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向来萧瑟处》孤帆远影碧空尽

6、分离

　　大年初五是情人节，何清远正准备出门，陆云茵来了。她来多半没什么好事，何清远黑着脸视她不存在。陆云茵却很高兴，抱着双臂悠闲的问：“准备去找霍清懿约会？不过我记得好像你想要的东西还在我那里呢。”
　　何清远无所谓的说：“你以为我会怕你？你敢把那些东西传到网上，我会一百倍一千倍的还回来。我最讨厌别人威胁我，你最好给我安分点。”
　　陆云茵噗嗤一声掩嘴笑出来：“哎哟，火气真大，不过我今天来呢，可不是跟你说这个，我想比起那个，你应该更想看这些照片，不用太感谢我。”
　　何清远疑惑的接过她递来的东西，内心有个声音在说“别打开”，可是终究抵不过好奇，掏出里面的照片，里面的两个人都是他最熟悉的人，可是霍清懿怎么能以这样信赖的姿态倒在陆云旗的怀里？陆云旗与他相交多年，算是至交，怎么能抱着他的女朋友？
　　陆云茵笑着问：“怎么样，对我的照相技术满意吗？”
　　何清远一把将手里的照片掼在她脸上：“你怎么这么无耻？”
　　陆云茵冷着脸，恶狠狠的说：“是他们无耻，何清远你的女朋友跟你的好朋友背叛了你，你凭什么怪我？要怪也怪你自己无能，你女朋友不爱你。”
　　何清远太阳穴两边的青筋突突跳，他忍不住一巴掌甩在陆云茵的脸上：“你住口！”
　　陆云茵被他这一巴掌打懵了，但是她从来都不是个娇柔的人，她回过神一脚踹在何清远的小腿骨上。两个人就这么在客厅里打起来了，何清远毕竟是男生，个子又高，在身上多处挂彩后成功的制服了陆云茵。他厌恶的对她说：“陆云茵，你这个女人简直有病，你注定要孤独终老，没有人会爱你。”
　　说完松开她自己起身走开，陆云茵躺在地上看着天花板，泪眼朦胧：“是吗？”
　　那一叠照片，何清远将它放进自己的储物箱：“这个情人节礼物，真够惊喜！”
　　开学后，好几次霍清懿远远的看到何清远，本想上前打破僵局，但想到陆云旗的话，还是却步了。她在心中赌，何清远会不会再一次妥协，如果他先低头，自己就不会退让，然而他一次也没找过她。下午正在实验室做着实验，赵嘉柔跑到实验室来找她，霍清懿看她鼻头冒了一层薄汗奇怪的问：“什么事这么急？”
　　赵嘉柔看她这样子就知道她还没听说，她无可奈何的说：“你知不知道，何清远要出国？所有人都知道了，唯独你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他对你真够贴心。”
　　霍清懿感觉世界好像静止了，她听不到周围的人在说什么，只看到赵嘉柔的嘴巴在动。感觉脸上一片清凉，伸手一摸竟然是眼泪，我终究是要失去他了。
　　赵嘉柔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一把拽过霍清懿：“你既然舍不得就去找他啊，就算分手也该体面的离场。”
　　霍清懿还穿着做实验的白大褂，她手上还戴着手套，就这么一路飞奔到金融系。何清远的毕业论文已经提交上去，基本上没什么事，他收拾了一部分东西准备搬回家，一下楼远远的看到霍清懿跑过来。她从来没有哪一刻，这么急切的奔向自己，他停下来等着她跑过来。不到五米的距离，霍清懿停下来就那么看着他，他习惯性的向她走去，每走一步都在心里嘲笑自己：何清远，你怎么就这么没出息？
　　他看到她这一身装扮，就明白她应该是知道了，他一直在等着这一天，他无数次猜测当她知道以后会是怎样的表现。还好，至少不是无动于衷。他先开口：“你知道了？”
　　仅此一句，霍清懿的眼泪就止不住的流，何清远上前擦掉她的眼泪，可惜怎么都擦不完，他认命的抱着她：“你想让我留下来么？”
　　霍清懿在他怀里摇头，他虽然了解霍清懿的个性，知她断不会阻拦他，但是多少有些失望。他又问：“那你会等我吗？”
　　霍清懿斩钉截铁的说：“不会。”
　　预料之中的回答，他失望却没有立场没有理由责怪她：“那你也不准太快忘了我，至少不能比我先忘记。”
