苏暖赶忙起身扶好她,“姐姐走路慢着点,可别伤了我的义子!”苏暖拿她说笑到。

      郭俏被她扶着的手臂明显颤了颤,她道,“你呀,不都收了一个义女了吗?看来你小小年纪,反倒最先儿女成双?”郭俏的声音比平时沙哑些,她刻意掩盖着压低了声音,却还是让苏暖听出几分。

      “姐姐才最幸福,你瞧瞧太子他这会儿指不定在哪座宫里坐着享乐呢。你有个那样时时刻刻都陪伴着的好夫君,我可羡慕不来。”苏暖调笑着,说此话想看看郭俏反应。

      谁想郭俏竟一把紧紧抓住苏暖的手臂,此时二人已经慢慢踱步到一个人少的假山后,她努力忍住哭腔,红着眼眶,对苏暖道,“不是的……不是的!”,她努力想要平复情绪,双手不住的颤抖,“馨儿,馨儿!我过得好苦!真的好苦!周家的都不是人!不是人!”她此番话时,手紧紧抓着苏暖双臂,情绪激动地摇晃着。

      苏暖心一沉,怎么了,怎么会这样,起码周明靛会演戏演到她生产不是吗……

      此处毕竟距离宴会处不远,难免隔墙有耳,她拉着郭俏走到旁边无人的水榭上,两人在亭边坐下。

      郭俏的眼泪再也止不住了。

      “馨儿……馨儿,我们都被周明靛那个畜生给骗了……”

      去年十一月,太子奉命前往江州的消息传遍了皇都官家。周明靛对郭俏道,“俏儿,我有公务在身,出去与几位府里的客卿共同商议。”

      郭俏撒娇着,“不要嘛,有什么事不能在家里商量?把他们都请回来好啦,府里的厨子又不比外边的差。”

      周明靛点了点郭俏的鼻尖,“傻丫头,你懂什么,乖乖等着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嗯?”

      郭俏还欲留他,可周明靛已经转身走了出去。

      “阿睦,你快去跟着少爷,看他去哪里和谁人碰面,去了赶紧回来告诉我。”郭俏喊到。

      那阿睦是刚郭俏刚嫁入将军府那几日,周明靛为表对新婚妻子的重视与宠爱,特地从周家府兵里调拨出来放在郭俏身边的。这调拨阿睦自然不服气,可奈何自己做不了主,便只能闷气一直跟着郭俏,保护她。谁知,郭俏却常常派他做这种在男人看来最上不得台面的事。

      再气都没用,阿睦只能听郭俏的。

      一会儿,阿睦回来说,周明靛在伶汀楼与几位客卿见面。

      郭俏听到“伶汀楼”三个字,犹如踩到一个炸弹,立马问,“伶汀楼?!他去哪儿做什么!叫了什么菜,可有……可有妓子作陪?”

      阿睦强忍不耐烦,道,“属下不知。”

      郭俏死极了,二话不说亲自带着陪嫁的几个心腹丫鬟冲到伶汀楼。不顾鸨娘的好言相劝,掀翻了几桌酒菜,才把周明靛哭嚷回去。

      那是郭俏第一次当着外人的面丢周明靛的脸。回去后,周明靛并不生气,他认真道歉,“夫人,我错了,我不是瞒着你喝花酒。只是那伶汀楼向来是我们谈事的绝密之地,不告诉你就是怕你误会。如今,以后是再不能去了。我定换个地方。”

      郭俏还在闹脾气,周明靛只能道,“好了好了,你看,我就这只手,这只右手,碰过一舞妓递的酒杯,我这就把它砍掉。”周明靛说着,便欲转身去拿挂在墙上的剑,郭俏赶忙拦住他,把头埋到周明靛怀里,软声细语道,“不许!不许你这么糟蹋自己……只有我,可以糟蹋你……”

      转眼到了龙山祭祖那段时日。周家人几乎走了大半,郭俏欣然受了苏暖的提议,准备打包行李去闻府。将军夫人得知后,疾言厉色地反对。郭俏的性子一下子被吊了起来,也不留情面道,“老骨头一把,怎的还要这样插手小辈的事?何况我在将军府呆得闷,肚子里的孩子不也跟着一起闷么。颜面长你们脸上,管我作甚。”

      周夫人气得直跺脚,可郭俏肚子里偏偏有周家种,她抱孙心切,不敢动她。郭俏便被接去了闻府。只是因为江州的段景诚丑闻满天飞,郭俏还不至于不管不顾孩子与家室的地步,还是搬了回去。回去后的婆媳关系可想而知。

