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间》浮觞

45、第 45 章 将军

　　楚牧和楚樊是一对孪生兄弟。
　　他们同年同月同日生，同年同月同日死。
　　魏席丰奉命将这对兄弟送回地府。一路上兄弟俩看什么都觉得新奇，对所见事物均要发表一番见解。他们对人世仍有留恋，但并不觉得伤感。黄泉路上有彼此做伴，自然少了离愁别绪。他们还在商讨下一世谁当哥哥的问题。
　　“这一世，你不过是早出生几分钟，就当了一辈子的哥哥，下一世换我了。”
　　“行吧。你想当就让你当。”
　　“说好了？”
　　“嗯，说好了。”
　　两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像孩童一般嬉闹着，看得出来，这是一对感情很好的兄弟。
　　看着他们，魏席丰难得地露出了笑容。

　　回到人间，天还没亮，魏席丰推开房门就见陆严抱着一本书睡在客厅的沙发上。他显然是在等魏席丰，等着等着就睡着了。
　　魏席丰走过去，推了推陆严。
　　“大人，醒醒。”
　　魏席丰才推了两下，陆严就醒了过来，他眯着一双眼睛，看清来人后就笑了。
　　“你回来了！”
　　那个笑容太过明媚，魏席丰被晃了一下，微微愣住，回过神来才垂下眼眸。
　　“是的，大人，我回来了。”
　　陆严从沙发上坐直身体，然后伸手将魏席丰拉了过来，后者堪堪坐下，就感觉到腿上传来一股重量，是陆严枕着魏席丰的大腿又躺下了。
　　魏席丰全身肌肉绷紧了。
　　“大人！”
　　“嘘！”陆严示意他噤声，“让我枕一会儿。”说完又闭上了眼睛。
　　魏席丰踌躇了一阵，终究是没推开陆严。过了一会儿，见陆严睡着了，才缓缓伸手，拨了下他的黑发。

　　梦境纷杂。
　　雪花从空中降下，落在地面上，薄薄一层，仿佛深秋清晨的霜冻。
　　在一片看不到尽头的草原上，一个高大的身影背对着他，看向天际的旭日。
　　“战事快开始了，”他说，“阿历，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什么？”他听到自己说话。
　　“面对死亡。”

　　画面跳转。
　　夜幕降临在这片草原上，天空挂着一弯残月，如同弯刀。
　　探察的部队遇上了敌方巡逻的人马，双方展开了厮杀。
　　残月下，人们相互砍杀，血液飞溅。
　　呼啸的寒风吹散了厮杀声。
　　他看见，血流到雪地上，染红一片。
　　他听见，兵刃交击的声音，人们在互相残杀。
　　马匹发出嘶鸣，来回踩踏。

　　画面再次跳转。
　　这一次，没有风雨欲来，没有厮杀死亡，只有一行战败的将士徒步返回故里。
　　冬日的阳光是那么的苍白和冰冷，仿佛随时都会冻死在这片茫茫草原上。
　　他看到自己摊开在阳光下的双手满是伤痕。
　　他握在手中当拐杖的长枪红缨染血。
　　他们败了，散了，只能狼狈逃回故里。

　　画面的最后，是一堵黑色的城墙。
　　那是他们的来处，他们的归处，他们魂强梦绕的家园。
　　箭雨从高处射下，落在他们的脚边，他们的身上，他们身后的土地上。
　　他听到，有人在哀嚎。
　　他看到，城墙上，青年将军的身影，是他下的命令。
　　为什么，为什么要杀我们。
　　将军……

　　陆严哭了，眼泪顺着眼角流下，划过脸庞，隐入发中。
　　他感到胸闷，无法呼吸。
　　他太难过了，无法抑制地想要大哭。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杀我们。
　　将军，将军。
　　你说话啊。

　　陆严醒来时，魏席丰已经不在了。他茫然地坐着，等到那种悲伤的情绪消失了，才起身走回自己的房间。
　　他翻开了日记本，将自己梦中所见记录下来。
　　厚厚的一本日记本，他已经写了近一半，还将继续写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