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5、十年 在国师面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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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越又从鬼门关前转了一圈，自己想想都颇有几分佩服自己，怎么就这么想要赖活着呢？
缠魂香和铁花之毒在叶神医眼中就和糖丸一样，但对于凌越而言却是个不小的麻烦，毒解了，可手脚依旧使不上力，连翻身都很是困难。
待叶青初又施了回针将凌越体内被七钉锁穴逆转的经络再次疏离了一遍后，凌越胸腹间的不适和疼痛才慢慢地纾解，人也有了几分精神，他想和楚离单独聊聊。
玄赢虽心中不愿，但此时亦不会违背凌越的要求，叮嘱了几句，将人身上的锦被盖好方带着其余人走出殿外，并未走远，负手而立，站在殿门口朝北望去，眼中冷意森然。
韦吕瞧了瞧少主离殿门口的距离，忒近！
没劝，自己又往后退了数丈开外，其余人等自然是退到了宫墙外，总之要退到哪怕运功也不能听见殿内人说什么的距离。
凌越想坐起身和人说话，这么躺着聊天，略古怪也不自在。
听到床上悉悉索索的动静，楚离摸索着走过去，将四肢无力的人扶了起来，还摸索着帮他整好了背后的靠枕。
凌越惊呆了，愕然地瞪着楚离那双曾经差点让他晃神的星眸，眼眸依旧是漂亮有型，然而眸中光华却不再流转灵动。
“国、国师，你眼睛……”
楚离手一顿，而后摸了摸床架的位置，往后退了一步，贴着床边坐了下来，“看不见了，我坐在这，凌公子不介意吧？”
“怎、怎么会？哦，不、不介意，”凌越明知道这样盯着人看不礼貌，可还是忍不住仔细看着楚离的眼睛，“这、这是怎么回事？国师的眼睛……”
“眼睛本就是用来看这尘世的，”楚离淡淡笑着打断了凌越的惋惜之语，“或许是老天觉得我看得太多了，怕我太累便先帮我收回去了，凌公子不用为楚某担心，如今楚某觉得很好，许多不想再看见的人和事都不用看了。”
凌越心底叹息一声，轻声道：“国师确实洒脱，倒是我们有些看不淡了，想想也是，人之一生，究竟有什么是属于自己的？到头来，终究是一场空。”
“凌公子能明白这点，可喜可贺，”楚离话音顿了顿，道：“若此时，我再问凌公子，可愿意回去？你会如何作答？”
殿外的玄赢背在身后的手蓦地一紧，唇角微抿，脸上竟然有几分紧张之色。
殿内安静片刻，凌越的声音才响起，“其实我早就无可去之处了，当初说想要回去也不过是心有不甘，想要复仇而已，可真回去复了仇又如何？这个‘回去’不过是不想让自己太过可怜罢了，也好安慰自己，你在这个世上还是有要做的事有可去的地方，不至于让自己一无是处……”声音渐渐低沉了下去，殿外的玄赢握紧的手缓缓松开，可心口却闷闷的疼，“再次死而复生之后，我本已打算就这样苟活着，远远看着就是了，想着这辈子把苦都吃了也算是还了那齐阳的债了，下辈子应该不至于再生为人了。”
玄赢身躯一震，转身，抬步就想往里走，却听见楚离问道：“凌公子，舍得放下？”
玄赢收住了脚步，一时殿内殿外寂静无声，良久，方听见凌越气息不稳的声音，听着就知说话之人心情激荡。
“若我真能放下，又怎会日日受这腹痛折磨？无数次想过自我了结算了，可偏偏舍不得每日能见他的那片刻，但那又如何？国师，应该也清楚我时日不多了，就算我再不舍，该放下的还是要放下，我只是不明白，为何墨龙魂魄归位后，还会让玄赢失了本性？当初国师可不是这么和我说的，莫非将来玄赢还有危险？”
“并非失了本性，而是激发了玄族天性中偏残暴的一面，就如一头狼，你从小训化，平日里温顺听话，但一旦危险将至或见了血腥后，狼性就会自动复苏，墨龙好战，加之它乃上古神龙，贬落人间心中一直不服，亦不会看重世间百姓性命，杀戮对于它而言并非恶行，而是理所当然之事，尤其是它遇到抵抗时，更是容易冲动，只是魂魄归位后，神识找回便不会再入魔，所以将来危险的不是玄凌王，而是天下百姓。”
“既然如此，为何你们还要拥立玄赢为王？”
“大势所趋，避无可避。”面对凌越，楚离坦诚相告，瞒他无意义，也好让外面那人明白此人用情至深，将来需更加善待才是，“玄凌王命中注定是要成为这天下之主的，但决定他的霸业能否长久的却是凌公子你。”