      本来有的晨昏定省,郭俏因天寒不再想起来。她在侍郎府当大小姐时,父母疼惜她,到了十二月便去了这规矩。如今,她可真是受不了了。叫丫鬟去传话。

      好,郭俏有身子,周夫人奈何不了,那一个小丫鬟总无妨了吧。

      打狗就是给主人看的。那小丫鬟白白被掌嘴,肿着脸回来。郭俏的气大了!两边的战况愈演愈烈。

      等到大队伍回京,郭俏对着丈夫哭诉,周夫人对着儿子哭诉。那时因为没有动摇到段景诚,周家人正烦着,再被不讨人喜的媳妇一闹,更是烦乱。那时周明靛第一次忍不住,给了郭俏一巴掌。

      一巴掌让郭俏目瞪口呆,随后便是一阵哭天喊地寻死觅活。周明靛一思量,现下还不能与郭俏撕破脸,便又开始不停道歉和哄骗。哄了好几日,才哄好了。

      直到江州大坝坍塌,满地都是民怨,直冲段景诚而去。

      呵,这下太子之位朝不保夕了吧。周家人都这么想。眼看胜利在望,郭家的拉拢不再那么必要,何况这队友战斗力一般。于是众人对郭俏的态度开始有了转变。

      周明靛把阿睦调了回去,对郭俏道“府兵人数紧张”。再过一段时日深夜归宿。郭俏挺着大肚子行动不便,不能和以前一样去跟去捉,只能点灯等着斯人归来。而她第一次乘夜苦等,到最后竟是空等。

      她的枕边人一夜未归。

      第一夜如此,日后夜夜如此。她问周家人,周明靛人呢?三天没见着他了。

      没人理她。

      她只能去问一向入不了自己眼的周茗淑。周茗淑唯唯诺诺道,“大哥兴许晚上宿在舒尤院了。”

      舒尤院,是之前她刚怀孕那会儿,周夫人给周明靛抬的几房小妾所住的院落。

      郭俏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崩溃了。她忽的脚下一软,昏倒在地上。

      醒来时,她耳边就听见周明靛对着周茗淑的呵斥声。

      “明靛……明靛?”郭俏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大些。

      周明靛听见后走到了床前来,却没有如同上次她从山上滚下来后那样守在她身边紧握住她的手。

      周明靛只是用不带情感的声音告诉她,“既然有身子就别到处乱跑。你要是没了这个孩子,在我将军府就是个一文不值的米虫。”

      郭俏愣住了,她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梦醒。可再三确认,这不是梦。

      到底怎么了……怎么明靛一下子变成这样了?他不是这样的,他那么疼惜我的……明明那么……

      “好好看着夫人,别再让她出这个院子。要是再生事端,唯你们是问。”周明靛丢下这句,便拂袖离开。

      此后,她已经好一段日子没见到周家人了。她终日被关在院子里。她想哭闹,但却发现,自己身子虚得连大声喊几句的力气都没有。正月过了,她的屋子里需要点三盆碳火,还要点上味道极重的熏香。而她却还是冷,鼻尖还是闻不到香味。服侍她的丫鬟们受不了了,能在这屋里少待一会便少待一会。

      直到今年初春,她才又看见周明靛。以为这个挺拔的男人向她款款走来,是回心转意来看望她了。

      “郭俏,你父亲受贿十万两金银,如今人赃并获。”

      雷从天降。

      郭俏只剩一张不施粉黛呆若木鸡的脸。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周明靛。

      周明靛厌恶地微微偏头不想看她,道,“我倒是很乐意救岳丈,但全看你配不配合。”

      郭俏疯了似的从床上爬下来,一把扯住周明靛的袍子,尖锐地叫喊,“你们周家原来打的这

      样的好算盘!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竟然……被你们骗了这么久!”

      周明靛一把推开她,只道“考虑一日。”便又消失了。

      郭俏在苏暖面前诉说的声泪俱下。苏暖万万没有想到,这些日子里,郭俏过的竟然是这种日子。

      她问郭俏,“俏儿姐姐,那你快说,他们要你做什么?我要怎样才能帮你?”

      此时,突然有人从假山那里往水榭这儿走来,听声音有不少人,像是宫里后妃的仪仗。

      突然,郭俏站起身,泪流满面道,“馨儿,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苏暖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想要逃开,却被郭俏一把抓住。她的双手被郭俏贴在对方胸口,做推搡状,转而郭俏自己纵身一跃,跳下了水榭下方的小池。

      “啊!——”几道尖锐的嗓音划破天空,只见二公主段倾颜失了声直接晕倒过去。后面的皇后、妃嫔、与三位姗姗来迟的皇子也愣在原地。

      段景诚望着上方已经失去反应的苏暖,疾步走了过去一把揽住她,又厉声吩咐,“都愣着干什么!救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花落辞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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