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初遇-废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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浙之滨
一舟争渡/文
2017-9-24
我仍搅着杯子，也许漂流久了的心情，就和离了岸的海水一般，若非遇到大风是不会翻起的。
——萧红《最末的一块木柈》
八月的暑气还未完全消散，风吹过带着些许闷热的味道。窗外来往的学生穿着崭新的校服，从行道树下走过时，光影照在他们青涩的脸上斑斑驳驳。
喻瀚湫合上车窗缝，将耳机塞回耳中，随声听里放的是张国荣的《风继续吹》，歌曲旋律低回婉转，经由他坦然的嗓音缓缓唱来，淡淡愁绪更让她感到几分焦躁不安。
“小姐，先生和太太……”司机顿了顿，透过后视镜看后座的她，赔笑着说：“美国那边生意紧张，太太早上打了电话过来，说是三日后回来。”
过了片刻，后座没传来声响，老司机张张嘴，把要叮嘱的话咽了回去。
喻瀚湫搅着耳机线，涂着指甲油的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Sony新款随身听的塑料机身。车流半天未动，她抬头看了一眼前方的公交车，闷声道：“堵成这样，还不如我自己走过去。”
司机肩头明显一紧，转过头打哈哈，“小姐，就到了。现在人多，下去不安全。”
话音刚落，车流松了松，乌泱泱地慢动起来，喇叭声，人声交叠，更显逼仄。
喻瀚湫陷回车座，收了随身听到包里，书包很轻，依稀可见杂志一角，墨黑的封面有几分电影质感。
今年六月她以一个不尴不尬的成绩从初中毕业后，喻父直接将她送进了市里最好的私立高中。学校学费很对得起它的名头，一年费用抵得上普通家庭几个月的收入。
以至于宁远一中里的学生不是官家子弟就是富商二代，再不济也是中产家庭出身。可就算这样，其中也不乏成绩十分优秀的普通学生。
又过了十分钟，紧凑的车队逐渐顺畅。
喻瀚湫掏出小圆镜，对着镜子打量起自己的妆容。因为家里条件好，又和娱乐前端有密切联系，她早早接触到腮红、口红，正是娇俏爱美的年纪，装扮起来更是肆无忌惮。
在美国读书的时候，家里别墅外是广阔的海滩，几场嬉闹下来她的皮肤就成了健康的小麦色。宁远属于温热潮湿的南方，养出的女孩大多白净，和剥壳鸡蛋似的她们相比，她偏麦色的健康肤色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可偏生她不是个看眼色的主，性格乖张跋扈，张扬的性子配上艳丽的外貌独有一种出众的魅力。
“小姐，高中不比初中，老师严厉——你这……”
喻瀚湫扭出最新潮的口红，对着镜子细细涂抹，三两下勾勒出完美的唇线，“不都是拿钱换证书，他们还能管我？”
后方喇叭滴滴地按了两声，老司机忙转过头把控方向盘踩了两脚油门。出了旧城区，马路开阔起来，行道树由梧桐换成了常青的松树。错过了最好的说教时机，老司机努努嘴，没话说了。
忽地一阵急刹，一声轰响从前方传来，刹车声刺啦地刺破耳膜。
安全带勒得她胸口骤疼，聚在一起的五官少了几分娇俏，多出几分生动。
“李叔！”
李叔哆嗦着手，扶了扶眼镜，定睛往前方一看，这才委屈地转过来看她，“小姐，前方小孩不懂事冲出来，公交车急刹车，我老了反应慢……刹车才踩急了。”
喻瀚湫轻哼，放眼望去，果见前方公交车一侧跌坐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孩，小自行车歪歪地倒在一边。人没被车碰上却显然是吓坏了，片刻就放声大哭起来。
“这做父母的怎么也不看着点。”老李小声嘀咕，却听见身后咔哒一声，紧接着是叮叮当当的手串声。
“我走了，你回去吧，不用送我了。”喻瀚湫跳下车，书包斜跨在一边，对着车内叫道。
“小……小姐。”老李焦急地喊了两声，见她没回来的意思，又叮嘱道：“直接去学校，下午我准点来接你，别乱跑啊。”
喻瀚湫伸出手，没回头地朝他挥了挥，潇洒地阔步往前走去，显出几分不符合年龄的肆意味道。
公交车司机看不见孩子在哪，起身张望了两下。听见小孩啼哭，这才焦急打开门查看。
喻瀚湫一边走一边在包里掏着什么，她记得自己出门前带了块美国产的巧克力，加了榛子和葡萄，在国内并不多见。
