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天下之帝途》猫咪的翅膀

137、病人 病人的脾气

　　玄赢回殿，凌越又已迷糊睡了过去，玄蛟咬着手指趴在边上，乖乖地守着，他喜欢这个生病的哥哥，因为刚才他护着自己是真心的，这个宫里除了大王哥哥外，这个生病的哥哥是真的喜欢自己哒。

　　玄赢呆呆地站在离床榻数步远的地方，静静地看着床上的人，除了心疼剩下的只有自责和悔恨，他知道他身体不好，却不知道已严重到这个程度，太医说如果当初受伤后能得到及时救治，这个伤并不会有这么严重的后果，而如今没办法了，又不能再次开膛破肚将他受损的肠道重新修补清理，莫说做不了，就算真的有这样的神乎其神的医术，这人的身体也承受不住这样的大手术。

　　好好调养加上病人配合，或许还能有个两三年寿命，但此人自己已没了求生意志，只是在拖时间罢了，往好里预计或许能到今天的冬天，若不好，则……
　　太医的话没有继续说下去，大王的脸色已阴沉得能下雨了，太医埋首不语，暗自琢磨这个病人究竟什么来头？

　　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去的，玄赢觉得短短数十步的距离漫长得令他快要走不动了，每靠近一步他就觉得呼吸困难了些。
　　一步错，步步错，错得离谱，错到无法挽回。

　　命人将玄蛟送了回去，玄赢守在了床边，回味起刚才抱他的时候，真的没有感觉到什么份量，已瘦成了衣架子了，可太医说他还会慢慢憔悴羸弱下去，直到油尽灯枯。
　　心疼地坐不住，玄赢呼吸沉重地伏下身将头轻轻地靠在凌越的肩上，口中喃喃道：“我一定会治好你，凌，我一定会治好你，一定……”

　　“谢谢。”耳边传来淡淡的一丝温热气息，玄赢一怔忙坐直身，将眼中的无措和伤感尽数掩去，唇角快速勾出一抹笑意，略带惊喜道：
　　“你醒了？”
　　凌越眨了眨眼，而后转头看了看四周，殿内就只有他和玄赢二人。

　　“我让他们都到殿外伺候了，免得吵到你，三弟我也派人送回去了，你若想要他来，我马上让人将他宣来。”
　　“不用。”凌越略皱了皱眉，似乎有些不适应这样的姿势和玄赢说话，便想撑起身体，还没等自己用力，身体已是一轻，人已落入了个温暖炙热的怀抱，一个恍惚才反应过来，他又被玄赢给抱进怀中了。

　　凌越伸手想推开，却被玄赢微微用力给拦阻了，“凌，太医说了，只要你好好服药好好进食，身体就会恢复的，以后我绝不会再让那些人来骚扰你了，你只需安心养身子就好。”

　　凌越推拒的手微微一顿，而后轻轻地叹了口气，“然后呢？玄赢，我如今究竟是谁？放开我吧，你现在已是一国之君，有些事其实我并不怪你，但过去了就过去了，再纠缠真的没有意义。”

　　听着凌这样疏离淡然的语气，玄赢一时怔住了，凌越顺势缓缓地推开他的手，自己靠在了床榻边，再次打量了下精致贵气舒适的寝殿，虽然不如自己曾经的豪宅，但是也算是这一世住过的最好的地方了，凌越略垂首低低一笑，再抬头时眼中已带着促狭意味，戏谑道：
　　“要不这样，如果你真觉得过意不去，那这段日子就让我享享福，那个杂役房实在太不舒服了，你安排一个舒服点的地方给我住，这样我们算扯平了，行吗？”

　　“何须再安排？你就住在这！”玄赢眼中跳跃着喜悦的光，凌越看了，心底苦涩难明，唇边却是笑意依然，略偏开头道：
　　“无所谓，你安排就是了，反正糟蹋的也是齐家的名声。”

　　被噎到的玄赢正想开口辩解，门边传来了轻叩，是膳房送燕窝粥、雪蛤粥还有用红枣汁熬成的小米粥来了，另外还配了两碟软绵的枣泥糕和芡实糕，还有一小盘清爽的拌银芽，咸口，免得都吃了甜的口腻。这些都是按照太医的吩咐准备的，皆是用了温和补气的东西，多配几样口味的粥，也好让病人选择一二。
　　侍婢将膳食一样样地从食盒中取出，摆在桌案上，玄赢挥手让她们都出去。

　　“能走吗？”玄赢已伸出手想要将人抱过去，但一想凌似乎不喜欢被人抱，又讪讪地收回手询问，“先吃些东西，一会好服药。”
　　凌越许久未进食，确实也有些饿了，事已如此再做无谓的情绪之争就显得矫情了，便点了点头，“能。”

　　说着便扶着床架起身，才放手脚下却是一软，倒不是晕，只是躺久了身体有些发软一时不查，落在玄赢眼中更是心疼，他的凌已虚弱得连路都走不了了。
　　还没等凌越脚底站扎实了，身体已腾空了，又被这混球给公主抱了！

