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公主》咩咩熊

36、烹茶

　　见她自顾自的烹茶，皇帝低头去批奏折，最近朝堂上事情格外多。吏部参奏浙江巡抚沈道航贪污白银三万两，上疏朝廷请求革职查办，追查贪污款项收缴国库。兵部奏批下半年拨发军饷之事，由兵部侍郎牵头，请求朝廷增添银饷，提高阵亡兵士家中抚恤。另有去年黄河两岸灾民重建家园，分封土地耕种的事，林林总总，不甚其扰。

　　萧氏一脉自前代于十大世家中兴起成为第一大世家，已有百年，如今萧氏门生遍布朝廷内外，萧家子侄亦在朝中担任重要职位。箫XX盘踞丞相一职也有数十年。太上皇当政时，仰仗萧氏坐稳位子，而今皇帝越发觉得萧氏有颓败狂妄之相，看萧后也愈发不顺眼。

　　心上的毒瘤，早晚要割去，但如何去割，是个大问题。

　　偏生这当间，太上皇又给他出了个难题。要么答应那个要求，要么舍弃云珩。舍弃了云珩，自然一并丢了宸昭仪。

　　江山社稷，美人在怀。对于皇帝来说，好像又不是那么难以抉择。不过他确实弄不懂母亲，即使允了那荒唐的主意，又可以给萧氏什么好处呢？

　　百思不得其解间，一盅香气喷鼻的茶，正端到他面前。

　　“珩儿？”皇帝惊诧的看那碧波清爽的茶汤上飘着一朵美丽的金盏菊。

　　“父皇尝尝？”云珩笑道。

　　他的小珩儿一向是懒怠动手去讨好任何人的，包括他这个高高在上的帝王。那份宠溺，让云珩在他面前可以像寻常人家的孩子一样，去和父亲、母亲撒娇撒痴，而不是一见着就跟老鼠见到猫儿似的，吓得不得了。

　　今次，这只是一份费了心思的功夫茶，面前是盈盈笑意的女儿，外人看来不过是乖巧懂事的公主最寻常的孝顺。可皇帝懂得，他娇惯的女儿，是走投无路了。

　　心揪住一样，疼了。

　　抛开皇帝的身份，他不过是个寻常的父亲，也有偏疼的孩子，也会为这个偏疼的孩子烦忧，操心。

　　皇帝接过茶，细细品了一口，“好香的茶，温度适宜，入口苦而不涩，又有菊花香味，回味无穷。”他顿了顿，赞道：“看不出朕的小丫头还会烹茶，你到底有多少本事是父皇不知道的？”

　　“父皇若喜欢，珩儿可以日日来为您烹茶……”云珩满脸是笑，眼中却是淡漠的。

　　放下茶盅，皇帝故意慢了几分再提笔，他想，女儿是来求他的，总要听听诉求。

　　可是，直到他又重新批折子，云珩还是一言不发的坐着。

　　不该是为了那桩莫名其妙的婚事么？皇帝狐疑的停笔，抬眼去看。却见云珩只是呆呆的望着面前的地毯，不知在想些什么。

　　忽而有一桩旧事涌入脑海中。

　　那是他还小的时候，太上皇当时只是昭仪，因和先帝赌了气，几个月未受到召见。他好奇的去问，“母妃为何不像其他夫人一样，做些点心去求见父皇？父皇见到母妃，或许就不生气了。”

　　他记得太上皇说：“送点心不过是最寻常的事，可若有所求，那便落了最下乘，成了那等须臾拍马的人。”母亲最是倔强，不愿服软。而他了解云珩，这小丫头私底下说过，最厌恶那等溜须拍马的人。又岂会去做那等人？

　　不过是被逼无奈，实在是不得法了，可又有骄傲在上头，迟迟下不了决心。

　　这要是旁人，皇帝早就不屑了，既有所求，还端什么架子？可那是他心爱的女儿……

　　踌躇间，安禄来禀，萧丞相在外求见。恰好解了这父女俩尴尬的困局。

　　云珩只得告退，皇帝道：“今日晚些朕去看你母妃。”“好。”云珩嗫嚅着，轻轻退出殿外。

　　萧丞相在外候着，见云珩出来，拱手施礼。云珩向他点点头。说起来丞相对这位得宠的小公主并无甚好感，却也不像皇后极度厌烦。在萧丞相看来，宸昭仪再得宠，前朝无亲眷无家世，又无一子傍身，即便有个得宠的养女，女孩儿早晚出嫁，不值一提。

　　“萧卿来了。”皇帝放下御笔，示意他坐。

　　萧丞相退让一番，谢恩坐了。

　　“朕得知你那嫁进孙氏一族的胞妹，有一嫡女适龄，可否婚嫁？”皇帝不绕弯子直奔主题。

　　萧丞相一愣，那女孩子是他一母同胞的三妹妹家中二女，嫡出女儿，生的恬静，举止优雅，很有大家闺秀的风范，如今正好十五及笄，可谈论婚嫁。

　　不过这样好的苗子，他本意是想待一段时日说给七皇子的。毕竟太子不济事了，中宫嫡出只有七皇子刘琋，他日登上宝座，那是绝顶荣耀。而他们萧氏一族，必要有皇后在的。

　　但不知皇帝是何意，论理七皇子今年十二，远不到谈论婚事的时候，怕不好！萧丞相起身回道：“回禀陛下，涣儿尚年幼，她母亲又疼得紧，暂舍不得谈论出嫁之事。”

