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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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蕤山位于江阳郡境内,在滇南的东北面,而苏赤华所在的小镇,便是距离蕤山最近的胡羊镇。
翌日清晨,苏赤华向客栈借了一匹马往蕤山而去,围着蕤山转了一圈,才发现这是个易守难攻的好地方:三面平地,后靠江河,临河的那一面亦是个无处落脚的峭壁,整座蕤山只需几人把手,便能将山下情况看个清清楚楚,反而蕤山之上树木众多,山脚下的人难以看清山上的情况。
苏赤华伫立良久,也没想到法子能够混进蕤山而不被人察觉,反倒是她行动之时,碎光剑鞘上的宝石被太阳照射出惹眼的光芒,惊得她赶紧把剑抱在怀里,免得被人发现了。
她赶回小镇,找到一家铁器铺,让店家重新为她打造一副剑鞘,并想办法将剑柄也包一包。
铁匠心下大奇,这打剑鞘的常见,包剑柄的倒是头一次见,他拿着碎光,把剑柄处对着苏赤华,哭笑不得道:“客官,不是说我做不到,这全天下的,估计您也是头一个说要包剑柄的,这这,这怎么弄嘛?剑柄剑鞘都换了,您何必不重新打一柄新剑?”
苏赤华摇头道:“这柄剑绝不能换,这样吧,你帮我打剑鞘,我瞧你店里有些麻绳,我把它抽细了绑剑柄上,我自己弄。”
店家也是被苏赤华给逗乐了,不禁笑道:“这剑柄缠着麻绳,您用着不膈应手?”
苏赤华此时已经端了根凳子坐下抽麻绳,说道:“习惯了,似我等高等剑客,怕甚麻绳。”
店家也是被逗乐呵了,摇了摇头便抽出碎光,量尺寸做剑鞘。只见碎光出鞘,仿若湖光映水,神龙低吟,让店家大吃一惊:“好剑,当真绝世的好剑,难怪客官不愿换。此等好剑,我定要打造一副完美的剑鞘,如此才配得上它!”
苏赤华听到“完美”二字就头疼,忙阻止店家道:“别别别,你造个普通的、不起眼的就行,你要是给我造华丽了,我砸了你的铺子。”
店家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回答道:“藏巧于拙,在下明白,客官稍等,我这就设计。”
苏赤华笑着摇了摇头,一边抽麻绳,一边问道:“我看你这店铺兵器挺多,铁器也齐全,但胡羊镇总共这么点大,你铺子开这么大,不怕亏呀?”
店家笑道:“不会,胡羊镇不大,可后面不是还有个蕤山吗?那上面的山匪都在我这儿打兵器,生意好着呢。”
苏赤华惊讶道:“山匪到你这儿买东西?他们给钱吗?”
店家道:“给啊,当然给。嗨,我知道客官在惊讶什么。以往说起这山匪啊,想的就是打家劫舍杀人如麻的恶人,起初我们听闻蕤山上来了批山匪,也是十分害怕,可过久了才发现,这批山匪挺有趣的,每次来镇里买东西,就跟平常人一样,给钱。还时不时帮我们做些事呢,以至于啊,若不是他们自己说自己是山匪,我们都要把他们当邻居了。”
苏赤华呵呵一笑,说道:“这世上,还有如此善心的盗匪?”
店家也是哈哈一笑,说道:“不过说归说,客官可千万别觉得好玩,就跑蕤山上去了。毕竟是群在刀尖上添血过日子的人,对咱们客气,不代表就没干打家劫舍的事,兴许只是觉得山脚下有个镇子热闹些,才没动我们呢。”
苏赤华道:“也对,不过毕竟是盗匪,官府不管吗?”
店家道:“官府?呵,就江阳郡那点驻兵,只怕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怎么管?况且他们也没犯什么事。诶,说谁谁到,客官您往后瞧,对面药铺里的便是蕤山上的人了。”
苏赤华转身向后,只见一名女子并两名男子站在药铺里。两名男子穿着普通,腰上挂着大刀,想来是女子的护卫。反而是那女子,瞧着年龄不大,但是眼若秋水,面若白昙,纵然静立不动,却自有一番清雅恬淡的韵味。
苏赤华看呆了,不禁问道:“店家,那女子也是蕤山上的盗匪?”
店家瞧她手上的动作都停了,不禁笑道:“那姑娘啊?不清楚,我也是最近几天才看见她的,她每次来都是去那家药铺,那是咱们镇上唯一的药铺,可真是羡煞我了。”
苏赤华回过头道:“药铺?”
