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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九 ...

  •   “那是什么意思?”

      “奇讶君,别担心,你绝没这方面的问题。至于空,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不行就是不行。在你能控制自己的情绪前,我不会为你做准备。你是聪明人,应该很清楚不是紧密的训练就一定能得到最大的效果,而你特训的目的,究竟又是什么?”

      “我知道了,很抱歉。”神月空瞬间敛起了笑容,连同那抹古怪的邪气,也一并消失在她原本稚嫩的脸上。

      云古的一席话,像柄正中的匕首,直插到神月空心脏最柔软的地方。其实她很清楚,自己已经快挺不住了,仅带着意志继续那样的训练,恐怕是九死一生。

      只是眼前的成果太丰硕,以至于蒙蔽了眼睛,陷入了急进的误区。她不是不清楚,却被欲望压得抽不出身,云古的强势给了她一个机会。

      她,果然还是太软弱了。

      在那个画满了咒力的黑洞里,帮助她经受住折磨的,是记忆中,仅有的那点光明——小杰纯真的言语,奇讶真心的笑容,师傅消化不良的冷笑话,雷欧力笨拙的举动和酷拉皮卡沉默的温柔。

      正是这些残留在脑海的画面,让她在寻不着出口,等不到结束,甚至连自己都看不到的黑暗中,活了下来。

      很多次失控,将关住她的念洞打得像个蜂窝,然后恐怖的反噬扑面而来。她常常都闪躲不及,被打得浑身是伤,而周遭还时不时地弹来各种念力,让她手忙脚乱,举足无措。

      总是徘徊在半昏迷的混沌中,任尖瑞的刺痛将麻痹的理智唤回,又因刻骨的疼痛而再度失去理智。在醒了又昏,昏了半醒的时候,脑中飞起的全是她以为自己已经忘记的过去。

      前世今生,加起来也不过二十余年,却是几十万字也写不清的复杂。有过太多痛苦,让她无法面对,却不能逃避,应该去恨,却无力坚持。

      也曾天真过,对身世离奇能力一流的旅团,充满了好奇和向往,雍容的团长,可爱的侠客,冷艳的玛琪,可YY过后,她依然只有自己。全部的回忆不过是父亲头也不回离开的背影,总缩在冰冷房间里小小的自己,小心翼翼面对新家人的假笑,和母亲日益冷漠的面容。

      她已记不起来最后一次笑是什么时候,更不知道母亲的拥抱该在多远之外的距离。她只知道她的母亲选择亲手将未死的她送入火炉。她只知道这一世睁开眼看见的第一个人同样叫作“母亲”,她浑身浴血怀抱着缩水到八岁的自己,带着不安的泪水就那样不甘地死去。

      这个差别她无力比较,也不想比较,不管什么时候想起都会告诉自己,人和人之间没有可比性。但有谁说过,越是不想忘记就越难忘记,越想说服自己就越无法相信……她,并没有想像中的那么勇敢和洒脱。

      她以为好好地活着就已足够,可运气一直不那么的好,即使在猎人世界也是快乐少悲哀多。第一年,她一直过着难民更艰难的生活,吃过无数涩到骨子里的果实,因食物中毒而痛得满地打滚,却拿不出钱治病。也有很多次,因为偷吃而被狰狞的大人打得半死不活,连自己都认不出自己的脸,还得在冰冷的夜里露宿肮脏的街头。

      过去不管怎样不快乐,至少还能保有正常的生活。可到了这里之后,她没有选择地拖着年幼的身体,做尽卑贱的工作。所谓的自尊,在生存的面前,居然是那样的微不足道。可即使如此,她也没能得到平静,仅一年时间,就被穷追不舍的族人绑回了祭坛,成了古老的血祭。

      那个时候,她真的以为自己能够得到解脱,刺眼的阳光下,有一张眼熟到窒息的脸——酷拉皮卡。他尚很稚嫩的脸上,还充斥着许多的迷茫,可那双深绿的眸子却和现在一样的美丽,直直撞进了她的心里,成为四年来她反复回味的一抹虚幻的靓影,沉沉地压在心底。

      之后,她遇见了颠覆她理念的一切,旅团残酷的杀人手法让她夜夜噩梦。尽管现在,她已逐渐忘了那时的害怕和痛苦,酷拉皮卡父亲空洞不完整的尸体,却已成了一道不灭的痕迹,牢牢刻进了心底。

      不说,不代表忘记。她的一切都是来自他的给予,他甚至给了她惟一的亲人——路易,那个乐观到不可理喻的大叔虽然笨拙,却总很快乐,给足了她几乎从未拥有过的父亲的爱。那是这个世界上,最让她想哭泣的人,也是这个世界上最关心她的人,更是这个世界上她最不想伤害,却痛下毒手的……惟一的存在。

