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天下之帝途》猫咪的翅膀

109、声望 每一朵乌

　　当前方战报传回都城时，正是都城焦头烂额之时，流民聚集在城门口，为了防止混乱和疫病的传播，都城城门紧闭，严禁灾民进城。
　　城外的难民越聚越多，病饿至死的人也随处可见，有些人走着走着就倒在了地上，再也没有爬起来，难民看着心中是越发的恐慌和愤怒，已有不少人开始向城门口丢掷石块和燃烧的树枝。

　　眼看着事态就要朝着暴动方向脱缰而去了，城里突然有人传出了开仓放粮的消息，而且随着消息的传播，紧闭数日的城门也打开了，并不是放人入内，而是许多人从城里出来，带着装满车的粮食和一些衣物药材。

　　本一点就燃的骚动随着城外支起的大锅里飘出的粥香慢慢地平息了下去，军队守在施粥棚旁，按规矩排队领粥，有病的还能得到大夫的看诊和施药，衣不蔽体的也能去登记领衣物。

　　有人感恩有人抱怨，若是早些日子这么做，很多人都不会白白送了性命，听到抱怨声，排在队伍中就有人低声嘀咕，说这些都是托了大殿下的福才有了口热粥喝，若不是大殿下冒险去运粮，将原本该发往边关的军粮省下，让大王拿出来救济百姓，他们估计就只有饿死的份了。

　　听到有人这么传，自然就有人打听具体情况，不出半日，城外逃难的百姓中已传遍了，不得大王重视的大殿下小小年纪就去了边关保家卫国，这两年来一直都在前线厮杀，已成了远近闻名的小将军了，如今又听闻百姓遭灾，便不顾自身安危冒险潜入雍国购粮，一路上惊险不断才将粮食运回西玄，差点就丧生在北漠盗贼手中，可这位大殿下不居功，将功劳全部给了随他一起前往雍国的将士们，也拒绝了朝廷的封赏，说是与其给他封赏，不如多买些粮食药材救济百姓，啧啧啧，这样的殿下去哪里找？和宫里那两位相比，这位殿下实在太过体恤百姓疾苦了，云云。

　　若问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哦，我家兄弟就在宫里当差啊，我这次来就是要投奔他去的，结果到了城门都不让进，要不是大殿下，我估计饿死在城外也见不到我兄弟一面呢。
　　哦哦哦，原来如此啊，这么说，大殿下还真是不容易啊。

　　谁说不是呢，哎，你们是不知道，听人说，宫里的那位正得宠的，还几次想让人暗害大殿下呢，得亏了大殿下乃真龙下凡，自有神灵护体…….
　　兄弟，真龙这话可不能乱讲，弄不好要连坐的……

　　啊，是是是，不说了不说了，排队排队，反正我们小老百姓的也管不了这些，只盼着有个真为我们着想的大王就好了。
　　是啊、是啊……

　　人心浮动接近绝望之时，突然出现一个有可能带来希望的大人物，这种让人期盼向往的热情岂会是不说不说了能挡得住的……很快有关于英明神武年少有为宅心仁厚的大殿下的各种版本的故事就传遍了整个都城，包括大殿下幼时还做过质子，在北漠受苦多年。

　　原来这位大殿下从出生之日起，就在为西玄付出啊，真是不容易啊……哎，对比一下如今在都城的两位王子，真是的……大王想来也是被美色所误啊……

　　话传到了宫中，自是有人欢喜有人恨，看大王赏赐给脆云宫的东西就知道了，这次大王子确实称了大王的心意，但看大王并不怎么欢愉的脸色，想来即使是流言也是挺扎心的。

　　玄赢对于玄襄王而言，确实是个挺复杂的存在，玄赢母子既是他当年困守异乡时的慰藉又是他当年落魄失势的证明，初等王位之时他也确实想立刻接这对母子回宫的，但那时若接了他们回宫就必须另选其他宗室子弟前往北漠做质子，这样一来也就得罪了被选中的宗室家族，对于一个横空杀出抢上王位的他而言，并非明智之举。

　　权衡利弊之后，他选择了暂缓接玄赢母子回宫，可这一缓就缓了十年，当初他离开北漠时，玄赢还未满一岁，等再见到时已是青葱少年郎。
　　云姬的美貌还在，但也有了风霜之色，至于这个突然长大的儿子更是和自己陌生得很，加上一口北漠口音的玄赢更是让玄襄王心里不自在，似乎在时刻提醒他当年他在北漠时的屈辱以及不得不抛弃妻子的无能。

　　一面觉得亏欠了这对母子，一面又觉得再也难以亲近这对母子了，所以玄襄王对玄赢不能说毫无关爱，他有，有时候甚至让人觉得他是宠爱这个大殿下的，比如他会将自己贴身的乌金匕首和原本是进贡给他的墨云都赏赐给了玄赢，曾有段时间许多人都认为这位大殿下就是将来的太子！

　　但当父子二人慢慢靠近时，玄襄王却又不自在起来，身为王者，他心中的猜忌永远是走在情感之前的，这个儿子回来之时已不是牙牙学语的幼儿，他记得所有一切，他会不会在心底里是埋怨甚至是恨着自己的？这样一想，玄襄王便又收回了他的疼爱怜惜。