“我？”凌越莫名其妙地指了指自己，楚离仿佛能看见似的，点了点头道：
“是，正是凌公子。凌公子刚才已见了，若是他被愤怒控制时，除了凌公子能劝住他，旁人皆无计可施，只因凌公子你是他心中唯一看重的，也唯有你才能让他冷静下来，将来才有可能避免他成为残暴之君，激起民怨，最终不仅亡了国，还不得善终。”
凌越彻底无语，相当不明白这些古人们的脑回路，这么大的一件事就压在他这么个今天闭眼明天还不知道能不能睁开眼的病人身上？
“国师，莫非你忘了，我陪不了他多久了……”
“十年。”楚离将头偏向声音的方向，就如他看着凌越一般，“若是我能保你十年寿命，你可愿意忍受病痛陪在他身边？”
十年？为何是十年？谁说凌只有十年？！玄赢眸底沉郁，穷尽天下之力他也要保他的凌长命百岁！
“十年之后呢？”凌越声音略有些喑哑，“是不是十年之后，他就会有个好的结果了？”
“抱歉，我只能算到这，再往后我已无能为力了，若到那时还是无法改变结局，也只能感慨天意不可违了，凌公子，你可以不接受，留在他身边势必要经受许多风波还有流言恶语，你也可以随我师兄一起回药谷，在那由我师兄替你好好治病，药谷犹如世外桃源自不必再受这些烦扰，对你身体恢复也更有利些，这是楚某欠凌公子的，只要凌公子愿意，我师兄也绝无异议。”
简直是明晃晃地抢人！玄赢站在殿门口，竖起耳朵听墙角！
“去药谷……”
玄赢的心漏跳了一拍，凌要走？！
“去药谷……坐吃等死，那和废人有什么区别？一年和十年又有和区别？若是留在他身边，我或许还能做些事，若有幸能陪他十年，他如不负我，我知足了，若是他为了家国天下不得不负……负我，我、我也不会怪他，这一生本来就是我偷来的，本就不该太贪心……”
“谁说的？你是这天下最有资格贪心之人！”玄赢再也无法站在殿外偷听了，猛抢几步冲进殿内，凌越意外地看了看一脸平静的楚离，还未开口询问，自己已被一双有力的臂膀拥入炙热的怀抱，玄赢似想将他嵌入自己的身体里，紧得凌越呼吸都有些困难了。
从意外中缓过神的凌越轻轻推了推玄赢，玄赢略松开了些，但还是将人圈在自己怀中，也不避讳，低头吻了吻凌越微凉的额头，“玄赢此生绝不负你！十年、二十年……一辈子、下辈子，我都只属于你。”
额上传来的温热和玄赢炙热的话语如一股热流熨烫着凌越的心，烫得他声线都抖了，“你、你都听见了？”
“嗯，都听见了，”玄赢深长地叹息道：“凌，你、你究竟要怎样才能信我？还真是个小傻子啊，如你不在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说着玄赢将头搁在凌越的肩膀上，嘴唇贴着凌越的耳朵，轻咬了一口，凌越脸腾地红了，紧张地瞧了眼已站起身但人还在殿内的楚离，赶紧伸手推拒。
“凌，我数日前就已写好了遗诏，若我故去，就由玄蛟即位。”玄赢的耳语钻进了凌越的耳中，凌越推拒的手僵住了，双眼瞪得大大的，一眨不眨，直到眼眶发酸发红，“凌，若你去了，我绝不独活，所以方才我是真想去杀了那云姜，西玄虽重要，也不及你受的苦重要！可你却拿自己的命威胁我，我如何能不顾？凌，你可真傻……”
凌越心底的热烫从眼眶中滚落而出，也不顾楚离还在，主动伸手抱住了玄赢的腰，将自己窝进了玄赢的怀中，任由热泪湿了玄赢的胸膛。
感觉到胸前渐渐扩大的湿意，玄赢心中五味杂陈，搂着这个为他受尽苦楚却始终还惦记自己将来的傻瓜，恨不能替他受了所有的病痛及苦难，这样一个人，怎么能受那么多的磨难？又怎么会有人这样伤害他？
“先生，你的条件？”玄赢抱着凌越让他躺得更舒服些，看到凌越眨了眨眼似想起身，伸手拍了拍，“乏了，就闭目养养神，若不想听了，就睡吧，我守着你。”
凌越瞅了一眼楚离，略觉尴尬，但转念一想，两辈子才遇到一个能让自己彻底放松下来依靠的人，就算是坚强大叔也是可以脆弱一下下的，更何况他现在外表就是个比玄赢还小的少年？脸皮一厚，凌越窝进了玄赢的怀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闭上眼睛听二人交谈。
楚离虽瞧不见，但也大致猜到了二人此刻相处的模样，唇边露出一丝笑意，无波的眼底却是隐忍的伤痛和酸楚。
作者有话说
第145章 十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