      第一次失控,是在遇见师傅后的第二个月底,她毫无意识地杀光了那些依然紧逼不舍,甚至把灭族之仇全归给她的族人。那时她已练了些身手,正开始学习念力,路易说她悟性虽然普通,却钻劲很足,只要肯花时间用对方法,定能成为顶级高手。然而她却用最残忍的杀戮来证明了自己的潜力,哪怕不进行磨练和修行,也能成为可怕的杀人武器,不折不扣的……恶魔。

      第二次失控,是在某只动画中未见过蜘蛛,残忍地夺去挺身站到她身前的路易的右眼的那一刻。看着他流满鲜血的空洞,她无法克制地想起了酷拉皮卡父亲的尸体,苦练许久的控制力顿时化为了乌有。

      那场灾难很久之后路易也依然无法忘怀,她几乎踏平了方圆五里,将蜘蛛的彻底化为了灰烬,也把自己弄得频临死亡一线。为了阻止已陷入疯狂的她,路易葬送了所有的念力,更差点废了条腿。若非卡尔的妙手回春,她或许就要一辈子承担那份不可避免的自责。

      人没有选择出生的权利,就可以对自己做出的伤害不负责么?这个问题神月空没勇气问,却无法不背负,一向冷淡的她不得不带上了沉重的枷锁。不是自己选择的,也没办法抛弃,这,又是什么道理?

      在云古的硬性要求下,神月空算是有了放过自己的理由,鸣鼓收兵,暂时回到了奇讶和小杰的身边。尽管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可她还是感觉到了特别的平静,仿佛吃了颗定心丸,困扰自己许久的杂念通通都没了影。

      神月空把这种状态称之为正太效应,在狠狠地鄙视自己的恋童癖后,继续恋童。可惜再见后的第一顿晚饭,吃得实在不很热络。虽然她一直努力微笑,笑到腮邦都近乎僵硬,也没能改变奇讶一反常态的沉默。她只能很是无趣地和小杰进行你问我答的游戏,将最近的情况,大概地汇报了一下。

      这场单方面的冷战,最后以神月空的完败作为结局,她能浪费的时间其实不多,实在不想和奇讶保持那种过于温和,温和到自己都觉得诡异的状态。于是他们不可避免地走进了幽深的森林深处,那个画满了奇怪符号的洞口。

      “呐,就是这里。”神月空说得坦然,但视线还是不由自主地回避,她从生理上排斥这个地方。

      “哇呜,好黑啊!”

      “恩,而且内里很潮湿,一直呆着的感觉还满垃圾的。”一回想起来就不由叹气,这若不叫自虐,她还真想不出其它词来形容。

      “你还不是急着想回来?”

      “我那也是没办法好哇?知不知道什么叫早死早超生啊?我在进去的时候,也是需要很大的心理建设的!”

      “你也会有没办法的时候么?”

      “当然,如果我什么事都有办法的话,现在就不会呆在这里了。你知道我有多想念那个名□□的东西么?”

      “我又不是你,我怎么知道!”

      “Mum,mum,奇讶,空,你们就别吵了。”

      “我才也不想吵啊,是这只谗猫没人性!”神月空话是对着小杰说的,眼睛却直直地瞪向奇讶,半秒也不认输,“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惨,每天都睡在石头和泥地上,和蚯蚓虫子做伴,呜!”

      “真的么?那确实很惨,云古哥果然很……”

      “喂,小杰,看这里!”小杰未出口的安慰话被奇讶毫不留情地打断,他指着洞穴周围延伸进去的地方,表情很是认真,“从入口开始,一直延伸到洞里,这个图跟四眼田鸡给你绑的那个红线上的很像。”

      “恩,没错!我认得其中的几个小的咒符,跟上次看到的一模一样。”

      “当然像啦,因为它们都是由念力做成的。这玩意儿叫作阵图,在它圈定的范围内使用念力,会有增幅的作用,不过踩到图案外的话,就没什么用了。”神月空跳到一边的大石块上,大概说明了下。

      念力的阵图分很多种,光这里的就起码有十几样,给她带来了大大小小很多不好的回忆和麻烦。在修炼的过程中,她就怀疑过很多次,为什么失去控制后的自己还会安分地呆在那又深又窄的洞穴中。

      在几番思考依然找不出答案的情况下,她自然开始怀疑这些图案所起的作用,也许念真的非常博大精深,所以可以做出贪婪岛那样的游戏,也能束缚住陷入疯狂的她。

      这个知道对神月空来讲,很难说是好还是坏。好的是就算自己疯了也能挡的住,糟糕的是区区一个小阵,也能拦住自己,更直接地说明了她的弱。

      没有充分的冷静去驾御力量,没有精巧地计算来策划攻击,那么,拥有再多的念力,也只是总浪费而已。她毕竟不是卤莽直接的强化系,而强化系和变化系正好端在了最不可能接触的两头。