　　凌越脸色一黑，正想发作，却听见玄赢在自己耳边满怀愧疚道：“凌，等你病好了再骂我不迟，你这身体都是我害的。”
　　凌越默默地放下想要推人的手，由着玄赢将自己抱到了桌案前，看着诱人的香浓滑腻的粥和精致的糕点，明明是觉得饿了，可却是一点食欲都没有，甚至还有些反胃，尤其是那碗雪蛤粥，极淡极淡的雪蛤气息都让凌越忍不住干呕了两声。

　　玄赢脸色一沉，将那碗雪蛤粥给丢进食盒，而后直接将食盒给扔了出去，“将做这碗粥的厨子杖责二十棍！”
　　凌越蓦地冷笑了一声，“大王好威风，这是要罚那些厨子，还是在暗讽我不识好歹挑三拣四？若是如此，我宁可回去吃那残羹冷炙，也不敢受大王如此厚待！”
　　玄赢被呛得脸色变了几变，但还是又下令饶了那厨子。

　　殿内虽只有二人，但架不住四周有许多眼睛，都默默望天，一物降一物啊……死士暗卫们表示很佩服这个病人啊……

　　凌越取过银勺，一口一口地缓慢吞着枣汁小米粥，空久了的胃乍然有了温热的食物下去，不免轻微痉挛了起来，凌越蹙了蹙眉，手捏着银勺停住了进食。
　　身后温热的气息靠近，一只暖热的手从后伸了过来，覆在了不适的胃上，小心且轻柔地慢慢地揉动起来，玄赢微微俯身的姿势从旁看就好像他将凌越环抱在了身前。

　　“太医说了，你饿久了，进食时可能会有不适，过一会便好。”玄赢炙热的气息钻进了凌越的耳中，他心一酸，抬手按住了还想帮自己揉抚胃部的手，低声道：
　　“谢谢，不用，我没事。”说着微微用力将玄赢手推开，银勺舀起粥，略顿了顿，塞入口中，缓缓下咽。

　　玄赢在凌越的身后僵直地停了会，才站直身，转到一侧，默默地看着凌越进食。
　　点心凌越没动，他吃了大半碗的小米粥后就放下了银勺，觉得微甜的粥有些腻，便又夹了几根凉拌银芽过了过口，然后就彻底不吃了。

　　玄赢见只进了这么点，一直没展开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但想了想也没劝这人再多吃两口，只是吩咐人将这些收了，然后再备上其他汤水随时候着。

　　凌越本想告诉他，不用浪费了，但动了动嘴唇还是什么也没说，撑着桌案站起身，身上虽然没什么力气，但那种久躺后的疲软却是消失了，凌越颇有兴趣地环顾起寝殿，还别说，这里虽然能用大而无当来形容，但有些地方的摆设和布局还是挺奇巧精致的，尤其地寝殿南角有处大大的黄梨木雕出的花格，花格后是一处类似书房功能的小小区域，估计是有时为了方便玄赢就近批阅奏章准备的。

　　书架上摆放着凌越熟悉的毛笔，这是他和玄赢还在军营时，借了先秦大将军蒙恬的创意整出来的，左右也是个不想交的平行世界，想来也篡改不了华夏的历史进程，本来还想继续借东汉蔡伦的智慧把纸张也弄出来的，但苦寒之地找合适的能出纸浆的草不容易……其实他真的还有许多东西可以教给玄赢，让他做一个造福百姓的好大王，比如第一个统一中国的秦始皇推行的车同轨书同文行同轮，比如货币统一，比如选定衡量定价的贵金属而后推行纸币，比如设立各州府通商部门取长补短，比如建立统一物流促进各地商贸，比如后世的科举、开设学堂等等，只要他知道的记得的后世用的比较好的治国之策他都可以和玄赢一样样去实现，可如今……

　　凌越抚摸着花架的手无力地垂下，转过身不再看书案上那些熟悉的用具和写了许多‘凌’字的薄绢竹简，他朝着殿外走去，这里突然让他觉得憋闷。
　　“凌，你要去哪？”玄赢快步挡在了凌越身前，如今的他已需要凌越微微抬头才能与他对视了。
　　“我想出去透透气，不行？”

　　凌越说这话时并未带上任何情绪，玄赢心中却是一窒，略尴尬地笑了笑，“当然行，只是外面有风，先加件外袍再出去，免得受了风寒。”
　　说着便自己转身去床榻边取过长袍替凌越披上，护着他往殿外走，殿外众人皆垂首研究地面上的蚂蚁，嗯，今天蚂蚁搬家略努力啊……

　　黄昏中的宫殿有一种难以言说的苍劲美感，或许是西玄本是来自塞外又或许是几百年沉淀下来，那些砖瓦城墙都有了自己张扬的生命力，城墙砖缝间的苔痕青草无一处不让人心中唏嘘却又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