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怼人》喵晓镜

8、关东煮

　　公交车载着一车厢的人走走停停，终于在临近终点站的时候，人逐渐少了。苏清听着到了站，扶了扶自己的书包肩带，匆匆地说了一句：“我到站了。”就要往下面走。
　　言释神情像是有点意外，也随着她下车，苏清盯着他，奇怪地道：“你家也住这边？”

　　这一带毗邻万达广场，居民区不少，若是说有同学住在这边其实也不奇怪，可这个同学换成是言释，却总是说不清的违和。
　　言释刚要说话，苏清的手机就响了，她看了一眼，这回接了电话。苏妈妈在那头抱怨，“你白叔叔都到你学校门口了却跑了个空，清清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妈妈是为你好，你们那边不好打车，公交车你怎么坐得习惯的哦？”
　　苏清平静地道：“我坐公交车回来的，挺好的。”说完就挂了电话，看了看言释，想了想，勉强从脑海里扒拉出一句客气点的话，“下周见。”

　　言释看她一脸抑郁还要强作镇定的样子就想笑，漆黑的睫毛微微一扇，抬起他那双春水般好看的眸子，说，“下周见。”
　　苏清又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玄关处摆着三个人的鞋子，她“啧”了一声，换上拖鞋，还没进门就听见客厅里头白澈瞎叫唤，“妈妈我饿啦我要吃饭！”
　　随后是沈文霞的声音，带着些嗔怪，“你这孩子，刚刚不是吃过苹果了？”想了想又道：“你等等啊，妈妈给你洗提子。”

　　苏清忽然不想踏进这个“家”，她默不作声地走进客厅，无视了坐在客厅的桌子边的白澈，“啪”地带上了自己房间的门。
　　沈文霞听见动静，匆匆从厨房里探头出来，问客厅的白澈，“小澈啊，你姐姐回来了？”

　　白澈眨着眼睛，说：“没有啊，刚才是风吹动了门。”他晃了晃脚，笑嘻嘻地说：“妈妈，我们一家人晚饭出去吃法式大餐好不好啊？”
　　沈文霞笑，“好好好，你快点做作业，妈妈等下带你去吃。”

　　到了六点钟，她又打电话给苏清，“你回来了没？”
　　苏清坐在漆黑一片的房间里，回答她说：“我不和他们一起吃饭。”沈文霞气得要死，“苏清！你爸爸对不起我，你也要这样对我吗？”
　　苏清冷笑了一声，说：“他对不起我，你也对不起我，我为什么不能这样呢？”

　　她听见沈文霞在客厅气得砸了手机，重重地把自己摔到床上，陷在柔软的被窝里，疲惫地阖上眼睛。
　　这一觉一直睡到了晚上九点，客厅一点儿声音也没有，想必是那一家子出去吃晚饭了，苏清肚子里的那点儿奶茶和蛋糕早就消化完了，便趿着拖鞋去开冰箱，里头全是白澈的零食和饮料，没有一点儿能填肚子的东西。

　　她在冰箱前站了一会儿，索性拿着手机和钥匙出门去觅食。
　　夜晚风大，她只穿着薄薄一条白色的连衣裙，被风一吹，打个哆嗦，走进便利店去买了一份关东煮。
　　“龙虾丸给我两串，那个海带结也要，加辣椒，”她板着脸要求店员，“多加一点，能辣哭人的最好。”
　　店员看这个个漂亮的小女生一本正经地说这种话，有点想笑，给她拿了隔热的纸套，到收银处结账，“小姑娘，真的不怕辣哭啊。”
　　苏清想了想，又说，“再拿一包纸巾。”又纠正他说：“咱们看起来差不多大，叫谁小姑娘呢。”

　　她捧着关东煮在便利店内坐下，吃第一口就被辣哭了。
　　又麻又辣，一股子痛感从舌头传到喉咙里，再传到四肢百骸，连脑壳都辣疼了。
　　她默默地吸了吸鼻子，拿起买来的纸巾擦眼泪。

　　一边吃，一边哭。
　　关东煮还没有吃到一半，她就忍不住了，把东西一放，将头埋在胳膊里，眼泪顺着脸颊留下来，打湿了连衣裙薄薄的纱袖。

　　那店员原本就多注意她几分，一个年纪貌美的小姑娘大晚上的跑出来买东西，这会儿看她埋着脑袋，猜她是和人吵架了，也许是男朋友，也许是家里人，总之看着可怜的要命。
　　他刚想从柜台后面走出去，就看到玻璃窗外站了个人，正对着那哭泣的小姑娘，一张漂亮的脸上全是震惊。

　　苏清哭到一半，忽然眼前的玻璃窗被敲了敲，她手忙脚乱地抓起几张餐巾纸捂住脸，只露出一双被泪水冲刷得分外明亮的眼睛往外看去。
　　看去。
　　看……去。
　　苏清：“……”
　　言释和她隔着玻璃窗站着，见她终于抬头，眼眶红的像一只兔子似得，偏偏还欲盖弥彰地拿餐巾纸捂着脸，刘海都不知道是被汗水还是眼泪打湿了，乱七八糟地贴在瓷白的脸上。

　　苏清瞪着他的一会儿工夫，他已经从外边走进来了。
　　智能感应的门发出“叮咚”一声，他坐到她身边，想了想，开口说：“你被人打了？”
　　苏清：“……”

　　她平静地说：“没有，关东煮太辣了。”
　　言释这才发现她手边那杯看起来辣油厚度几厘米的关东煮，里头的冷气开的足，辣油几乎全都冻住了，东一块西一块地粘在杯壁上，看得他眉头一皱。
　　他起身去，重新买了一杯，结账付钱的时候，店员小心翼翼问他：“哥啊，你就请你女朋友吃这个？”
　　言释点开支付宝的手一顿，说：“……她不是我女朋友。”
　　店员点了点头，说：“我说你怎么可能找到这么漂亮的女朋友。”

　　“……”言释扫他一眼，“萧白，你又欠揍了？”
　　萧白笑了，冲他露出一嘴齐整的白牙，“快去安慰人吧。”

　　苏清看他过了一会儿才走回来，手上拿着一杯和她方才买的分毫不差的关东煮，只是半点儿没有辣椒。他把东西在她面前放下，说：“吃吧。”
　　她眼睛红红地看着他。
　　言释“啧”了一声，倒不是不耐烦，而是不知所措，他胡乱地挠了挠自己的头发，“你不吃这个？”

　　她没说话，只是眨了眨眼睛，雾气又漫上来。
　　言释手忙脚乱：“你不吃也别哭啊，你到底怎么了？诶诶，苏清！”
　　她忽地发出了一声很轻微的抽噎，别开了头，说，“没事。”
　　言释火急火燎地冲到前台那里去买餐巾纸，萧白还在幸灾乐祸，“兄弟别慌，女朋友哄一哄就有了呀。”

　　他恼火地道：“回头我跟你姐说你期末考了个位数！”
　　萧白瞬间怂，除了餐巾纸还自掏腰包送他一包湿巾，想了想倒是说了一句人话，“大晚上的，你还是把她送回家吧，一个女孩子家的，总有点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