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番外.西维安 暴君之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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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钟楼下的囚所，玛蒂尔德看着眼前愈来愈浓的黑暗阴影，恐惧且兴奋地攥紧肮脏的裙摆。
“你唤我来何事？”
成功了！
她紧张得发抖，下意识抬手理了理乱糟糟纠在一起的黑发，磕磕巴巴道：“先生，我，我想给囚禁我的西维安王子一个惩罚。”
魔鬼笑着问：“哦？那么，你希望是怎样的惩罚，又为此愿意付出什么呢？”
“呃……”公主犹豫了一下，本来应脱口而出的话语粘在喉间。她就像一个面对一橱窗糖果的穷孩子，快乐又茫然地不知买哪个。
她要做什么？只是逃出去？那太便宜西维安了！杀了他？——好像又有些过份。
她还可以用它来对付讨厌的继母继妹、让雷昂爱上自己！
守门人看出她的天真与犹疑，嘴角勾起一抹贪婪的笑容。
玛蒂尔德的眼睛不安地眨动，又激动得发亮。
“让他……痛苦？代价的话……你可以取走我的一部分灵魂。”
这听起来不是什么实在的东西，不是吗？有的是灵魂扭曲残缺的人好端端地活在这世上。
“好吧。那我将收取我的报酬——”
公主茫然地扬起脸，清澈的绿眸倒映出魔鬼高高举起的油灯。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惨绿的火光，意识渐渐消退，天地间仿佛只剩那灯盏。
她无意识地发出呢喃。
“……妈妈……”
那紧攥着的手指松开了，挂坠盒啪地滑落到地上，但它的主人，已经再也不能去捡起它了。
守门人满意地弹了弹灯罩，隐去身影，履行诺言。白色的蜡烛摇晃着，将公主伏在臂膀的脸照得石头似的惨白。那双圆睁的绿眸，也彻底失去了光彩。
……
雷昂终于习惯了一个游侠的生活。
他不再打听关于西维安王子的事，不再关心他曾经孝忠的王朝如何风雨飘摇，每天游荡在各个国家，偶尔去红树林的布告栏上随手揭一张悬赏，换取些酒钱——对，他终于戒掉了牛奶，开始懂得借那粗劣呛口的液体麻痹神经了。
他收起了枪，遮住了脸，因为杀人从不失手，渐渐也名声四起。人们管他叫“灰袍的处刑人”。
他觉得没有“星光骑士”好听，但也不错。
这一天，他照常揭过一张悬赏塞进怀里，在红树林的酒馆里一面灌酒一面拿出来看。
“请求一位好心人，杀死紫阳花王国残暴的王储，救救我们。我们愿意用整个镇建立以来的存储作为酬劳（折合约三万金币）
by流亡中的雀榕镇全体镇民”
雷昂将纸上的字读了三遍，确定自己没有看错。他迟疑地叫来已与他很熟悉的酒馆服务生。
“嘿！小汤姆！你能跟我说说紫阳花王国的雀榕镇发生了什么吗？”
“是的，处刑人大人！”小汤姆很崇拜他，乐意地端着盘子凑了过来。
“紫阳花的王子——那个曾经很受欢迎的骑士团长——现在脾气和名声可糟透了！”
雷昂不安地动了动。
“他驱逐了星光骑士、囚禁了玛蒂尔德公主，这你应该知道。后来公主据说被他折磨死了！听说公主和星光骑士……”
“这我知道，”雷昂打断他，“我是说，最近，发生了什么？”
小汤姆耸耸肩：“哦，我就要说到了！——那之后，他就不再做骑士团长了，倒做了些贵族会做事，修城堡，到处搜刮好酒与珠宝，从底下的人手里刮钱……什么的。还兴兵和格兰尼打了几仗！这你该知道吧！听说他是因为失去了所爱，就再也不相信金子之外的东西啦！”
“……所爱？”
“就是玛蒂尔德公主嘛！”小汤姆说的兴起，也倒了杯酒尝了几口，“至于雀榕镇，他们的进贡不够，被王子派兵围起来，捉的捉，砍的砍，跑的跑……”
雷昂听不下去了，丢下酒钱拍桌离去。
“大人！您要去哪？——去杀那个暴君吗？像吟游诗人吟诵的英雄一样？”
服务生脸兴奋得发红。
“不，我去见一位朋友。”
雷昂没有再理他，径直离去了。
西维安王子的确在为雀榕镇的事儿大发雷霆。
他抬手将精致的东方瓷器砸到卫兵长的头上，后者险些昏过去。好在这几年沉溺享乐，西维安已与那些苍白纤弱的贵族们同为一伍，卫兵长终究还是没倒下。
“殿下！我们已经尽力去剿灭雀榕镇叛军了！”
“那这些悬赏是死人贴的吗？！”
王子怒气冲冲地吼道，精致白皙的脸上涨出红晕，像一个被宠坏的漂亮孩子。
——当然，多数人是不会这么觉得的。
卫兵长哆嗦着再三发誓会守卫好王都的安全，被王子踹出门时，仍有死里逃生的感激涕零。
西维安粗重地喘/息着，碧蓝的眼睛里一千阴霾。他赶走了所有侍者，一个人缩进巨大的绒被中。
