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此心常乐》月下兰舟

15、第十五章 叫魂

　　正在鸡飞狗跳之时，大门被拍得嘭嘭作响：“常乐，常笑，整什么呢？开门！”
　　常笑如闻仙音，哭喊着拔腿往大门奔去：“妈！呜——大姐打我，呜——”救星终于来了啊，终于能逃脱恶势力的魔爪了。
　　常乐手中的细枝往地上一丢，站定喘气，呼——教训人也是一项体力活啊。一侧脸看向墙角的常歌，钥匙与眼刀子齐飞过去：“开门去！”
　　常歌捡起钥匙屁颠屁颠地跑去开门，顺带接下二姐的无数眼刀子，心中不由佩服自己简直刀枪不入，要不然今天收获的这些眼刀子也够自己受的。
　　常笑无声地痛斥：小子，见死不救，你等着。
　　常歌无奈地以唇形解释：二姐，我去救你，火上浇油。
　　大门开了。周玉莲一边拉着常笑走进来一边问：“你们姐弟三个是做什么呢？连猪鸡都整得乱叫。”
　　常见春把锄头靠墙放下，一扭头看见常歌的湿发，再看看常笑，也是头发潮湿，当下也沉下脸训斥：“是不是你们两个小的又跑土基塘游水去了。”
　　常笑方才生起的一丝底气便立时消散，感觉到理不直气不壮，嗫嚅着：“大姐……打我……”
　　周玉莲仔细看了一眼常笑的头发，也拉长了脸：“你看你，头发棵里都是潮的，又去游水了！说你多少遍了，也不见你改！你大姐就是因为这打你的？活该！我看我还得拿点手工钱给你大姐才对！”
　　常乐欲待恶人先告状的想法胎死腹中，欲哭无泪。
　　常乐微笑地看着两个小的如同打败的鹌鹑斗败的鸡一样垂头丧气，但见常笑撅着的小嘴几乎可以挂香油瓶了，知道她仍旧心里不服，决定加把柴，让火燃得更猛烈些吧！
　　常笑细声细气地道：“妈妈，你不知道，昨天常笑去游水，衣服飞进大大塘，她央求我去捞，结果我差点淹死了……”
　　巴拉巴拉，把昨天发生的溺水事件从头至尾、没有一点儿遗漏、详细地描述一遍，再加入个人主观的一些看法、感受，虽不是添盐加醋，但也是声情并茂，听得父母一惊一乍冷汗直流，听得常歌满腔愤慨目露谴责，听得当事人之一的常笑也深深地觉得自己简直是十恶不赦、罪恶倾南海之水也难洗净。
　　最后常乐还含泪来个总结陈词：“爸爸妈妈，如果不是陈老爹，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们了，只有来世再做你们的女儿了。”
　　不是她挟私报复，也不是她小肚鸡肠，实在是想要给常笑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
　　前世自己溺水之后，一方面是心里有阴影，掩耳盗铃地不愿再提，一方面也是怕父母知道后狠揍常笑，所以姐妹俩硬是把这件事瞒下，以至于常笑后来有恃无恐，以至于闯下滔天大祸。希望经此教训，常笑能够引以为戒，不要天天往水边跑，更不要硬拉别人去游水。
　　常乐的泪水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果然，父母一听脸色更黑。常见春怒吼一声：“跪下！”
　　常笑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常歌左看看又看看，自己也觉得心虚，乖乖跪在常笑身边。
　　周玉莲见到常乐丢弃于地的细枝，走去捡起来对对着那对难姐难弟：“伸出手来！”
　　常笑常歌对视一眼不敢躲避，把手伸出平举。细细的枝条便如同雨点一样落在他们手心。
　　那根枝条也是相当给力，先后经历两场大用，竟然不折不劈。
　　常乐心下暗暗佩服自己，随手一折，竟然折到最耐用的黑果（也有的地方叫岗捻、桃金娘）枝条。
　　要知道，当地村民用来赶牛打马的通常就是黑果枝。赶牛打马用的啊，除非你竟然比牛马更耐打，否则这枝条是不会轻易打折的。