店家道:“对啊,药铺,兴许是山上有人病了吧,最近来买了好多。”
说话间,那三人便拿了药走了,只是药铺掌柜的眉头紧皱,似有什么烦心事。
苏赤华放下麻绳往药铺跑去,方进店便问道:“老板,你皱着眉干嘛呀?莫不是刚才那三人欺辱你了?”
老板道:“欺辱倒是没有,只是那姑娘要的药,还差一味,明日才能到,那两个山匪要我明日给他们送到山脚下去,你说我怎敢呀?虽说他们平日里跟咱们进水不犯河水,但毕竟是山匪啊。”
苏赤华脑子一转,笑道:“老板,你若信得过我,便将药给我,我替你送。”
老板听后摇头道:“那可不行,且不说小哥你是陌生面孔,他们瞧了会不会疑心,万一你拿了药没给我送去,他们到店里来找我,我怎么办?”
苏赤华点头道:“老板思虑的是,不过我是狱法宫的人,此次来胡羊镇就是为了摸清那群山匪的底细,老板若是不信,可看这个。”说完苏赤华拿出一块令牌。
这块令牌是狱法宫执行任务的人专有的令牌,老板虽未亲眼见过,但晋国百姓对狱法宫极为崇敬,令牌的模样也是大致听人说过的,再加上材质极好,药铺老板已是信了大半。
“还不信的话,你可以问问对面的铁器铺,他现在在帮我打造东西,正是上蕤山要用的。”苏赤华道。
在山匪入店之前,老板确实看见苏赤华坐在铁器铺里,铁匠抽出的那柄剑也绝非凡品,况且毕竟是危险的地方,若有人愿意去……,思来想去,老板终于答应了:“这般,明日申时,公子到我这儿取药。”
苏赤华点头道:“那好,我明日来,只是我的身份,还要劳烦老板替我保密,万一被那群盗匪知道了,可就危险了。”
老板连忙点头表示知道,苏赤华咧嘴一笑,去铁器铺取回了碎光,便回客栈去了。
第二日申时,苏赤华先去取了药,再去铁器铺,只见店家给了她一个木质的剑鞘,剑鞘上还画着黑绿相间的图案,着实“丑”得令人惊奇。苏赤华望着店家,店家却无不得意地说道:“客官,你瞧这鞘‘拙’否?”
苏赤华欲哭无泪,只得点头赞叹:“拙,够拙!”
回客栈前,苏赤华再买了成衣和首饰,换成江蓠的装扮,便往蕤山去了。
赶到蕤山时已近黄昏,天边云彩嵌上了缕缕金黄,给整个蕤山撒上了淡淡的金辉。在山脚下等待的仍是昨日那三人,只是见来者不是药铺老板,便将苏赤华拦了下来。苏赤华谎称自己是药铺老板的外甥女,替老板来送药的。
“送药,怎的还带把剑?”有人问道。
苏赤华道:“怎么,镇上到此处还有些路程,我带件兵器防身又如何了?”
正说着,那名女子接过了药,苏赤华正在想找什么借口跟他们上山,却听那女子说道:“这药不对。”
“不对?”一名男子道:“怎么又不对?”说着一双怒眼瞪向苏赤华,怒火中烧道:“你耍我们是吗?”
苏赤华怎会想到老板竟能拿错药,只得解释道:“这药是舅舅给我的,我怎知对不对,若是不对,我再给你们拿过。”
男子怒道:“你还想回去?”
苏赤华心道:我当然不想。
便在此时,女子开口了,她一指推开男子的手,说道:“我要的那味药不常见,店家给错也可理解。这般,我画一幅那药的模样,让店老板照着图样拿,总不会错了。但我急需这药,不能再等了,可能要劳烦姑娘随我去山上住上一段时间,等老板把药送来了,你再回去。”
如此说来,就是要留她当人质了?
不过这正合苏赤华心意,她自是肯的。倒是那两名男子犹豫道:“可蕤山之上,向来不许外人进入。”
女子冷笑道:“外人?我与爷爷也是外人,怎的就让我们进来了?况且若不留下这姑娘,那店家一而再再而三的拿错药,过了治疗的最佳时期,受罪的可不是我。”
两男子听她这般说,便也只好同意了,只是要让苏赤华丢了她的剑。这边没等苏赤华说话,女子又说道:“一个姑娘家,进了满是盗匪的寨子,留件兵器防身又怎样了?难道你们满山的大男人,还打不过一个小姑娘?”