　　六月份霍清懿以专业第一的成绩毕业，虽然她放言不需要陆云旗帮忙，可是等找工作的时候，招聘会上乌泱乌泱的人，等她从人群中挤出来，钱包跟手机都被偷了。在接踵而至的打击下，还是通过陆云旗给她引荐，去了一家外企面试。面试官是销售部经理，他最痛恨走后门的人，看了霍清懿的简历才稍微对她改观了一点点。
　　初试之后他不得不承认，霍清懿确实值得推荐。复试的时候主面试官是他们的董事，虽然他更倾向霍清懿，但是最终定下的是另一个男生，是董事的外甥。他从会议室出来，觉得自己很可笑，他连决定权都没有，有什么资格瞧不起走后门的人，最终真正被录取的人也不见得比霍清懿优秀。
　　他穿过长长的走廊，正要下楼去，却看到霍清懿站在楼梯上接电话。电话那头的人说了很多，她只是浅浅的嗯一声，最后要挂了才说：“我今天来面试，复试感觉还不错！”
　　电话那头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她笑起来：“那当然，我本来就很优秀。”
　　挂了电话才看到他，她有些不好意思，他从楼上走下去，她向他点点头。晚上的时候霍清懿接到一个陌生电话，她犹豫了五秒接通，对方直截了当的说：“我是顾慎行，你落选了，但是我可以推荐你去别的公司，他们公司待遇更好，但是考核很严苛，如果你能过了六个月的实习期，以后会有很好的发展，从那里出来的没有弱者。”
　　霍清懿愣了一下才想起来顾慎行是自己的面试官，她当然答应，挂了电话才开始疑惑，他为什么会这么好心？但是顾不得多想，她立刻投了简历，几天后就接到面试通知，她以为等待她的又是一场一场的面试，谁知道接待她的人看到她一身标准白领打扮不禁皱眉：“人事没有通知你，今天要下车间吗？”
　　霍清懿当场傻在那里，但是她很快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可能是我没了解清楚情况，请问您是我的面试官吗？”
　　一脸严肃的女人稍微缓和了脸色：“我是专门考察新进职员的Wendy，未来一周你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现在去换上工作服。”
　　一天下来，霍清懿站的腿都要断了，下班的时候Wendy看她一脸疲惫，递给她一颗薄荷糖：“明天可别再穿高跟鞋了，未来六个月你都穿不上高跟鞋了，当然如果你能撑过六个月。”
　　霍清懿虚弱的问：“这么夸张？”
　　Wendy解开领口的扣子，看上去终于没那么古板：“虽然你是推荐过来的不用面试，但是一样要通过六个月的考核期，而且实习期如果表现的优秀，签合同的时候底薪就高，好好努力吧！”
　　实习第一个月是在仓库，了解所有的原材料、半成品、成品。然后是生产部、采购部、销售部、技术部、人事部，每个部门各实习一个月。这家公司实在大的离谱，从食堂出来霍清懿就迷路了，接连周旋在各个部门各个岗位，她真的很累了。正在惆怅着，手机铃响了，竟然是顾慎行。她接通电话，礼貌的表达谢意。顾慎行客套了几句问道：“你在那里还适应吗？我们这边刚好走了一个员工，你要不要来？”
　　霍清懿心里暖暖的：“不用了，我在这里很好，虽然很辛苦但是很值得，以后有机会我们再做同事。”
　　六个月的地狱磨炼，最终同一批录取的只有六个人，霍清懿是其中一个。她被安排在策划部，与她过去六个月接受的培训没有任何关系，需要从头做起。他们是一家大型电子设备公司，策划部的工作十分忙碌，常常需要加班，但她反而喜欢这种忙到精疲力尽的充实感。在DG一切以成绩论成败，三个月一考核，没有通过的人都会被淘汰。
　　她的第一个独立策划被采用并且取得轰动效果是她进策划部一年后，奖金比她一年的工资还高，那天她站在天台上给赵嘉柔打电话：“嘉柔，晚上请你吃大餐。”
　　赵嘉柔一边瞪着远处那个冤家路窄跟她进了同一间公司同一个部门的沈恋雪，一边听着霍清懿在电话那头诉说自己的喜悦。说了很久霍清懿才察觉到赵嘉柔情绪不太好，因为往常总是赵嘉柔说自己听，她试探着问道：“嘉柔，你怎么了？”