　　若不是这种患得患失的心情作祟，又岂会在明知道楚云三番两次地想要谋害玄赢未果时，也仅仅是恼怒和要求韦吕加强保护，却从未想着为了这个儿子和当时权势正盛的帝太后翻脸？！
　　如今，应该是越发不会去翻楚云的旧账了，但是听多了流言蜚语，还牵扯到了自己的声誉，身为大王不心烦才怪。

　　外人看着是大王因大殿下之举高兴，才重赏了大殿下的母妃云姬，但又有几人清楚玄襄王这赏赐差点赏出内伤。
　　儿子英明神武宅心仁厚，老子昏庸好色忠奸不分……要是放在普通人家，莫说赏赐了，估计藤条一顿先上了，可这是帝王家，玄襄王说到底也还算是个明事理的君主，他再怎么不愿意面对自己已在渐渐老去的事实，可心底里还是明白的，为西玄选定一位合格的继承人是他必须要做的事。

　　玄蛟不可能，这在他还未出生时，他心中便已清楚，楚云这个女人若是走的比自己早，或许蛟儿有机会，若是楚云去的比自己晚，以她的心机和欲望，玄蛟只可能是傀儡大王，到那时自己可就是西玄的千古罪人了。

　　他确实喜欢蛟儿，因为这个孩子是他和一个他真正喜欢的女人生的，但蛟就是蛟，并非外人所想，他希望蛟化龙，若是能做一个太平王侯，或许才是蛟儿最好的选择。

　　在没有蛟儿之前，他属意过据儿，其实到此次天灾人祸之前，他心中还是偏向据儿的，费力打压韩氏外戚，表面上是他不满韩氏做大，但何尝不是替据儿消除隐患，减除落人口舌的把柄，但可惜似乎效果不理想，据儿的心胸太过狭窄了，钻了牛角尖了。

　　赢儿，从一开始他就没想过由他接替大统之位，怕的就是赢儿心中对西玄抱有怨怼之情，本放他入军中历练，将来正可以是据儿的好帮手，只可惜原本不错的兄弟俩如今想来也无法和睦相处了。

　　如今，赢儿突然脱颖而出，玄襄王心中也只有苦笑的份了，百姓传言中的‘识人不明’倒也不全是诋毁，起码在自己这两个儿子身上，他都是看走眼了。

　　赢之举，也只是暂解了燃眉之急，要想彻底解决粮食紧缺的问题，还得靠向外购买或借，银钱不够就用矿石交换，这一下西玄境内的铁矿存货都差点被掏空了。
　　铁矿和兵器农具及钱币制造都息息相关，经此大灾后西玄可谓元气大伤，只得暂时收起了穷兵黩武的主张，开始学着休养生息，紧闭边防，不再轻易出战和接受敌方挑衅。

　　邻国南泽亦如此主张，甚至还让许多暂时无出征任务的士兵们放下兵器回家耕种，一来可发展农业，二来也可减少军费开支，两国本就联姻加上这一次又是受灾最重的两个国家，自然而然地也就接了盟，这样一来周边的小国肯定不敢主动来挑衅的，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更何况人家还没瘦死！

　　就连东齐这样的旗鼓相当的国家也不敢妄动，毕竟他也没把握一下子针对两个实力差不多的国家，如今能保持平衡的关系也不错。
　　至于北漠，一年接近有半年时间是在天寒地冻中渡过的，真要他单独发起针对某个国家的战争，他也得掂量掂量，若有结盟的，他趁机占点便宜是极好的，若无挑头的，他也不会做那出头的椽子。

　　一场灾祸，却莫名其妙地换来了短暂的和平。
　　福兮祸之所倚，祸兮福之所倚！想来说的也正是这局面。
　　这局面放在玄赢、玄据身上也是极为合适的，若是当初是玄赢得宠，玄据被贬去了军营，如今或许百姓口中称颂的有可能就是二王子玄据了。

　　一直得宠的玄据若是当年有机会去吃点苦，知道荣华富贵得来不易，或许现在的他也不会如此难受和愤恨了！
　　玄蛟出生，众人讥笑的是他，因为他失宠了。
　　而今玄赢出头，众人耻笑的还是他，因为他无能了！
　　为什么这两个人不去死！

　　玄据猛地将手中的剑砍入了身旁的树身，树身晃动，已枯黄的树叶抖颤了数下，缓缓飘落，在玄据的眼前慢慢坠落、臣服于地。
　　少年阴沉地盯着脚下的落叶，抬起脚、将落叶死死地碾入尘土中，酷肖韩妃的丹凤眼微微上挑，目光沿着自己的手臂渐渐移到了剑身直到扎入树身的剑尖处，快速消瘦的五官早已吞噬了少年该有的天真和朝气，余下的只是被羞辱过后的恨意和冷漠。

　　原本高高在上娇宠傲慢但不失本心的少年从高台上猛地坠落跌入了谷底，他也试图重新爬起来，可没有人愿意伸手拉他一把，有的只是落井下石和漠视，那么想要靠自己爬出坑底，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其他人推下去，将坑填满，自己则可以踩着他们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