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重击（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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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荡的走廊里，死寂无声。一缕与秦舒平日尖锐柠檬香截然不同的清甜玫瑰气息，如鬼魅般在朱惜鼻尖缠绕了一瞬，随即消散，被重新严密封锁。
可那一瞬间的悸动与熟悉感，却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她灵魂最柔软处。
朱惜难以置信地望向眼前死死按住后颈的秦舒。那张煞白的脸，躲闪的眼神，激烈得近乎恐慌的反应，像一把冰冷的重锤，将她多年来的认知砸得粉碎。
“你……”朱惜的声音干涩，“你的信息素……不是柠檬……刚才……”
“闭嘴！”秦舒厉声打断，声音颤抖，像被逼到绝境的幼兽，竖起全身的刺，“朱惜！我让你滚你没听见吗？！我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标记了沈墨，就该去找她！滚回她身边去！别在这里发疯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秦舒的话语依旧充满攻击，试图将朱惜的注意力引向别处。可她微微发抖的指尖和过于苍白的脸色，出卖了其心底最深沉的恐惧。
朱惜没有像以往那样被轻易喝退。她站在原地，目光紧紧锁着秦舒，那双总是显得温软的眼眸里，第一次燃起了执拗的探究。
“那不是莫名其妙的味道……”朱惜喃喃，像是对自己说，又像是对秦舒剖白，“我闻到过……很久以前……那次我……”
“够了！”秦舒猛地提高音量，打断了朱惜，仿佛极其恐惧她从那些模糊的记忆里挖掘出真相，“朱惜，我再说最后一遍！滚出去！否则我立刻叫保安，或者报警！我说到做到！”
秦舒拿出光脑，手指颤抖着悬在屏幕上方，试图用最后的强势掩盖内心的崩塌。
朱惜看着她通红的眼眶里强忍的泪意，看着她明明脆弱却偏要装作凶狠的模样，再联想到那与她记忆深处里极其相似的玫瑰香……
一个清晰得让她心痛的可能性浮出水面：秦舒一直在伪装。用辛辣的柠檬，掩盖了原本的信息素。而原因……很可能就是因为那次意外的标记！她不想让自己知道！
为什么？是因为厌恶？还是……因为别的？
这一刻，朱惜忽然发觉，自己过去所坚信的“真相”，或许从头到尾都是一场巨大的误会。
巨大的愧疚与一种急于求证的冲动瞬间淹没了朱惜。可看着秦舒那副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碎裂的样子，她知道此刻再逼问，只会将对方推入更深的绝境。
朱惜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里翻江倒海的情绪。她缓缓向后退了一步，举起双手，做了一个妥协的姿态。
“好……我走。”朱惜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同以往的认真，“小舒，我现在就走。你别激动。”
朱惜深深地看了秦舒一眼，眼神复杂。
“但是，”朱惜顿了顿，像是明白了什么，“有些事情，我想我可能……真的搞错了。大错特错。”
“我会弄清楚的。我一定会。”说完，朱惜没有再停留，转身离开走廊。
直到朱惜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楼梯口，秦舒紧绷的身体才猛地一松，几乎脱力地靠在门框上。光脑从手中滑落，“啪”地一声砸在地上。
秦舒下意识紧紧捂住后颈，感受着阻隔贴下腺体因情绪激动传来的微弱悸动，以及那隐藏了多年的玫瑰芬芳。
差一点……就差一点……
巨大的后怕与委屈，让秦舒止不住地颤抖。眼泪终于决堤，她顺着门框滑坐到冰冷的地面，将脸埋进膝盖，无声地哭泣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那个笨蛋……为什么偏偏在这种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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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惜并没有走远。她像个游魂，在市一中附近的街心公园长椅上坐下。冬夜的寒风吹拂着单薄的外套，她却感觉不到冷，胸腔里那把名为“真相”的火焰烧得她浑身滚烫，又冰寒刺骨。