      奇讶和小杰显然对阵图充满了兴趣,毫不犹豫地就在这里开始进行了他们平日的训练。神月空用凝不难看到他们温顺服帖的念力,正平稳地将他们的周身包围,颜色清丽,分布均匀。

      尽管是很基础的东西,却得到了很好的重视,他们有的不仅仅只是天分,还有那份对念力敏锐的直觉,明白什么东西是必须下足功夫练好的。

      托着下巴,神月空微带着笑容看着闭眼修炼的两人,很自然的感觉到心静如止水,温温的,荡漾着不可思议的温柔。那不像是她会有的情绪,却如此自然地出现在她的身上。

      不知不觉中,她也逐渐闭上了眼睛,过往常常像妖火般的念力此刻如同和煦的光环,将她轻柔地包裹其中。这个晚上是两个月以来,神月空第一次如此平静地修炼,心情清爽得如沐春风。没有人看到偷偷尾随他们而来的云古,正站在不远处的树丫中看着他们,当望见她柔和的念力时,终于忍不住松了口气。

      这个夜晚,也许很快就会被他们遗忘,但围绕在他们之间的那股气息,却已深深地凝固在他们之间。

      如同顺利的开场白,凭借这一晚的默契,神月空像最初出现时一样,很自然地再度融入到他们中间。她带着干净的笑容,陪他们做着无比基础的训练,顺带制造出各种古怪味道的纯净水,来荼毒他们的味觉,然后,顺理成章地被追杀一番。和奇讶和小杰在一起的时候,笑容就像在神月空的脸上生了根,总是在感觉到脸部肌肉的极度疲累和过度僵硬之后,才发现自己原来一直都在不停歇的笑着。

      快乐的时间,总很短暂。不过三天工夫,神月空已彻底清除了脸上不受控制的诡异表情,顺利得到云古的首肯,准备进行下一阶段的训练。很难说是开心不开心,总之那顿饭吃得和她回来时一样沉默。

      只是这一次,连小杰都没再多说什么,气氛奇怪的安静,却并不尴尬。她以为生活就是这样的调子,有些不舍,有些矛盾,有些快乐,有些不想为却必而为之。虽然也会烦恼,但想到可以少失去一些,也就自然而然地变得精神。

      可意外总是不停地袭来,奇讶的一句话,直接而犀利地打破了她一切的自欺欺人。他就像初见时自己随身带着的小型炸弹,一不注意就带来一堆的意外,让人想不注意也难,想要摸透更是难上加难。

      “笨蛋,不想去的话就不要去了。”在她的房门口,他轻轻丢下这句话,带着有些低落而不知名的情绪,压着嗓子近乎赌气地低吼,就只隔着这层厚厚的木门。

      他或许很自我地认为房内的神月空根本就听不到,即使听到,也会不以为然的傻笑,和过去一样。但偏偏这一次,他猜错了全部。靠着门的她不仅听到,还将它听进了包着铁皮外套的心里。

      不想去的话就不要去……这句话像钟摆般不停地在她的脑海中回荡,再回荡,荡得她想要哭泣。

      从过去到现在,神月空接收到的所有信息都是要她坚强,要她努力,要她自主,要她变得更强,于是慢慢地,以为只有这样才是对的,才能凭借自己的意志活下去。

      于是狠心剪了发,于是咬牙忘了过去,于是穿上邋遢的衣服,于是任人殴打践踏侮辱欺凌都倔强地不流一滴眼泪,哪怕心血如波。

      她告诉自己:不可以懦弱。

      她告诉自己:她必须坚强。

      她告诉自己:她没有退路。

      她告诉自己:她要活下去!

      即使没有人可以依靠,即使最后只剩下自己,也要认真努力地活下去。

      她不知道自己这样想是不是因为对生活还抱有一丝希望,又或者只有这样想,才能活得下去。

      无数次的面对死亡,她都不曾有一丝的不甘心,仿佛死就死了,无所谓得可以。

      她这样,真的是想活下去的表现吗?这就是一直以来,她认为自己得到的满足和幸福吗?

      久违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下来,渗进嘴里,苦苦涩涩,如同过去的一切,烧痛了她的心。

      从前世到今生,二十年来,她不是第一次落泪,因为有过太多哭泣的理由,逼迫不够坚强的自己流下酸涩,却每每都硬忍下来。

      没有号啕的大哭,没有哀怨的诅咒,有的……仅仅只有她的不明白。

      默默流泪,是谁说人到伤心处,泣亦是无声,这一切的一切,究竟又算是什么?

      背靠着门,神月空把小小的脑袋逐渐埋进双膝之间,任由刺痛眼睛和自尊的泪水将衣衫浸透。

      她已经坚强,她真的努力,她一直在笑,可为什么还会觉得……痛苦地想要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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