无名的恐惧填满了他的心头。他不知自己为何这样怕死，那帮卫兵又为何那样蠢笨无能。
要是……他在就好了……
想起那个许久不见，或许再也不会见到的人，西维安的鼻尖有些酸涩。
但是这不是自己的错啊！是他——先背叛的！
“……雷昂……”
骑士一脚踏进窗框，险些以为自己产生了幻听。他看向屋子中央的床上那个被子包裹的凸起。
“雷昂……”
小动物呜咽一样的声音流入耳中，他肯定是王子在叫他了。
他不知所措，迟疑地轻唤了声：“殿下？”
“滚！”
“殿下是我……”“我不是说了滚出——”声音戛然而止。
西维安保持着掀开被子的动作，微张着嘴，眼睛死死地瞪着骑士表情复杂的英俊脸庞。
雷昂僵硬地笑了笑。
“……好久不见。”
王子的脸上似乎闪过喜悦和怀念，又似乎只是他眼花，等他细看的时候，那张脸分明又只有冷漠与厌恶。
“你这背主的野狗——怎么敢在这里出现？”
雷昂想要向前迈的步子顿住了，脸上露出极为难过的神色。
不是这样的啊！告诉他你很想他啊！
王子的心里有个声音尖叫着，可他控制不了自己的语言和表情。
“……殿下，我，我听说了一些事，想回来看看您。”
骑士拿出了很久没用过的骑士礼仪，身姿端正地单膝跪地，诚恳地仰头看向主人。
西维安犹豫地靠近他，像一只多疑的狐狸一样，将他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这叫他有些不安。
怎么？他的胡子没刮干净吗？他的头发没梳整齐吗？该死！他是不是忘了衣服上还有块酒渍？！
“你……是回来保护我的吗？”
雷昂一愣，发现西维安的神色竟变得有些恍惚和躲闪，那缺乏安全感的胆怯模样与刚刚判若两人。
他直觉有些不对，但这句话让他一瞬间心头塞满喜悦与自责。
“您还愿意让我保护您吗？”
他激动之下向王子伸出双手，并不是想抓住什么，只是恨不能将自己的忠诚之心捧出来。
谁知这个动作让怀里的纸张落了出来。
二人都愣住了。
抢在雷昂有所动作之前，西维安拾起了悬赏令。
随着目光一行行扫过字迹，他的手发抖，指尖发白，睁大的蓝眼睛微微发红。
他用带着哭腔的声音问道：“你是来杀我的？！”
“不是的殿下！”
“你就是来杀我的——快来人！！来人！！！这里有刺客——！”
尖锐的喊叫惊动了半层楼的护卫，他们冲进门，将雷昂团团围住。
“殿下！您听我说——我绝对没有伤害您的打算！”
可西维安仿佛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他神经质地后退，左右茫然地搜寻着什么，口中喃喃，听不清楚。
他透过镜子看到自己惊慌失措的模样，竟像看到了魔鬼，抄起旁边的佩剑将它砸的粉碎。
“去死！！！”
卫兵们以为是王子的命令，毫不犹豫地将手中利刃挥向了雷昂。
骑士想要反抗，但他怕西维安因此更加误会，只得吃力地躲闪着，想要靠近他。
“殿下！西维安殿下——您看看我！我是……”
我是如此地深爱着您的啊……
骑士终究没敢，或者说没能将这句藏了许多年话说出口。
王子的剑没进了他的心脏。
他没有反抗。
两双盈满泪水的痛苦的眸子相视着，却谁也没能，读懂对方。
……
“你叫雷昂？”
十来岁的金发少年漂亮的像个最珍奇的木偶，歪着脑袋提着剑，挑衅地看着眼前沉默的下级卫兵。
“来和我打一架吧！打赢了——我让你做骑士团长！打输了……”他湛蓝的眼睛闪着狡黠的光彩，“……嗯……你就当我的私人骑士吧！”
雷昂看着这朝阳一样骄纵而明亮的家伙，嘴角不禁弯起。
“好。”
……
对了，那一次，他也没有反抗呢。
西维安被捆住手脚，粗暴地按在断头台上。下面是不知在高呼什么的、情绪激昂的人们，鼻尖萦绕着一股腥臭的血气。
他想转头看看天空，可完全做不到。
“那么，暴君，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谁揪起了他的头发，粗声吼在耳边。
“我……”
“砍了他！砍了他！”人群的声音汇成了一股，冲破云霄一般。王子茫然地看向他们，那些愤怒的、流着泪的脸庞，那些打着补丁的衣裳和粘着尘土草叶的头发……
怎么找不到呢？一个……应该在这里的人……
“我的骑士，他在哪儿？”
锋利的刀刃落下了，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
紫阳花王国迎来了新的明天。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番外.西维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