玫瑰信息素……伪装的柠檬信息素……秦舒过激的反应……沈墨微妙的态度……多年前模糊的记忆……
所有场景在朱惜脑中疯狂碰撞，切割着她的神经。
朱惜猛地想起，高中时期，秦舒曾请过近一周的假，回来后性格似乎更泼辣了些，而且身边开始总带着提神醒脑的柠檬味香包。当时只以为是她换了喜好，如今想来那会不会就是为了掩盖什么？
她又想起，自己信息素暴走清醒后，依稀听说秦舒也因身体不适请假了。她还托沈墨给秦舒带过慰问品，当时沈墨的表情，似乎就有些难以言喻。
一个又一个被忽略的细节浮出水面，拼凑出那个让朱惜心惊肉跳的答案。
如果……如果真的是秦舒……那她这三年的逃离，对沈墨的愧疚，对秦舒的误解……简直是一场荒诞至极、彻头彻尾的笑话！
她伤害了她真正标记过的Omega，长达五年！甚至刚刚，还拿着另一个Omega给的抑制剂去“安慰”她？！
“啊——！”朱惜痛苦地低吼一声，一拳砸在旁边的树干上，粗糙的树皮擦破指关节，渗出血珠。剧烈的疼痛让她稍微清醒。
不行！她不能再这样下去！必须弄清楚真相！
直接问秦舒，她绝不会说。看她刚才的反应，恐怕只会将她推得更远。
那么……只剩下一个人选。
那个看似清冷理智，实则掌控一切的沈墨。
沈墨一定知道什么！甚至可能从一开始就知晓全部事情！
朱惜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拿出光脑，手指悬在沈墨的号码上，犹豫片刻，最终一咬牙，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对面传来沈墨清冷平静的声音，仿佛早有预料：“喂？”
朱惜握紧手指，声音微微发颤：“沈医生……我们，需要谈谈。现在，立刻。”
朱惜特意用了“沈医生”这个称呼，强调这不是一次寻常对话。
光脑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沈墨的声音传来，听不出太多情绪。
“好。地址发我。我想，你也确实该知道一些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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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后，朱惜坐在咖啡馆最角落的卡座里。窗外夜色沉寂，玻璃上凝结着薄薄水雾。
沈墨来得很快。她脱下了白大褂，穿着质感良好的羊绒毛衣和外搭长款大衣，随性而优雅。身上依旧带着那股清冷的雪松气息，但在此刻的朱惜闻来，却多了几分讳莫如深。
沈墨落座，点了一杯黑咖啡。然后看着对面坐立不安的朱惜，沉默着，等待她先开口。
朱惜被她的平静弄得更加心慌意乱。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艰难启齿：“墨墨……我，我好像发现了一件事……”
“关于小舒的信息素？”沈墨轻轻搅动服务员送来的咖啡，语气平淡地接过话头。
朱惜猛地抬头，瞳孔微缩：“你……你知道？”
沈墨抬起眼，深邃的眸子看着她：“我知道很多事情。比如，她真实的信息素是玫瑰而非柠檬。比如，她使用特殊抑制剂和气味掩盖剂长达五年。比如，她为何这么做。”
每一个“比如”，都像一记重锤，砸在朱惜心上。她果然什么都知道！
“为什么……”朱惜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她为什么要这样？是不是因为……因为高中那次……”
沈墨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你记得多少关于那次的事？”
“我……只记得很难受，信息素完全失控……然后……好像有一个Omega帮了我……后来……就没有记忆了……”
朱惜努力回忆，眉头紧锁:“醒来后，他们说我被及时控制了，但没人告诉我细节……只隐约听说秦舒那段时间也请了假……我……”
朱惜猛地顿住，一个被遗忘的细节闪电般划过脑海：“我记得……恍惚间，好像闻到过……玫瑰的味道！很浓烈……”她越说越慢，脸色越来越白，抬头看向沈墨，眼中充满恐惧，“难道……难道真的是……”