　　不一会儿，闯祸二人组便开始嚎哭，一边哭一边求饶、认错：“妈妈，我不敢了。”
　　“我以后不再去游水了。”……
　　周玉莲不为所动，常见春干脆提把小凳子坐在厦子上，一边抽起水烟筒一边当监工。
　　直到两人的手心肿得透亮，常奶奶才回来。
　　周玉莲怕婆婆以为打孩子给她看心里不舒服，这才停下手，一边对面无表情的婆婆解释：“妈，你看这两个讨债鬼，又去游水了。特别是常乐，天天去，屡教不改，昨天还差点让常乐淹死了。”也大致把昨天的是叙述一遍。
　　常奶奶听了果然面色一沉：“该打，让他们跪到吃晚饭，长长记性。”
　　周玉莲应了。
　　常奶奶又看向常乐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是个有福的。看来晚上的叫魂，应该在土基塘边才对。”
　　常乐双肩一跨。
　　晚饭后。常笑常歌因膝盖都跪得青紫不好走路，擦了药酒后在家休息。否则以他二人爱看热闹的性子，必定要组队尾随去围观叫魂。
　　常奶奶一手挎着小篮子，一手拉着常乐往土基塘去。
　　小篮子中装着香、纸钱、鸡蛋、火柴、水饭等物，对了，还有早上被常乐哈过气的鸡蛋现在已经被煮熟。
　　常奶奶手中还提着一个圆圆的草垫子，这是用秋天新收上来的稻草编成的，直径大约四十厘米，老人们喜欢在磕头时用它垫在膝下。
　　终于来到最大那个土基塘边，常奶奶用火柴点燃三炷香，插在水边的一处土地上，把草垫子放在香前，让常乐跪下三叩首。
　　这一次，常乐终于能够听清奶奶说的是什么了。
　　常奶奶对着水塘喊：“奶奶的小常乐啊，赶快回来啰！家里面有爸爸，有妈妈，有奶奶，都在等着你啰！外边再好也不要逗留啰，快快回来啰——”
　　低沉暗哑的呼唤，在暮色苍茫的天地间回荡，常乐在莫名的情绪中热泪盈眶，心中一片安详。
　　经历过前世的风风雨雨，这种来自于亲人的呵护及关怀尤其让她感动。
　　“过往的孤魂野鬼，特别是淹死鬼，手下留情啰！放过我家的小常乐，烧纸钱给你们啰！请你们吃水饭啰——”
　　常乐听了满头黑线。
　　接着，常奶奶用火柴点燃一大叠纸钱，一边念叨，还把小汤盆中的水饭用勺子舀出泼洒出去。
　　今天的晚饭因为要叫魂，特意做得丰盛些：豆腐炒丝瓜、回锅肉、红绕土豆，而把饭菜上供桌祭献了以后，挑了些留在汤盆里，加上一瓢清水就成了水饭。因此泼出去的水饭红红绿绿。
　　更让常乐黑线的是，常奶奶的水饭才泼出去没多久，就有几条狗飞奔过来大快朵颐。
　　“拜求过往的神佛，保佑我的小常乐，平平安安无病无灾逢凶化吉消灾弭祸，请你们享受清香纸钱啰——”
　　常奶奶双膝直接跪在地上，虔诚地磕头祈祷，剩下的黄色纸钱只有下三张纸钱准备带回家存放，其余的都点燃，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常乐也连忙尾随磕头。
　　最后，常奶奶郑重地交代：“等会儿我问你回来没有，你要答应回来了，一定要回答回来了。”
　　常乐点点头。
　　常奶奶让常乐站起身，而她则把常乐从头摸到脚，一边摸一边问：“常乐，回来了吗？”
　　“回来了！”
　　“常乐，回来了吗？”
　　“回来了！”……
　　粗糙的大手拂过她的脸庞，拂过她的肩她的手她的腰。
　　常乐回答的声音越来越果断，越来越响亮：“回来了！我回来了！”
　　看向渐渐低垂的天幕，常乐在心中对自己道：“是的，我回来了！不是做梦，从今后自当珍惜。”
　　最后，还有一项收尾的工作：常奶奶让常乐就在塘边把煮熟的鸡蛋剥壳吃下肚，才欣慰地道：“好啦好啦，回魂啦，没事啦！”牵着常乐回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