那两男子连着被女子说两次,心中很是不快,然而对方是寨中贵客,自己也只能忍着。好在苏赤华的佩剑看上去跟稚童玩耍的木剑没什么两样,两人便只好默许了。
一名男子去送图,另一名男子则陪她们上山。在上山途中,苏赤华就已察觉有人在盯着自己,然而放眼四顾,除了草木树石,周围再无其他人。入了山寨,寨中建筑虽与其他山寨无甚差别,但细心观察,便能发现其中建筑虽看似随意,实际上却是互为驰援,一处有难,另几处能以最快的速度反应救援。山寨中人虽穿着粗布麻衣,但精神奕奕,行动有序,更像是脱了甲胄的士卒。
“你先去吧,我带这姑娘去我的院子住。”女子打发了另一名男子,带着苏赤华来到山寨里较为偏僻的一处院子。
这间院子无人把手,方进院门,就闻见一股浓浓的草药味。
女子把带苏赤华带进一间房,关上房门说道:“说吧,你来蕤山做什么?”
苏赤华心中警觉,却故作不明道:“我来替舅舅送药啊。”
“送药?”女子笑了,一面坐着给自己倒茶,一面说道:“我虽是个大夫,但也出生武林世家,自小见了不少高手,还是辨得清习武之人与普通人的区别。再说了,有哪个舅舅愿意让外甥女来此险地?这理由也就能骗骗那两个憨子,其他人会信?若没有我帮忙,别说留在蕤山了,你能不能保住这条命都是个未知数。”
有那么一瞬间,苏赤华突然对此女子刮目相看,长得漂亮不说,脑子也好使,身处险境却镇定自若,胆子也大得很。苏赤华发现自己有些喜欢她。
她也不客气,坐在女子对面,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说道:“既然如此,姑娘为何还要帮我?不怕我对你不利?”
女子道:“我于此间是过客,只不过寨主不放人,我也走不了,我帮姑娘进来,也是希望姑娘能在走之前,带我们一起走。”
苏赤华道:“你们?”
女子道:“对,我与我爷爷。”
苏赤华笑道:“姑娘是否高看我了,我要做的事凶险万分,自己都不一定能活着出去,更别提再多救两个人了。”
女子却道:“无妨,你成功了,我得自由;你若死了,我对寨主有大用,他也不能拿我怎样。无论结果如何,于我总是无碍的。”
苏赤华心下苦笑,果然这世间美女,都不是好对付的。她说道:“若我说,我此次前来,是为了杀苏夔和那个劳什子寨主,姑娘还会帮我吗?”
女子笑道:“我叫谢云绮,你或许没听过我的名字,但我爷爷的名字你定当听过,他叫顾道之,是享誉天下的名医。我不问姑娘为何要刺杀苏夔与寨主,只能告知姑娘,你若失败被擒,我会献上毒药,帮姑娘解脱;你若能成功,救我与爷爷离开,我便免费为姑娘治疗伤势,以谢姑娘。”
谢云绮?
顾道之?
苏赤华暗暗苦笑:这也算是遇上熟人了吧。便道:“免费治疗?怎么,谢姑娘平日给人看病,收费很高吗?”
谢云绮点头道:“看人,穷苦人家可不收诊费,似姑娘等大户人家,百两千金。”
百两千金?苏赤华倒吸一口凉气,这哪儿是诊费,这分明是抢钱啊!不过以顾道之的名声,估计就算价格再高上一倍,也是求者如云。
“姑娘怎知我出生大户人家?况且我若没受伤,岂不是亏了?”苏赤华笑道。
谢云绮笑道:“察言观色,我还是会的。至于姑娘会不会亏,便请姑娘放心,你就算没受伤,你也要解毒啊。我方才在这茶里放了点东西,姑娘专心与我说话,想来是没瞧见。以后我会每隔十二个时辰给姑娘一粒丹药缓解毒性,不让姑娘毒发而亡,待姑娘救我们离开,我自会将解药奉上,若姑娘不幸被俘,这药也能让姑娘少受些皮肉之苦。”
苏赤华听后先是大惊,随后镇定道:“你骗我,你也喝了茶。”
谢云绮道:“对,我也喝了毒茶,但我有解药啊。”
苏赤华闻言一掌拍在桌子上,要起身去拿谢云绮,然而起身那一刻,她却发现身子重如千斤之石,竟是动弹不得。她看向谢云绮,心中顿时生出一股怒火:“想不到堂堂谢家庄遗孤,竟是如此卑鄙的小人!”
谢云绮却是充耳不闻,拿出一粒药丸递给苏赤华,道:“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苏赤华吞下药丸,咬牙切齿道:“江!蓠!”