沈墨静静地看着她，沉默。而这沉默，本身就是最残忍的确认。
朱惜像被抽干所有力气，瘫软在卡座里，喃喃自语：“真的是她……是我标记了她……可我……我怎么就忘了……我怎么就……”巨大的悔恨与愧疚涌上心头，几乎让她窒息。
“你当时处于极端紊乱状态，记忆出现断层和错漏是常见后遗症。”沈墨的语气依旧冷静得像陈述医学事实，“小舒不想让你知道。她请求所有人保密，包括我。”
“为什么……”朱惜痛苦地抱住头，“她为什么不想让我知道？！是因为讨厌我吗？是因为恨我标记了她吗？”
“讨厌？恨？”沈墨像是听到什么可笑的话，嘴角极轻微地勾了一下，那弧度却毫无温度，“如果讨厌你，恨你，她会在你失控时主动靠近，冒着被永久标记的风险为你做临时疏导？如果恨你，她会在这三年里，想尽办法寻找你的下落，甚至不惜动用她父亲那边的关系？”
朱惜彻底愣住。
沈墨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她不想让你知道，是因为她傻。她怕你是因为责任、因为愧疚才和她在一起。她想要的是你喜欢她这个人，而不是因为一个标记而产生的义务感。所以她选择了最笨的方法，掩盖一切，甚至不惜用刺鼻的柠檬味伪装自己，只为了维持一个能‘平等’站在你身边的假象。”
真相如同被尖刀剥开伪装，血淋淋地呈现在朱惜面前。
不是讨厌，不是恨。
是喜欢。
是那种小心翼翼到了极致、甚至有些卑微的喜欢。
是那种宁愿自己承受所有委屈和误解，也要护住心中那一点渺茫希望的喜欢。
朱惜想起秦舒平日里火辣张扬、寸步不让的模样，再想到她独自承受标记带来的影响。秦舒默默掩盖真实信息素，还要在自己面前强装无事，甚至忍受自己一次次因“误会”而投向沈墨的愧疚目光……
她到底……对那个女孩做了什么？！
“那……那你呢？”朱惜抬起泪眼模糊的脸，看向沈墨，“你都知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还要……让我标记你？”这是另一个让她痛苦不堪的纠结点。
沈墨沉默片刻，端起咖啡杯，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深色液体。
“我也有我的私心，小惜。”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坦诚，“我同样喜欢你。而我，不喜欢输。”
“我知道小舒抢先了一步，我知道她为你付出了很多。但我不甘心。”她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看向朱惜，“所以，我选择了在我的生日宴上，创造一个机会。我要你是在清醒的状态下，选择标记我。我要在你的记忆里，留下属于我的、无法磨灭的印记。”
“至于不告诉你真相……”沈墨顿了顿，语气淡漠，“那是小舒的选择，我尊重她的决定。更何况，由我来说破，对她而言，何尝不是另一种伤害？”
沈墨的坦白像另一记重击，让朱惜彻底明白自己在这场两个Omega的“战争”中，扮演了多么愚蠢和被动的角色。她同时伤害了两个人，以不同的方式。
“现在，你什么都知道了。”沈墨放下咖啡杯，发出清脆的响声，“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小惜。”
“是继续逃避，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还是……”
“我要去找她。”
朱惜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她打断沈墨的话，声音沙哑。
“现在，立刻。”
朱惜知道了所有的错误与误会。不能再让那个独自舔舐伤口的女孩多等待一秒。
火葬场又如何？哪怕被烧成灰烬，她也要爬过去，求得她的原谅。
沈墨看着眼前仿佛脱胎换骨的朱惜，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欣慰。她轻轻呼出一口气，站起身。
“她的地址和联系方式我给你。能不能敲开门，能不能让她愿意听你说，就看你的本事了。”
“小惜，别再让她哭了。”也别再让我失望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重击（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