九月初的朝阳仍有些热辣，公交车发动机的热气直扑而来，压着躁气她终于摸到了那块微软的巧克力。身侧开门声如汽笛般响起，她一抬头只觉一阵清风吹过，飘过几缕干净清爽地味道。身前阴影只落了片刻，穿着和她同款新校服的男生从她身侧擦肩而过，只留给她一个疏朗俊秀的侧脸。
喻瀚湫有点懵。
麻酥的感觉从脚底冒上来，在她心口挠了两下，转瞬消失不见。
她捏着巧克力，一时踌躇不定。
一个年轻女人从远处奔过来，满脸惊恐地从男生手中接过小男孩，弯着腰对司机致歉。
蝉声，风声，人声，各种声音交汇形成独特的回响。喻瀚湫听不清女人说得究竟是“对不起”还是“对不住”。
似乎一瞬间，她的心绪都被那个身高颀长，有着清冷气质的男生吸引过去。她看着他抱起穿着卡通装的小男孩，妥善地放在安全的人行道上，伸手怕了拍他的头，像是责怪又像是宠溺。随即又转身将他的小自行车拎起，就像拎一只刚出生的小黄鸡，画面温暖的一塌糊涂。
人越来越多，宽阔的道路瞬间被围得水泄不通。
喻瀚湫被冲到一边，眼看着男生就要从人群中离开。她赶忙凑上前，将巧克力往男孩手中一塞，又刮了一下他的小鼻尖，娇声道：“下回可别乱跑了。”
宁远一中外是长长的石子路，地上散了不少枝叶，风扬起吹来松树独有的香味。夏末秋初，沿途的肥沃土壤里还开着几朵不知名的小花。
学生们来来往往，几个高年级学生朝她吹了几声口哨后嬉笑着闹开。喻瀚湫顾不上理，快步穿梭在人流中，那个男生不紧不慢地走着，喻瀚湫不知自己着了什么魔，傻傻地跟了一路。他慢她也停，他快她也加速。
“新生到这里报道啊，来来来，找自己名字和班级。”校纪律部的学生扯着嗓子叫唤，组织着迎新。
“那位同学，来这边。”
肩头蓦地被拍了一下，喻瀚湫回过头，脸上飘过几分怨色，“我知道我在几班。”
关于班级情况，李叔早和她念了几回。就连班主任的女儿叫什么，家住哪，养的狗是什么品种都了如指掌。
那个同学显然被她的火气吓了一跳，圆张着嘴不知所措。喻瀚湫呼了口气，收起脸色，指着远处穿着新款校服的学生说：“那个同学需要你的帮助，快去帮她。”
“好……好。”
喻瀚湫急忙回头，在人群中扫了两圈，前方的人却早就没了影子。
校门口站满了学生会的人和控制场面的老师，她拨开人群跨进校内，空气陡然清新。
“你是谁。”
一道声音陡然从身后响起，她在原地愣了几秒，才惊喜地转过身去。
从浙立在校门后，脸上没什么表情，左手插在裤袋里，手腕上一块黑色机械表。金色疏影落在他的眉睫上，整个人多了几分柔和。
她突然回过神来，和他的视线对上。微微一怔，她扯出一个落落大方的笑脸，“高一三班，喻瀚湫。“瀚海阑干百丈冰”的“瀚”，“佛天万乘动，观水百丈湫”的“湫”，你呢？”
从浙僵愣片刻，瞧她一眼，喉结滚动，吐出两个清晰的字节，“从浙”，抬起长腿就要走。
“从浙？姓什么？花丛的丛吗？你等等——”他走得很快，没有任何留恋地没入人群中。拿着立牌的学生从她眼前走过，她避开。再抬头，郁葱的桂树叶在风中飘摇，再也瞧不见从浙的身影。
拐过教学楼的拐角，从浙站在二楼长廊上，顿住脚步，抬眼望校门口看去。
喻瀚湫四处张望，过会转身跑向登记处，在布告栏前驻足查看。
即使隔得远，他也一眼看到她紧张的神色，像是找不到那个名字就错过了什么似的。
半晌，有人从后方跑上来，揽住他的肩头，“从浙，你来了，走，我带你去教室。”
他点点头，收回视线。
迎新大会放在下午，学校礼堂坐得满满当当。
迎新节目花头繁多，喻瀚湫踢着脚，有些索然无味。同学们兴致高涨地互相聊天，喻瀚湫不感兴趣地支着脑袋靠在座椅上。
在布告栏前她看遍了新生名字，怎么也没找到“从浙”这个名字。她不由怀疑他是不是随口说了个名字告诉她，可想想他似乎也没骗她的必要。可穿着新改版的新生校服不是新生还能是高年级的？
叹口气，她将实现放回台上，正巧听见主持人报幕：
“下面有请高二五班从浙带来钢琴独奏——《水边的阿狄丽娜》。”
喻瀚湫不由紧绷成弦。
灯光渐渐亮起，熟悉的侧脸跳入眼帘。她的呼吸猛然一滞，就见他的指尖灵活地在黑白键上飞动，乐曲顷刻在礼堂流淌。
他的神情端正而肃穆，一身得体的西装衬得他清逸出尘。耳侧已有女同学窃窃私语，“他是不是就是新转到高二重点班的从浙？我在校网首页上看见过他，听说他是全国数学奥林匹克大赛的高中组冠军，校长把他从隔壁市的高中挖过来花了不少力气。”
转学生？
喻瀚湫心头落下石头，滋长出飘摇的花。
原来是学长啊，她轻笑道。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初遇-废稿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