　　赵嘉柔收回目光，看着电脑上凌乱的页面上打出来的全是陆云旗的名字，有些无可奈何的说：“我终于累了，霍清懿，爱陆云旗实在太辛苦。就算他现在跟沈恋雪分手了，可是他仍旧没有给过我半点机会。”
　　霍清懿有些感同身受的叹了口气：“爱情本来就身不由己。他也不见得多好，你只是不想自己付出的一腔深情石沉大海，可是你想过吗，你根本不了解他，你爱的是你看到他，只是你自己想象的幻影而已。”
　　道理都明白，但是从别人嘴巴里说出来的时候还是有种当头棒喝的措手不及。晚上赵嘉柔喝多了，霍清懿一个人扛不动，她正愁着，顾慎行打电话过来，她二话不说先开口：“你现在方便过来接一下我吗？我朋友喝多了，需要帮忙。”
　　顾慎行愣了一下问了地址，挂了电话不过20分钟就来了，他看上去应该也是刚在外面聚会，身上还有烟味。顾慎行把赵嘉柔扛上车累的气喘吁吁：“你朋友也挺结实啊，不过看在是美女的份上，也值了。”
　　霍清懿没听过他这样跟她开玩笑，一时有些错愕，随即笑着问：“你在哪聚会，这么快就来了。”
　　顾慎行扶着车门说：“打电话就是为了告诉你，我以后就是你的同事了。”
　　霍清懿惊讶的看着他：“你辞职啦，为什么？”
　　顾慎行理所当然的回到：“当然是为了更好的发展，我听说你在那混的不错。”
　　霍清懿吐吐舌头不好意思的说：“这也是因为你教了我不少，功不可没，改天请你吃饭。”
　　“那就，请多关照了！”他笑着说。
　　霍清懿本以为她的好日子开始了，转眼就遭遇了入职两年来最大的危机。原来的策划部经理升职后，分公司调来的经理Tony频频向她示好。这是个很危险的信号，一来容易遭同事们排挤，二来拒绝上司会让他难堪。她并不是个圆滑的人，处理不好这么复杂的事情。每天上班如坐针毡，私下里甚至跟人事经理打听过，最近其他部门有没有空缺。
　　周五晚上下了班，霍淸懿正要去地铁站，遇到顾慎行，他降下车窗说：“上车！”
　　霍淸懿笑笑：“不顺路，你快走吧，一会儿路上堵车！”
　　顾慎行敲着方向盘：“不是说要请我吃饭吗？”
　　啊？对，自己忘记了！系上安全带，她不好意思的说：“真是抱歉，我都忙忘了！”
　　顾慎行一边看路一边问：“想吃什么？”
　　“不是请你吃饭吗？你定吧！”
　　顾慎行扭过头看着她：“我听人事的Nancy说，你想调部门？”
　　霍淸懿惊讶的看着他，心中暗暗有些埋怨Nancy嘴巴不牢靠，又听顾慎行说：“有没有兴趣来我们销售部？”
　　嗯？
　　顾慎行解释道：“我初来乍到，想培养自己的人，愿意来的话我就写申请。”
　　一般情况下，私下调部门是很犯忌讳的，但是霍淸懿现在顾不得那么多了，机会难得，她用力点点头。
　　晚饭在一家日料餐厅，霍淸懿想着如果到了销售部，他就是自己的boss，自己在DG两年来他也帮了不少忙，特意多点了两个菜表达谢意。用餐途中她借故起身去结账，收银员告诉她顾慎行已经买过单了。
　　霍淸懿想到自己方才点了那么多，有些难为情：“顾总，说好了我请客的，而且这一桌全是我吃的！”
　　顾慎行轻笑：“霍淸懿，跟男人一起吃饭，就不要抢着买单了，你该不会跟男朋友恋爱的时候，也AA吧？”
　　一句话，让霍淸懿愣在那里，以前确实常常为此跟何清远起争执，记得那时候他买了一个手机送她，她却执意不肯收，两个人为此冷战了好久。放假那天，他拉着她的行李，走在后面委屈的喊：“霍淸懿，为什么不肯收我的手机？”
　　“霍淸懿，别生气了好不好！”
　　“霍淸懿，你真是不知好歹！”
　　“霍淸懿，你真难讨好！”
　　“霍淸懿，为什么不理我？”
　　现在想想，原来他说的都是真的，自己确实是不知好歹又难讨好，想来那时候，确实叫何清远很为难！顾慎行发现对面的人忽然沉默，眼神迷惘，应是陷入往事。他掏出烟盒，抽出一只烟夹在指间，打着火机却想到这里贴了禁烟标识，于是熄灭。他把玩着手上的火机，点燃再熄灭，火光在他指间跳跃。
　　霍淸懿回过神，发现顾慎行目光深沉似海，她干咳一声唤道：“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