　　“那正好。”皇帝提起御笔，似在写写画画，“朕这里有一门好亲，可以说与你。如果令妹心疼女儿，可再留个一年，明年好日子，朕便赐婚，聘礼不得少！”说罢，又是朗声笑起来。

　　这笑声笑得萧丞相心里愈发毛毛的。皇帝说得这般死，料定是很难转圜。奇怪的是，这边昭晟公主的婚事尚未议定，皇帝倒有闲情给他外甥女议亲。

　　索性问开了，“敢问陛下赐婚外甥女何人？”

　　皇帝笑容不减，“朕的大皇子，怎么样？不算辱没了你那外甥女吧？”

　　萧丞相登时如心头撞钟，咯噔一下。大皇子刘玶，生母出身低微，本就不得帝宠。前次还与太上皇身边的殷素闹出一段JQ，他妹妹嫡出的女儿孙涣，容貌娟秀，举止娴雅，配了那么个无用的皇子，岂非生生废了这颗棋？

　　更何况如今萧氏一门再无适龄嫡女儿，过两年皇帝若是为立太子给七皇子许亲，萧氏可出不了嫡女，庶女做个良娣顶天了。

　　这么一想，逼出一脑门汗来。那边皇帝等不得，还在问：“萧卿以为如何？”

　　他以为如何？自然是相当不如何！

　　萧丞相抬袖拱手，“陛下，外甥女能成为大皇子妃，嫁进皇室为妻是前世修来的福气。只不过有一事微臣不得不禀明陛下。”他想了想，把心里的谎又编的圆了几分，“我这个外甥女出世时，有高人替她算过姻缘。说是必要八字硬的男子方可相配，不然婚后夫妻失和是小，伤了大皇子是真。”

　　皇帝往心底里冷笑，这老匹夫，打量用这招以退为进，什么八字硬？若谈的是皇后生得七皇子刘琋，估计八字怎样都和。中宫嫡出即立，他便不信萧氏没打这个主意。

　　“萧卿所言甚是。这样吧……”皇帝打算借坡下驴，“明日你将外甥女的八字送来，朕命钦天监的人算一算。”

　　钦天监监使可是他曾经的门生，只要打了招呼，应该不会有岔子。萧丞相作感天恩状，“得蒙陛下看重，老臣谢陛下龙恩。”

　　“安禄，送丞相。”皇帝由始至终笑着，老匹夫，钦天监监使是你的门生，却先是朕的臣子……

　　萧丞相怕是死也想不到，这场君臣博弈，到底他这个老狐狸在意权势，失了谨慎，太过大意。

　　晚些时候，皇帝果然依言到漪澜殿。宸昭仪淡淡的，命人上了晚膳。破天荒，云珩陪侍，虽不多言，却微笑着如同温婉孝顺的女儿。

　　皇帝不愿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解释清楚，也不想看见云珩变了一个人，刚吃了几口菜，便道：“珩儿，你自去吧，我同你母妃说说话。”

　　“好。”云珩答应着起身，来到殿外的窗棂下，很自然的坐下听壁角。以听壁角为己任的土垚哭笑不得的逗她，“得，连这个活也有人抢。”

　　云珩没心情，“你别胡说了，我很烦。”

　　土垚做了个大大的鬼脸，笑眯眯的：“公主不必烦忧，你忘了我是听壁角先祖了？”

　　看他说的轻松，更是相信他的本事。云珩松了些气，“你听到什么了？”

　　土垚拉着她的手，“那里头不会有甚好听，你跟我来！”

　　云珩顺势站起，“你不骗我？”

　　土垚眨眨眼，“从小便是我最爱带你玩儿，什么时候骗过你？”

　　这是实话，云珩一笑，随他去了。

　　合欢殿。

　　六皇子刘瑄正为冯婕妤捶腿。冯婕妤眯着眼睛，很是欣慰。“虽说母亲不止你一个孩子，却是瑄儿你最贴心。”

　　刘瑄眸光闪了闪，垂下眼睑，“珣儿还小。”

　　冯婕妤微微一笑，“母亲记得，你九岁时，早已懂得躬亲试药了。”

　　得了夸赞，刘瑄不过淡淡的，“珣弟大了会比儿子更加出息。”他不去居功，是因为太清楚幼弟在母亲心中的地位，是他无论如何也比不上的。

　　“你呀，总是这样。”冯婕妤不再说话。刘瑄起身道：“我去药房为母亲煎药。”冯婕妤的汤药，全是刘瑄亲力亲为熬煮了端来，一片孝心天地可鉴。

　　“去吧。”冯婕妤似乎快要睡着，“你若将这份心思用在正道上，也不至于你父皇眼里只有昭晟丫头。”

　　刘瑄抿抿唇，什么也没说。

　　也是巧，去药房的刘瑄，恰好看见鬼鬼祟祟和土垚一处的云珩。

　　“昭晟这是做什么？竟和个男子拉拉扯扯？”刘瑄冷了脸，鬼使神差跟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